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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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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碧洗阁跟佟熙殿不同,没那么的金碧辉煌和气势磅礴,走过一条极曲的迂回游廊,踏过一小巧青石铺设曲桥,于一天然月色石屏后,天青碧洗阁就豁然展开。弯过几株芭蕉,只见六间清厦一顺溜排去,四面皆是隐廊,青墙黑瓦,直通到遐葛池,分外的清爽宜人。在这样别致的亭阁却要说出大煞风景的话来,也是难啊。我慢慢走进阁中,一对父王的脸便跪下请安。父王把手一拂,也不言语。倒是立在一旁的长琴一笑,“也有些日子不见七靖了,怎么也不去敏乾宫走走?听闻你就只喜欢去御景殿,我就是没宁封那么好么?”我还未答言,父王先把眉头一皱,对我道:“宁封的事你怎么看?”怎么看?还需要看吗?我心中冷笑,却把眼望向长琴,这件事我决不先张口的。长琴泓黑的眸子里漾着不动声色的笑意,道:“王姐正是芳信年华,云英未嫁,若是配个臣子,不管臣下多么的优秀,公主始终是下嫁,终究折辱了身份。如果是与他国联姻,以王姐的高贵,嫁去就是王后。这样王姐才不至于受委屈。”多么动听的言辞,一刹那宁封的出嫁就不再是政治联姻,而是完美的王族之间门当户对的佳话。父王的脸色恢复了以往的光彩,定下派使者去虢祁请求联姻的日子,然后又和长琴商议了今日佟熙殿上大臣起奏的几件小事,直到将近中午,我和长琴才跪了安,离开天青碧洗阁。
午时的太阳艳得逼人,我走在遐葛池旁的树阴里,看着池中如素绢轻沾绛红颜色似的九叠锦,灿烂如云霞,五色鸳鸯畅游其间,别有意趣,一时竟痴了。长琴走至身边,笑道:“七靖竟这样喜欢九叠锦吗?其实这遐葛池里九叠锦还是上次父王到我那里看开的好,命人从敏乾宫里挖来栽上的。七靖要是喜欢,我命人从敏乾宫挖了种在瓷缸里再送到承央宫去,怎么样?”我道:“王兄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是用强力移植的对花不好,有损花的命脉。如有闲了我亲去敏乾宫看不是更好?”“七靖喜欢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了。可是,你应该明白天然长成的东西好虽好,却因太过困顾于原有的环境,经不起风浪。如若经过后天的波折,也许会不好,但也可能会绽放出更美的光泽来,期待更生后的美不是更加有意思吗?”长琴直视我的眼睛,脸在日光的照射下白皙的透明,淡淡的光晕圈着他,显得无比的俊逸。我笑,心里却如没进细长银针般疼痛,宁封也要像这九叠锦样经历后天的波折吗?我最重要的姐姐,我竟然没有保护她的能力。长琴的手抚上脸颊,顺眉而下,轻叹:“多情争是无情好。”我凝目,发现长琴指尖沾着一滴晶莹泪珠。我竟然在长琴面前哭了,真是羞耻。脸上串上红色,故作正经道:“臣弟失态,王兄见谅。刚才父王要臣弟拟个折子,七靖一时也没个头绪,还得回府仔细想想,容弟先走了。”语毕,我只略弯弯身,径直回我的承央宫。
阮阮早候在西花厅布置杯盘了。见我回来了,故意鼓起嘴,“去的时候还说什么只看看静霄公主就回,决不多耽搁,害人家早早收拾一桌的菜,饭也没吃,就眼巴巴的盼着等着。现在,好!专给你做的鸡汁煨樱桃肉,松仁清炒鸭子白都凉了,现在重新热了就没鲜味了。还有暖锅里煮的东西统统酥了,成了一锅糊糊!这些可是我筹备了一上午的,可是白操了心。”我陪笑,“在父王那里多耽搁了下,就晚了。现在我也没什么胃口,你把早上熬好的菠菜咸肉粥热了,配上点清爽凉菜,我们就随便用点。下次再尝阮阮的手艺好了。”我胡乱喝了点粥就吃好了。阮阮捧上一白铜托子,大红簇金细花茶盏里盛着御赐的新茶,我抿了一口,真是好茶。阮阮在我身旁坐下,也捧一茶盏,对我笑道:“如果静霄公主出嫁,殿下是不是要送亲呢?”“那是一定的。长琴是太子,要他去虢祁父王不放心的。肯定是我走一趟的。”我道:“怎么阮阮也关心起这种事来?”阮阮喝了口茶,“其实没什么,只是外边说的太凶了,就听到了什么。\\\\\\\"我惊讶,是什么流言连阮阮这不闻外事的也知道了?心一急,道:“听了些什么?”阮阮倒也干脆,“左不过是些关于虢祁现任国君的传闻。听闻虢祁帝君静律诞生时,紫色云霞笼罩后宫,王后所居的荻焉宫有如斗红光直射天空。更加奇特的是王后怀足了月后未有阵痛就生下婴儿,没有半点血污。静律生下后隐有异香,紫云笼罩天空一月方散。所以外边的人说静律是授命于天,将来必会一统天下。”原来是这些东西,我还以为外边讨论的是宁封的婚事。我放下心来,道:“这个我早有耳闻。其实就算是授命于天也不见得是好事。一统了天下又如何,可不一定能得到最大的快乐。”
所谓的最大的快乐是不是就是幸福呢?那么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呢?
对我来说,是不是得到宁封就是最大的快乐呢?问天也无语。
我沉默良久,忽然对阮阮笑道:“明天是阮阮的生日,要好好的热闹热闹。你喜欢些什么,告诉我,我去安排。”阮阮是四品郎将谢峰的么女,在我行了成人礼后父王给安排的妻子。四品武将的女儿只能是侧妃,即使她是我名义上的第一个女人,也只能得到这么卑微的身份。以阮阮的品质应该作为正夫人嫁给更好的夫君的。“也没什么好热闹的,祝寿的人一来我就头痛,何况父亲现在还在戍莨——听说那里不安宁——就更没滋味过这生日了。明天,殿下只要跟我宽心吃个寿席我就欢天喜地了。”阮阮一笑,也就把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