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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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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李明绪直接和科室主任打好招呼,替江宁批了五天的休假。
江宁拿到休假通知的时候,又惊又恼,去找主任,主任却只笑着劝她,说是李明绪帮忙争取的休养假期,医院这边人手暂时足够,让她安心休息。她心知肚明,又是李明绪一手安排。
下班的时候,他已经等在楼下,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拔,看见她出来,缓步上前。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城郊山庄。”
“我不去。”江宁拒绝,脊背绷直,“我可以在家休息,不必和你一起。”
“若是不去,季云骁那边刚刚松下来的通讯权限,立刻重新封死。”李明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要挟,“只是五天,陪我待五天。五天之后,他可以正常收发消息,不受任何限制。”
江宁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她明明厌恶他这种拿旁人做筹码的模样,却偏偏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僵持许久,她终究还是妥协。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群山深处,温泉山庄隐在山林之间,人烟清幽,整片山庄几乎都被李明绪包了下来,除了伺候的佣人,再没有外人。客房安排在相邻的两间,中间只隔一道木门。
第一天,李明绪刻意收敛锋芒,没有过分靠近。只是带着她沿着山间小路散步,看叮咚流淌的山溪,看坡上星星点点的野花。他很少提起让她反感的话题,甚至会耐心听她说起手术台上遇到的疑难病例,安安静静陪着,褪去了往日咄咄逼人的戾气。
江宁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丝,戒备却半分没有放下。
傍晚,山庄里有一处露天汤池,四周密密围着青竹,水汽氤氲。江宁本来打算等夜深、所有人都歇息之后再过去泡一泡,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可她刚走到竹林入口,就看见李明绪立在那里。
“这里的温泉水质很好,舒缓安神,对你总做噩梦有好处。”
江宁脚步一顿,皱起眉:“你先出去。”
“这片汤池,我特意清出来留给你的。我不进去,就在竹林外面的石桌坐着,背对着这边,绝不偷看。”李明绪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竹林边界,当真转过身,脊背挺直,“我说到做到。”
江宁迟疑许久,终究还是踏入汤池。温热的泉水裹住四肢,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一点点化开,暖融融的水汽裹着她,熏得人昏沉。
她泡了许久,觉得浑身发软,才打算起身离开。脚下青苔湿滑,她重心一歪,身体猛地往前踉跄。
一声轻呼还卡在喉咙里,一道身影已经快步冲过来,伸手稳稳将她揽进怀里。
鼻尖撞进他的胸膛,清冽的冷香将她包裹。江宁心头一惊,立刻抬手去推他,却被他牢牢扣住腰,不让她后退半分。
“小心一点。”李明绪垂眸看着怀中人,呼吸微微发沉,“若是摔伤,又要疼上好几天。”
“放开我。”江宁挣扎,耳尖悄悄泛红。
他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柔和:“江宁,你看,在这里没有繁杂的工作,没有旁人打扰,只有我们。能不能试着,不要那么抗拒我?”
“就算这里只有我们,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江宁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李明绪眼底暗了暗,没有强迫吻她,只是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舍不得松开。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总有一天,你会习惯我的存在。”
就在这时,江宁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提示,是季云骁发来的平安消息。方才李明绪兑现承诺,暂时放开了通讯权限,他第一时间报平安。
怀中人一瞬间的失神,指尖下意识想去摸口袋,唇角极淡地松了一点。李明绪方才压下去的醋意,轰然翻涌上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衣兜的位置,声音瞬间冷了半截:“才刚放开限制,他就急着找你?”
江宁心头一紧,用力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飞快把手机收好:“只是朋友之间互相报平安而已。”
“朋友。”李明绪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刚刚柔和下去的情绪,重新覆上一层偏执的阴翳,“只要他还能这样轻易牵动你的情绪,我就永远没办法安心。”
方才片刻温和的氛围,瞬间碎裂。
他不再多说,转身迈步离开汤池这边。江宁独自站在升腾的白雾里,晚风穿过竹叶,带着凉意吹过来。她忽然明白,这一趟所谓休养,根本不是为了帮她摆脱噩梦,只是一个包装温柔的牢笼。
接下来的两天,山庄之内气氛变得微妙。
李明绪时而温柔耐心,细心记得她的喜好,给她准备清淡吃食;时而又会因为一点小事骤然冷脸,阴晴不定,让江宁时时刻刻提着心。她尽量避开和他单独相处,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客房看书,只有三餐的时候,才会和他碰面。
李明绪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已经在盘算。他不清楚江宁那些诡异噩梦的来由,只知道只要季云骁还能和江宁互通消息,江宁的心就不可能偏向他。强硬打压只会让江宁更加抵触,那他便换一种法子,让江宁自己对季云骁生出隔阂。
他找到帮季云骁传递消息的老教授身边的助手,许诺丰厚的科研资助,让对方拿着季云骁的联络号码,给江宁发送一条暧昧短信。内容写着,等课题结束回京,便想带她离开,寻一处安静地方,远离所有纷扰。
助手一开始不肯,可架不住李明绪的威逼利诱,最后还是按照吩咐发送了这条短信。
彼时江宁正坐在窗边翻专业书,手机震动,她拿起一看,屏幕上的文字让她整个人愣住。
她和季云骁一直是坦荡的搭档、好友,从来没有过半分越界的言语。这条消息突兀怪异,完全不是季云骁说话的风格。
她皱起眉头,正要打字回复询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明绪端着一杯温热的蜜水走进来,目光仿佛无意扫过手机屏幕。看清上面的文字,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像是满心失望。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声音冷沉沉的,“他根本不满足只做你的同事搭档,他想要带你走。”
“不对,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江宁立刻摇头,心底满是疑惑,“云骁不是这样的人。”
“人是会藏心思的。”李明绪将水杯放在桌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在基地日日惦记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联系,这说不定就是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江宁,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搭档情谊。”
江宁的心乱了。她想要发消息求证,可转念一想,如果消息是真的,她该如何回应;如果是旁人伪造,她贸然去问,会不会连累帮他们传信的人。
李明绪看着她迟疑纠结的模样,继续轻声诱导,语气裹着受伤的质感:“我以为,至少你能分得清分寸。可到现在,你依旧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我。就算他说要带你离开,你也觉得是我在从中作梗。”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李明绪垂眸牢牢锁住她,“号码是他用来联系你的那一个,文字清清楚楚,难道还会有假?江宁,醒醒吧,他接近你,或许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
江宁指尖攥紧手机,心里摇摆不定。连日疲惫,加上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让她很难冷静思考。
李明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很快掩去,换上黯然的神色:“若是你愿意跟着他走,我拦不住。只是你好好想一想,一旦你随他离开,你的医生工作、名声,安稳的生活,全都要毁掉。”
他没有逼她立刻给答案,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间,留她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
房门关上,江宁坐在窗边,反复看着那条短信,一遍一遍回想她和季云骁相处的点滴。她不愿意相信季云骁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证据摆在眼前,疑虑已经生根。
她不知道,这条短信从头到尾,都是李明绪布下的圈套。
远在西北基地的季云骁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埋首整理病例资料,满心只想着等项目结束回来,和江宁一起完成课题,丝毫不知道,一条伪造的短信,已经在他和江宁之间凿开一道裂痕。
夜色沉沉,江宁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心底的天平,第一次开始晃动。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江宁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下楼用早餐。
李明绪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候,桌上摆好了她爱吃的早点,神色平静,仿佛昨日那场争执从未发生。可江宁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悄悄观察她,等着看她的选择。
两人安静吃着早饭,许久,江宁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明绪。
“我打算回信问清楚。若是他真的有这个想法,我会和他说清楚,我们只能是朋友。”
李明绪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那一点期待瞬间消散,翻涌上来刺骨的戾气。他本以为一夜思量,她会顺着他的想法,对季云骁心生芥蒂,不再信任对方。可到头来,她依旧想要求证,不愿意轻易否定季云骁。
“你还要去问他?”他声音冷了几分,“短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难道还不够清楚?”
“我不能凭着一条来历蹊跷的短信,就认定他心怀不轨。”江宁语气坚定,“若是误会,我不该这样揣测他。”
“所以,无论他对你说什么,你都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唯独不愿意相信我?”李明绪放下筷子,瓷碟磕碰发出清脆一响,“江宁,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在你心里,永远都比不上他?”
“这不是比较。”江宁轻轻蹙眉,“是道理。凡事总要问明白,不能凭空定罪。”
“道理。”李明绪低低笑起来,笑声苦涩又偏执,“我和你讲道理的时候,你看不见;我为你扫清麻烦的时候,你只看见我的霸道;可只要季云骁发来一句话,哪怕疑点重重,你都愿意耐心等他解释。”
他往前倾身,隔着餐桌,死死盯着她:“若是他亲口对你说,想要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会抛下一切,跟他走?”
江宁沉默片刻,认真答道:“若是他当真有这份心思,我会委婉拒绝,守住边界。但我不会因为你的猜测,就凭空和他断交。”
这个答案没有投向季云骁,却也不属于李明绪。在李明绪听来,依旧是一根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拒绝季云骁,而是她眼里,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好。很好。”李明绪缓缓靠回椅背上,眼底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沉沉阴鸷,“既然你一定要求证,那就去问。只是你记住,如果最后证实,他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往后,不要再怪我对他出手。”
江宁不再说话,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煎熬。
半个时辰之后,手机震动,季云骁的消息回过来。他语气错愕,说自己从来没有发送过那条短信,怀疑是有人盗用了传递消息的渠道,刻意伪造内容挑拨离间。还附上了最近的工作记录,证明发送短信的那个时段,他正在开会,根本碰不到私人手机。
江宁看完,心头悬着的石头落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抬眼看向一旁静静看着她的李明绪。
“是假的。”她声音清冷,“云骁说,他从来没有发过这条消息,是有人伪造的。”
李明绪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淡淡抬眼:“是吗?说不定只是他找的托词。”
“他没有理由骗我。”江宁放下手机,目光直直看向他,“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找人伪造短信,想要让我误会他。”
李明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就算是,又如何?我只是想看看,在你心里,到底是谁更重要。可惜,试探的结果,让我很不高兴。”
“李明绪,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江宁胸口起伏,满是失望,“你为了拆散我们,不择手段,伪造信息,利用旁人,你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肯罢休?”
“做到你彻底放下他为止。”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要他还在你心里占着位置,我就会不断尝试。我不怕你恨我,我只怕,你心里装着别人。”
江宁猛地起身,往后退开,避开他靠近的身影:“若是你一直这样,我们之间,连一点点缓和的可能,都不会再有。”
她说完,转身快步上楼,回到客房,重重关上房门,将他隔绝在外。
李明绪独自站在餐厅,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妒火燎原。
试探落空,不仅没有离间两人,反倒让江宁更加警惕,更加抵触他。他清楚这条路越来越难走,可他没有回头的打算。
就算手段卑劣,就算永无宁日,他也绝不会放手。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一直争下去,争到江宁的目光,完完全全落在他一人身上为止。
山庄山间的风穿过长廊,带着草木的凉意,可李明绪的心,被熊熊的嫉妒之火灼烧,滚烫而偏执,永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