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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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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温泉山庄的最后一夜。
整座山庄安安静静,大部分佣人已经提前收拾妥当,等候明日一早启程。
江宁睡不着,独自走到院子里的石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晚风微凉,吹得她长发轻轻飘起。她心里只盘算一件事:天亮就能离开这座山林牢笼,前往城郊分院,她要尽快寻找机会,重新联系季云骁,叮嘱他不要再贸然赶来,避免落入李明绪的圈套。
脚步声响起,李明绪走到她身侧,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靠近,只是和她并排站着,一起望向远山。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我说要带你过来,治好你的噩梦。”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好像没有做到。你在这里,依旧睡不安稳。”
江宁神色平淡,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山廓上,没有转头看他,淡淡应了一声:“噩梦不是换个地方就能消失的。”
“那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不会再被梦魇纠缠?”李明绪侧过头看她,眼底难得褪去平日里强势凌厉的偏执,只剩下纯粹的茫然,“我试过很多办法,温泉、安神的药、安静的环境,全都没用。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宁自己也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每当入梦,那座高高的城门、漫天血色就会卷着刺骨的绝望扑过来,可她完全记不起前因后果。
“我也不知道。”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起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些梦,像是在提醒我一件我已经忘掉,却无比重要的事情。”
李明绪听见这话,心口莫名一紧。他没有任何前世记忆,不知轮回,不知宫墙之中那场惨烈的结局。只是单纯地惶恐,害怕她心底藏着一段他永远触碰不到的过往,害怕那段被遗忘的往事,会将她彻底从自己身边带走。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件事,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恳切,“哪怕你不愿意接纳我,至少,不要一个人承受痛苦。”
江宁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瞬,又很快移开视线。月光落在他脸上,他褪去锋芒的模样看着脆弱,可江宁心底没有半分松动,只有一片冷然。那些片刻的温柔,她看得清楚,全部都建立在禁锢与胁迫之上。
“李明绪,不必说这些。”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涟漪,“你一边切断我的通讯、伪造短信离间我和朋友,还私自调动我的岗位,把我困在你的掌控里。再来说关心我的话,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李明绪伸在半空、想要触碰她的手顿住,缓缓落回身侧,苦笑漫上唇角:“我知道矛盾。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正确,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可留住人的方式,从来不是囚禁。”江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做的所有事情,只会让我更加想要逃离。”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的失落,重新开口,带着条件的妥协:“回去之后,我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只要你安分,不偷偷和季云骁联系,我会慢慢放开通讯限制。”
江宁没有接下这个条件,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是静静望着远山。她不会答应这种捆绑式的约定。
天边慢慢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这场短暂的山庄休养就要落幕。分院的牢笼已经在前方等候,季云骁还在远方惦记她,而那些藏在梦境深处的秘密,还在一点点苏醒,蓄势待发。
李明绪望着她疏离冷淡的侧脸,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悄悄沉了下去。
他依旧暗暗发誓,会慢慢来。哪怕她永远不会对自己动心,哪怕这条路漫长煎熬,他也绝不会放手。
城郊分院坐落在环山公路旁,人烟稀薄,来往大多是附近村镇的病人。江宁到岗已经一周。
分院的宿舍是独立小楼,独门小院,看着清静,实则处处都是李明绪布下的眼线。门口时常有陌生面孔徘徊,走廊里的保洁、药房帮忙的临时工,江宁稍微留心,就能察觉他们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
李明绪兑现了半分承诺,恢复了她手机的基础信号,却悄悄托人给分院的护士长打过招呼,但凡江宁要请假外出,消息第一时间就会送到他手上。他没有把她锁死在房间,可一张无形的网,始终裹着她。
江宁白天埋首病历与诊室,尽量让自己沉浸在工作里。只有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噩梦才会如期而至。高墙、血色、高耸城门,失重坠落的寒意惊醒她,一身冷汗,心口闷闷地疼。她依旧猜不透梦境来由,只知道那里面承载的绝望真实得可怕。
她不敢主动联系季云骁。她清楚,只要她主动发出一条消息,都会落在李明绪的监视之中。可她没有想到,季云骁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她。
季云骁那日从温泉山庄离开之后,心里一直放不下。他清楚李明绪权势在手,手段狠戾,明目张胆联系只会给江宁招来更大麻烦。于是他托了相熟、不在李明绪势力范围内的旧同学,辗转传递消息。
最先送到江宁手上的,是夹在医学期刊里的一张小小的便签。那天她去资料室借书,抽出厚重外文期刊,便签轻飘飘落在桌面。字迹是季云骁的,工整清隽:【我一直在想办法,不要怕,如果有机会,我带你离开。】
江宁指尖一颤,飞快把纸条攥紧,警惕地环顾四周。资料室里只有一位埋头登记的护士,并没有人留意她。她捏着纸条回到诊室,等到午休无人,才展开细细去看。
纸条末尾留了一个临时的联络号码,还有一句叮嘱,只有在绝对安全的时候才能拨打。
江宁心头纷乱。她想劝季云骁不要再冒险,可她也清楚,季云骁一旦下定决心,很难回头。之后数日,类似的便签断断续续出现,有时候夹在送来的样本袋标签背后,有时候藏在食堂给她的餐盒底下。全部都是绕了好几道人手送进来,避开李明绪所有眼线。
季云骁不止是传信。
他抽空,悄悄驱车来到分院墙外。白天他不敢露面,只挑黄昏,天色将暗的时候,把车子停在远处山道的树荫之下。车窗降下一条细缝,他静静望着分院主楼的窗口,等待江宁出现。
这天傍晚,江宁结束门诊,站在二楼窗口透气,揉着酸胀的脖颈,目光无意间扫向远处山道。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一眼认出那辆车。
江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在窗帘之后,心脏砰砰直跳。她不敢挥手,不敢有任何示意,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看着那辆车。
季云骁似乎察觉到她看见了,车窗里,一道淡淡的影子微微抬了抬手,很快收回。不多时,车子缓缓驶离山道,消失在弯道之后。
江宁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久久无法平静。她知道季云骁是担心她,可这份偷偷摸摸的探望,无异于在刀尖行走。一旦被李明绪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拿出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反复摩挲,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她需要和季云骁见一面,当面告诉他不要再继续冒险,让他停下,不要因为自己落入李明绪的圈套。
又过两日,机会终于到来。院方安排一次跨院病例研讨会,地点在市区一家私房餐厅,环境私密,参会人员繁杂,不容易被单独盯防。江宁提前做好打算,借着研讨会的名义赴约,私下和季云骁碰面。
她小心翼翼估算时间,避开所有固定眼线,悄悄给那个临时号码发了简短消息:【后天傍晚,城西,拾味餐厅。仅此一次,不要再来寻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江宁心里没有半分期待,只有沉甸甸的惶恐。她知道这一步很危险,可她必须说服季云骁收手。
她万万没有料到,李明绪的眼线远比她想象的灵敏。她以为那条中转渠道足够隐蔽,可她外出报备的消息,刚提交给护士长,就已经送到了李明绪手中。
李明绪彼时正在会议室开会,手机弹出消息,指尖顿住,原本平静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把会议草草交给副手,拿起车钥匙,独自驱车往城西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打算当场冲进去打断。他想要亲眼看看,江宁到底会和季云骁走到哪一步。
约定当日,夕阳沉落,暮色漫过街道。拾味餐厅暖黄灯光亮起,江宁提前抵达,选了靠里、视野隐蔽的卡座。没过多久,季云骁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她,快步走过来坐下。
“你还好吗?李明绪有没有为难你?”季云骁一坐下,便低声开口,眼底满是担忧。
“我还好。”江宁压低声线,神色凝重,“云骁,今天我来,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不要再偷偷传纸条,不要再跑到分院外面偷看我。李明绪很偏执,一旦抓到把柄,他不会放过你的。”
季云骁望着她,眉头紧锁:“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你。他那样困住你,你根本没有自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安排路线,送你离开这座城市。”
“逃走没有那么容易。”江宁轻轻摇头,“他的人脉铺得太广,我们逃不掉的。你再继续靠近,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两个人低声交谈,语气恳切,没有半分逾矩,只是朋友之间的彼此牵挂。可餐厅外,停在马路对面黑色轿车里的李明绪,隔着车窗,清清楚楚看见卡座里相对而坐的两人。
他看不清对话内容,只能看见季云骁微微倾身,靠近江宁,而江宁没有躲开。
仅仅这一幕,就足以点燃积攒已久的妒火。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李明绪垂在腿上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骨缝里渗出发麻的戾气。他盯着那道属于江宁的身影,眼底一点点覆上阴翳,他的江宁,竟然和别的男人一起坐在街上,这段时间他的退让,算什么!
他安静坐在车里,一直等到季云骁起身告别,看着江宁独自走出餐厅,打车返回分院宿舍。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默默发动车子
出租车在小院门口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江宁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一股凉风吹过来,让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她站在院门口,低头翻找包里的钥匙,心里还在回想方才餐厅里的对话。季云骁最终没有答应她的劝阻,只说会慎重考虑,江宁心里清楚,他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院门侧边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宁呼吸猛地一滞,手里钥匙“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路灯的光线斜斜切过去,一半落在那人身上,一半埋进黑暗。是李明绪。
他应该是提前一步赶到,在这里等她。他一身深色外套,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目光太重,沉沉压过来,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江宁弯腰捡起钥匙,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往后轻轻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开口。
“李明绪,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刻意放软语调,不是因为畏惧到讨好,只是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个人有多危险。她现在孤立无援,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一旦激怒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只能尽量稳住气氛,试探他的情绪。
李明绪没有回答。
他就站在原地,安静看着她,唇线抿成锋利笔直的一道,一语不发。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混杂着嫉妒、受伤,还有浓烈到吓人的占有欲,全部压在沉默之下。越是不说话,江宁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放大。
她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冷笑,见过他拿旁人要挟自己,可像这样一言不发、静静凝视她的模样,比任何呵斥都更加恐怖。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路灯嗡嗡作响,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其余一片死寂。
江宁等了很久,始终等不到他半句回应。她攥紧钥匙,心里飞快权衡。一直站在这里对峙不是办法,她不能永远停在门外。她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打开小院铁门,快步走进去,反手就要关上。
就在门板将要合上的刹那,李明绪猛地迈步上前,伸手抵住门板。
“砰。”
手掌压在木门上,力道极大,江宁根本推不动。她心头一慌,用力去推门板,想要把他隔绝在外。
“你不能进来!这是我的住处!”
他稍稍用力,门板被他直接推开,他侧身一步跨进院子。江宁拦在他身前,伸出双手想要阻挡,可两人力量相差悬殊。他微微一侧身,便绕过她,径直走进屋子。
江宁紧跟着冲进去,反手想要锁门,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放开我!李明绪,你出去!”
他没有松手,一路把她带到客厅中央,才缓缓停下脚步。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笼罩住江宁。
“李明绪垂眸看着她,一字一句,语速缓慢,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和季云骁见面了。”
江宁的心往下一沉。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原本还想着找借口遮掩,可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她明白,任何辩解在这一刻都没有用处。
“是,我和他见了一面。”江宁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尽量保持平静,“我只是劝他不要再冒险,没有别的事情。”
“没有别的事情?”李明绪低声重复这句话,笑意凉薄,“单独约在餐厅,私下见面,瞒着我,你告诉我,只是劝他收手?江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本来就是这样。”江宁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回手腕,“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
“朋友。”他加重这两个字,眼底妒火再次窜起,“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偷偷摸摸,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单独赴约?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让我知道?”
“因为我知道,只要你知道,你就会针对他。”江宁抬眼看向他,“李明绪,你总是这样,只要有人靠近我,你就要想方设法去打压、去威胁。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连累季云骁。”
“连累?”李明绪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真正该远离他的人是你。只要你不再见他,他就不会惹上麻烦。可你偏偏要偷偷和他碰面,一次次触碰我的底线。”
他扣住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紧,江宁疼得眼眶微微发涩,却不肯示弱,依旧抬着头看向他。
“我有见朋友的自由。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和任何人来往。”
“自由。”李明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偏执,“你所谓的自由,就是奔向季云骁,和他私下约会?江宁,我给过你机会,我一次次忍耐,可你从来不知道收敛。”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热而危险,江宁看着他眼底失控的神色,心底升起强烈的恐慌。她隐约意识到,今天这件事,不会简单结束。
她开始后悔赴这场约,后悔低估李明绪得知之后的反应。她原本以为,见面劝走季云骁就能平息风波,没想到反倒彻底点燃了他。
“我们好好说,好不好?”江宁放轻声音,试着缓和,“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私下和他见面,你先放开我。”
李明绪盯着她,沉默片刻,没有松劲。他眼底的疯狂没有褪去,反而一点点沉淀下来,变成更加执拗的决心。
“晚了。”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江宁浑身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