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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升职居然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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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开始之后,叶生上了楼。楼上有一间卧房和一间小书房。他先看了看卧房,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文件。他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是手抄的,写的是南京城防的一些部署情况。他把文件收进了衣袋里。
然后他走进了那间小书房。
书房很小,四壁都做了书柜,柜子里塞满了书。叶生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又敲了敲四面的墙壁。四面墙壁敲出来的声音都很沉,只有靠北的那面墙,敲上去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空。
他仔细看了看那面墙,发现墙纸的颜色和别处略有不同,接缝的地方也不够平整。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刀,沿着墙纸的接缝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墙纸后面是一层木板,他把木板撬开,里面是一道夹墙,夹墙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
他把铁盒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写着字。他翻了几页,脸色便变了。
正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叶生把铁盒揣进怀里,几步奔下楼去。院子里的人正乱成一团,方组长正揪着一个队员的衣领大骂。叶生走过去问:“怎么了?”
方组长松了手,气得直喘:“那个姓周的,跑了!”
叶生一愣:“跑了?”
原来他们把姓周的铐在了院子里的石柱上,留下一个人看着。那人大概连续值夜班疲劳过度,不知怎的打了个盹,姓周的便爬到高处把手铐从顶端抽出石柱,戴了手铐翻墙跑了。那看守的人追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方组长把看守的人骂了个半死,可夜色暗沉,人已经跑了,骂也没用。他回头看着叶生,脸上的那道疤都涨红了:“这下完了!处长那边没法交代!”
叶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人是我发现的,也是我冲进去抓的。跑了的责任,算我的。”
方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把手一挥:“撤!”
回到处里,处长果然大发雷霆。他把方组长叫进去骂了一顿,又让人把叶生叫进去,拍着桌子问他为什么让人跑了。叶生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说道:“是我没安排好,责任在我。”
处长又骂了几句,最后把手一挥:“滚出去!”
叶生便退了出来。
第二天,他便被退回了国防部后勤处。处长签的字,说是“该员办事不力,着即退回原处”。叶生拿着那张纸,什么也没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走了。
他回到后勤处的时候,任少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叶生拎着个包走进来,他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文件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叶生把那张纸放在他桌上:“办错了事,退回来了。”
任少白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看了看叶生。叶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那个旧包放到角落里那张空桌上,然后坐了下来。任少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难抓,功劳哪有那么好抢的。
过了几天,行动组里有一个叫孟国栋的队员来找方组长。孟国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人却很实在。他那天也在抓捕现场,亲眼看见叶生是怎么冲上去的。他犹豫了半天,才跟方组长说:“组长,那个姓叶的,不赖他。”
方组长正坐在桌前翻材料,闻言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孟国栋搓了搓手:“那天晚上,是我看着那个姓周的。我……打了个盹,让他跑了。后来叶生回来说是他的责任,把罪过都揽了。其实不赖他。他那天晚上确实有本事,跟着姓周的走了一趟,就把地方摸清了。搜查的时候也是他冲在最前面,那姓周的掏了枪,别人都不敢上,是他一把把人枪下了的,那手法,一般人真做不来。后来在楼上,他还搜出了东西——我看见他把什么揣进怀里了,后来交了没有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他是个有本事的。”
方组长放下手里的材料,看着孟国栋:“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国栋点了点头:“真的。组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天一起去的人。叶生那天晚上冲上去的时候,后面的人腿都软了,就他一个人往前冲。”
方组长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让孟国栋走了。
第二天,方组长去找了处长,把孟国栋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处长听了,先是皱眉,后来便问道:“那个姓叶的,真有你说的那么能干?”
方组长说:“我跟他干了那一晚上,这人不爱说话,可手上利索。盯人的时候稳得住,抓人的时候下得去手。那天晚上搜出来的东西——我后来问他了,他说是放在怀里了,交上去的时候我也看见了,是一沓手抄的文件,写的是南京城防部署。处长,现在咱们缺的就是这样的人。别的人盯着人盯半个月,什么也盯不出来;他头一天晚上就摸到了地方。这种人才,放走了可惜。”
处长想了想,又问:“他是什么出身?”
方组长答:“他从前在76号干过,这个年纪就做到了机要秘书,你想他得多有本事。后来怕清算,跑到香港去了,前不久才回来的。他跟国防部四厅的一个后勤处长有点交情,托这层关系,现在在国防部后勤处抄清册。”
处长又想了想,最后说:“叫他回来吧。”
方组长问:“那跑人的事,怎么处置?”
处长摆摆手:“那种时候乱糟糟的,谁也保证不了不出错。先让他回来干活,以后再说。”
于是过了两天,叶生又被叫回了保密局二处。这回不是当临时工,而是正式入了编制,领了证件,穿上了二处的制服。方组长此时已经听说了不少他原先在76处的丰功伟绩,见了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说道:“听说我们军统的江小姐,是你帮忙捞回来的?”
叶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然而他的沉默让方组长更加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虽然他也杀过不少军统的人,可如今军统都不在了,戴局长都没了,还提过去这些做什么呢?如今是保密局的天下了,横竖不是死在这个人手里,也是死在那个人手里,哪里还说得清?
叶生再回国防部后勤处的时候,是去搬剩下的东西。任少白正坐在办公室里,见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黑色西装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几天不见,人模狗样的了。”
叶生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前,把抽屉里的几样东西收进一个纸袋里。他一边收一边说:“是保密局那边叫我回去的。前几天有点误会,现在说清楚了。”
任少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他:“你现在是正式的了?”
“正式的了。”叶生把纸袋口折好,抱在怀里,转过身来面对着任少白,“少白,谢谢你那几天照顾我。”
任少白摆摆手:“别谢了,你走你的路去吧。”
叶生站在他面前,抱着那个纸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打算一直在后勤处混着吗?”
任少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冷冷地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叶生点了点头,抱着纸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任少白坐在椅子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心里再次骂了一句人模狗样。他都有点后悔了,把这个人招进来,是不是做错了。
过了些日子,任少白去保密局那边送一份文件,在走廊里碰见了叶生。叶生正和几个人一起往外走,身上穿着又一套灰色西装,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的,皮鞋也擦得锃亮。见了任少白,他站住了,跟同行的人说了句什么,便走了过来。
“来送东西?”他问。
任少白点了点头:“你出去?”
“有个案子,要出去盯几天。”叶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能要去上海一趟。”
任少白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比从前在七宝街时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知道他有本事,然而也不用这么有本事,前几天犯起的同情心顿时烟消云散,估计这人心里还不知怎么瞧不起自己呢。他吗的。
“那你忙去吧。”任少白说。
叶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任少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叶生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然后门关上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先前的昏暗。
任少白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