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捅破天 三艘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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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灵舟破开夜色，停在凌霄宗后山上空。
天机阁、天剑门、合欢派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后面跟着的是一团翻滚的黑雾，浓得像泼翻的墨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腐肉沤烂的酸臭。赵沉蹲在地上拿袖子擦脸上的血，看着那团黑雾直皱眉。
“万毒谷谷主，欧阳绝。”李道一低声道，声音里压不住的忌惮，“元婴后期，跟周阁主修为相当。此人擅长用蛊毒，近身百丈之内，连元婴修士都不敢大口吸气。”
赵沉把碎掉的肋骨渣子从袖口里抖出来，骂了一句：“又来一个元婴后期。李宗主，你们凌霄宗今天是要办元婴批发市场？”
李道一没接话，但赵沉看得出来，这老头已经到极限了。连番恶战下来，灵力见底，能站着都是靠一口气撑着。
灵舟落地。天机阁新任阁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修，姓林，面色冷峻，带着执法队率先下了舟。天剑门宗主是个黑脸汉子，扛着把巨剑，赵沉一眼认出他身后跟着的苏惊尘。合欢派掌门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摇着团扇，笑吟吟的，但眼神扫过地上周阁主的时候，扇子明显顿了一下。
万毒谷的欧阳绝最后一个落地。瘦得跟竹竿似的，披着件墨绿大氅，脸上戴着张白骨骷髅面具，露在外面的嘴唇紫得发黑。
“周阁主。”欧阳绝扫了一眼倒在废墟里的周阁主，声音又尖又细，“看来你这边不太顺利。”
周阁主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天灵盖还在往外冒墨绿色的尸气。他指着赵沉，声嘶力竭地喊：“诸位！此人勾结李道一，修练邪功，陷害联盟议员！快拿下他！”
欧阳绝没动，只是看着周阁主头顶那股墨绿色的气，啧了一声：“周阁主，你这噬魂魔功的味道，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你让我怎么帮你圆？”
周阁主脸色骤变：“你——”
“老夫是卖万魂丹的，不是替你背锅的。”欧阳绝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大氅，“万魂丹的买卖，你情我愿，你不买自然有别人买。但你把魔功修得满身尸气还往我头上甩，这就有点不讲规矩了。”
全场哗然。
赵沉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反派当场拆台。他算是看明白了，万毒谷谷主欧阳绝今天来，压根儿就不是来救人的，是来落井下石的。周阁主暴露了，万魂丹的生意就断了，欧阳绝干脆把脏水全泼他头上，把自己摘干净。
林阁主沉着脸，一挥手：“执法队！把周阁主拿下！”
联盟执法队这次没犹豫，上去就把周阁主按住了。周阁主浑身灵力紊乱，魔功反噬让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吼：“欧阳绝！你不得好死！当初是你主动找上我——”
欧阳绝远远地弹了一道绿光过去，封了周阁主的哑穴，转头冲林阁主笑了笑：“林阁主，此人污蔑老夫，老夫不与他计较。万毒谷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涉足联盟内务。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赵沉身上。白骨骷髅面具底下那双眼珠子，冷冰冰的，像蛇盯住了猎物。
“不过这位收尸的赵司正，老夫倒是有点兴趣。”欧阳绝慢悠悠地朝赵沉走来，灵压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你刚才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周阁主的魔功反噬？老夫研究噬魂蛊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赵沉感觉自己的骨头又被压得嘎吱响了。但他没退，反而把铁钎子往地上一插，抬头看着欧阳绝：“欧阳谷主想学？我收尸的，收徒收费不便宜。”
欧阳绝笑了，笑声又尖又细：“有意思。老夫不跟你耍嘴皮子。你把那吞噬魂蛊的法子交出来，老夫今天保你平安下山。否则——”
“否则怎么样？”苏惊尘从黑脸宗主身后蹿出来，剑已经拔了，拦在赵沉面前，“欧阳谷主，今天这局面，你动他一个试试？”
欧阳绝扫了苏惊尘一眼：“天剑门的小辈，也配跟老夫说话？”
“他不配，老夫配不配？”
黑脸宗主扛着巨剑走过来，往赵沉身边一站，元婴中期的灵压轰然放出，跟欧阳绝撞了个正着。两边灵力在空中炸开，后山地砖裂了一片。
“欧阳绝。”黑脸宗主瓮声瓮气地开口，“赵司正手里那本账册，老夫刚才在灵舟上已经拓印了一份。万魂丹的买家除了周阁主，还有万毒谷的三位长老。你要是今天在这儿动手，明天这份账册就贴满万宗联盟的城墙。”
欧阳绝沉默了。
赵沉在旁边补了一刀：“欧阳谷主，你今天来本来是打算灭口的吧？周阁主暴露了，你知道联盟会查到他头上的万魂丹，顺着丹药查到万毒谷。所以你火急火燎赶过来，想抢在联盟搜山之前把账册毁了，顺便把周阁主弄死，死无对证。可惜——”
赵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可惜我先把账册给了李宗主，李宗主又用传讯符拓印给了黑脸宗主。你晚了一步。”
欧阳绝的白骨面具底下，那双眼珠子终于眯了起来。
“赵沉。”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黏腻的杀意，“你一个炼气三层的蝼蚁，搅了老夫几百万灵石的生意。你猜老夫会怎么对付你？”
“不知道。”赵沉把铁钎子从地上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但我知道你今天动不了我。三位元婴在这儿站着，你打得过哪个？万毒谷的灵舟就一艘，执法队来了五十号人。你要真敢在这儿动手，明天万毒谷就得从万宗联盟里除名。”
欧阳绝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笑了。
“好。好得很。”欧阳绝把大氅一拢，转身往灵舟走，“赵司正，老夫记住你了。万毒谷的蛊虫，可不止噬魂蛊一种。你慢慢收你的尸，咱们来日方长。”
黑雾裹着灵舟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赵沉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瘸子！”铜锁从孙耀祖身后蹿出来，扑到他怀里，小脸煞白，“你没事吧？你脸上全是血！”
“没事。吐了两口，死不了。”赵沉靠在铜锁身上喘气，抬头看黑脸宗主和林阁主，“两位，周阁主废了，凌霄宗群龙无首。李宗主今天这宗主位子，怕是坐得不太安稳。”
林阁主走上前，看了看废墟里的周阁主，又看了看李道一：“李宗主，凌霄宗出了这么大的事，联盟按规矩得派人进驻清查。你没意见吧？”
李道一苦笑着点了点头。
黑脸宗主把巨剑往肩上一扛，低头看着赵沉：“赵司正，你手里那本账册，除了周阁主和万毒谷，还牵连了多少人？”
“不少。有联盟内部的，有其他宗门的。万魂丹这东西，买家可不止周阁主一个。”赵沉从李道一手里接过账册翻了两页，“不过剩下那些买家，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后期，没周阁主这么肥的胆子。慢慢查，不着急。”
林阁主冷着脸：“赵司正，账册交给联盟。你一个渡尸司司正，管不了这么大的案子。”
赵沉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抬头冲林阁主咧嘴一笑：“林阁主，您说得对，我一个收尸的管不了。但这些账上的人，每一个都跟周元养蛊案有关联。我是苦主的委托人，这案子我管定了。”
他站起来，把铁钎子往腰后一别：“不过您放心，我不独占。账册拓印一份交联盟，原件我自己留着。回头查案的时候，您查您的，我查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阁主盯着他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苏惊尘凑过来小声说：“赵沉，你今天把万毒谷谷主都得罪了，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日子什么时候好过过？”赵沉把铜锁往板车上一放，冲孙耀祖喊，“孙副司正，去坑里把那三百多具尸骨收一收。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得全部装箱，运回破观。”
孙耀祖脸都绿了：“三百多具？我一个人？”
“你不是金丹中期吗？手脚麻利点，一晚上够了。”赵沉把板车套上驴，回头看了一眼万尸坑边上那些白森森的骸骨，“这些人生前没名没姓，死了连坟都没有。我带回去给他们立碑，碑上刻名字。三百七十二块碑，一块都不能少。”
驴车上了官道，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铜锁裹着赵沉的外套在车斗里睡着了，赵沉坐在车辕上赶驴，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但手却稳稳地攥着缰绳。
孙耀祖扛着两大箱骨头从后头追上来：“赵沉！你给个准话，今天这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沉打了个哈欠，“回家睡觉。睡醒了去万宗联盟递状子，告万毒谷谷主欧阳绝买卖万魂丹、杀人灭口。顺便把周阁主的案子钉死。”
“那欧阳绝要是先动手呢？”
赵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就跟他碰一碰。他元婴后期怎么了？我赵沉手里攥着三百多个死人的因果，他万毒谷欠的债，迟早得还。”
驴车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往破观方向走。后山的万尸坑边上，孙耀祖认命地蹲下来捡骨头，苏惊尘御剑在上头帮忙照明，李道一瘫坐在废墟里盯着宗门大印发呆。
而赵沉怀里那本账册上，除了周阁主和万毒谷，还有三个名字被红笔圈着。
那三个名字，一个在联盟总坛当值，一个在天机阁管库房，还有一个，是万宗议会里新补上来的常任议员。
赵沉把账册翻到那一页，眯着眼看了半天，拿炭笔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字：
“凌霄宗万尸坑，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债。债主：欧阳绝、周阁主及余党三人。利息：按修仙界的规矩，拿命抵。”
写完把账册揣好，靠在车斗上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铜锁，记账。”
铜锁在梦里含糊应了一声：“记了……收尸三百七十二条……耗材麻线五轴……”
赵沉闭着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