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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慢慢来是多慢   周六上 ...

  •   周六上午十点,苏软站在后门螺蛳粉店门口,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今天出门之前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像去面试。第二件太随便,领口都洗大了。第三件是他妈上周新买的,浅蓝色短袖,胸口印了只歪脖子猫,看着挺顺眼。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扒拉完又扒拉乱了,最后还是顶着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出了门。
      陆屿舟到的时候,苏软正蹲在店门口逗老板娘养的橘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屿舟穿了件灰色短袖,肩膀撑得挺直,头发没抓,自然卷蓬着,看着比在学校软和不少。
      “你蹲这儿干嘛?”陆屿舟低头看他。
      “等位。里面满了。”苏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这家店周末人多,我提前跟老板娘打过招呼了,说咱俩十点半来,她给留了靠窗的位。”
      陆屿舟跟着他往里走,果然靠窗有张两人小桌,桌面上还摆了瓶没开的酸梅汤,老板娘冲苏软挤了挤眼:“你对象挺高啊。”
      苏软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是——朋友——”
      老板娘“哦”了一声,表情明显不信,转身进了后厨。
      两人坐下,苏软把菜单推给陆屿舟:“你看看想吃什么。推荐招牌螺蛳粉加炸蛋,鸭脚也来一份。这家酸笋给得多,你要是不习惯我让老板娘少放。”
      “不用少放。”陆屿舟翻着菜单,“正常来。”
      苏软愣了一下:“你上次不是说不吃?”
      “上次是上次。”陆屿舟合上菜单,“你推荐的,我试试。”
      苏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他扭头冲后厨喊:“老板娘,两份招牌加炸蛋,一份鸭脚,酸笋正常放,辣度微辣——你能吃辣吗?”
      “能。”
      “中辣。”
      “行。”
      等粉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苏软问陆屿舟平时在家干嘛,陆屿舟说写作业、看书、偶尔弹吉他。苏软眼睛亮了:“你还弹吉他?你那个琴盒里装的是吉他?”
      “嗯。木吉他。”
      “弹多久了?”
      “小学开始弹的。”陆屿舟拿了双筷子用热水烫了烫,递给苏软一双,“你呢?你平时在家干嘛?”
      “看番,打游戏,给我妈打下手做饭。”苏软掰着手指头数,“我妈做饭的时候我负责洗菜切菜,刀工还可以。我爸腌的泡菜你得尝尝,我下次给你带。”
      “好。”
      苏软发现陆屿舟今天特别好说话。“好”这个字从上周的“再说”变成“嗯”再变成今天的“好”,变化明显得他都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心情挺好?”他试探着问。
      “还行。”陆屿舟把烫好的筷子放他面前,“考完试了,不用听你背《赤壁赋》了。”
      “你嫌烦?”
      “没嫌烦。”陆屿舟顿了一下,“就是听着你背了一个礼拜‘蜉蝣’‘粟’的,我晚上做梦都在帮你数错别字。”
      苏软笑出了声:“你做梦都梦见给我改作业?你这代写人也太敬业了。”
      “你下个月还有《陈情表》。”
      苏软的笑容僵在脸上:“老刘说的?”
      “老刘说默写考完《赤壁赋》就考《陈情表》。到时候你还得背。”
      苏软往桌上一趴:“我今天才刚放松一天——”
      “所以今天好好吃。”陆屿舟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吃完回去我先帮你把《陈情表》顺一遍,看看有没有难字。”
      苏软抬起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又烦又让人踏实。烦的是这人盯他学习盯得比他妈还紧,踏实的是这人答应的事从来不掉链子。
      粉端上来的时候,陆屿舟低头闻了一下。表情没皱,眉头没抽,夹起一筷子粉送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苏软问。
      “比上次带走的好吃。”陆屿舟又夹了一筷子,“热的比凉的好吃。”
      苏软心满意足地开始吃自己那份。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赵大壮昨天在群里问你什么时候正式谈。”
      陆屿舟筷子没停:“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装没看见。”苏软喝了口汤,“但群里好几个人都跟着问。方念还单独私聊我,说她这个第六组组长能不能申请当伴娘。”
      陆屿舟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一拍:“伴娘?”
      “我说她当伴郎都轮不上,你还不知道跟谁结婚呢。”苏软说完之后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还不知道跟谁——不是,我是说——”
      “行了。”陆屿舟打断他,从碗里夹了块炸蛋放苏软碗里,“你先把螺蛳粉吃明白,再想结婚的事。”
      苏软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炸蛋,耳根有点热:“我又没说结婚的事。”
      “你说的伴郎。”
      “那是方念说的!”
      “你没反驳她。”
      苏软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反驳。他低头吃粉,吃了两口闷声说:“那你觉得咱俩现在算怎么回事?”
      陆屿舟放下筷子,看着他。店里人多,后厨在出餐口喊号,老板娘在跟人算账,隔壁桌两个学生在抢最后一块炸蛋。嘈杂声里陆屿舟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苏软一个人听见:“你觉得算怎么回事,就算怎么回事。”
      “你老让我说。”苏软拿筷子戳碗里的酸笋,“上次也是,‘你想是哪一步’‘你说了算’,你就不能直接说一句‘咱俩在一起吧’?”
      陆屿舟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苏软,咱俩在一起吧。”
      苏软猛地抬头。陆屿舟表情挺认真,手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边,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什么正式场合说正式的话。
      “你——”苏软噎了一下,“你在这儿说?”
      “你让我直接说的。”陆屿舟面不改色,“我直接说了。你答不答应?”
      隔壁桌两个学生忽然不抢炸蛋了,齐刷刷扭头往这边看。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漏勺。
      苏软脸烧得厉害,低头扒拉了两口粉,嚼都没嚼就咽了:“……答应。”
      “听不清。”陆屿舟说。
      “答应!”苏软抬头瞪他,“我说答应!你听得清了吧?”
      陆屿舟嘴角弯了弯,从碗里把另一块炸蛋也夹给了苏软:“嗯。听清了。”
      隔壁桌那两个学生鼓起掌来。老板娘在后厨门口喊了一嗓子:“小苏,这顿我请了!酸梅汤算阿姨送的!”
      苏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粉出来,两人沿着学校后门那条小街走了一段。苏软手里拎着老板娘硬塞的两瓶酸梅汤,陆屿舟走在他右边,步伐放慢了不少,配合苏软的步速。
      “那个,”苏软清了清嗓子,“我能不能在群里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咱俩——那个了。”
      陆屿舟看了他一眼:“随你。”
      苏软掏出手机,打开“陆屿舟事务处理中心”群,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四遍。最后他发了一条:
      【苏软:那个。各位。我跟陆屿舟,正式那个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瞬间炸出几十条消息:
      【林笑笑:终于!我等到今天!】
      【周浅浅:恭喜恭喜!喜糖什么时候发!】
      【赵大壮:啥叫“那个”了?你们打哑谜呢?】
      【林笑笑:赵大壮你退群。】
      【方念:伴郎伴娘的事你们商量好了吗?】
      【苏软:没商量!刚谈!刚谈!】
      【陆屿舟:不急。慢慢来。】
      苏软看着“慢慢来”三个字,扭头看了一眼陆屿舟:“你又慢慢来。”
      “刚在一起就商量伴娘的事,太快了。”陆屿舟把酸梅汤从苏软手里拿过来帮他拎着,“先谈一阵。磨合磨合。”
      “磨合什么?”
      “你语文还没及格。”陆屿舟说,“等你能自己默写全对的时候再说。”
      苏软踹了他小腿一脚,没用力。陆屿舟没躲,嘴角弯着,拎着两瓶酸梅汤往前走。
      周一早上苏软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盒旺仔牛奶。旁边压了张便利贴,陆屿舟的字:【庆祝正式那个。第一瓶。】
      苏软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语文书里,跟那张“因为是你”的卡片放在一起。然后掏出手机给陆屿舟发了条消息:【你就送一瓶?】
      陆屿舟:【以后每周一瓶。慢慢来。】
      苏软趴在桌上笑了半天,回了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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