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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潮声漫 梓梓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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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只有四公里》
第四章潮声漫过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梓梓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其实没睡够。
昨晚回到宿舍已经很晚,洗漱完又整理了一会儿东西,真正躺下的时候,窗外都快安静得听不见声音了。偏偏今天还有约,九点钟,不能迟到。
准确地说,她不仅不能迟到,还不想迟到。
于是七点零三分,她从床上坐起来,开始了一个平时绝不会出现在工作日早晨的流程:洗澡、洗头、吹头发、挑衣服、化妆,最后还认真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同门室友被她弄出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问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梓梓一边找耳环,一边回答:“出去玩。”
“跟谁?”
“朋友。”
“男朋友?”
“不是。”
室友大概还没完全清醒,听完便没了下文。
梓梓对着镜子戴好耳环,心想这倒也不算撒谎。
至少目前不是。
八点四十,她已经出现在约定地点。
程时发来消息,说自己刚出门。她回了句不着急,实际上却把手机握在手里,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直到远处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才终于把手机收起来。
程时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上衣,深色长裤,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肩上还挂着一台相机。大概是昨天睡得太晚,头发没有像平时视频里那样仔细打理,额前有几缕稍稍垂下来。
他走近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笑着问:“今天这么漂亮,准备带我去哪儿?”
梓梓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头发,故作镇定地回答:“少贫嘴,今天行程很满,你跟紧我就行。”
“这么有信心?”
“当然。我昨天晚上做了攻略。”
“做了多久?”
“没多久。”
程时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不过也没拆穿,只是伸手接过她旁边的小包,顺手拿在自己手里。
“行,今天听导游的。”
梓梓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她其实注意到了程时肩上的相机,忍不住问:“你还专门带了相机?”
“嗯,想着出来玩可以拍拍风景。”
“这么大一台,不嫌重吗?”
“还好。总不能每次出来都只用手机吧。”
他说着,调整了一下肩带。
梓梓看了眼那个硕大的镜头,忽然觉得今天的行程可能又多了一项:摄影。
今天的目的地是河市附近的一座小岛,南屿。
梓梓提前查过渡船时间,也研究了岛上的路线。她原本想把整个行程安排得充实一点,毕竟程时难得来一次,总不能真的只带他在市区随便逛逛。
渡口比她想象中热闹。
周末出来游玩的人不少,售票窗口前排着队,附近还有几家卖早餐和饮料的小店。梓梓拿着手机核对船次,程时则去旁边问了一下登船的位置。
等他回来,两张船票已经买好了。
“还有十分钟,先去买点吃的吧。”他说。
梓梓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这个安排不错。她本来就没吃早餐,于是跟着他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些东西。
等船的时候,程时把早餐递给她,还顺便提醒她把水拿上。
梓梓一边吃,一边向他介绍南屿的情况。她说岛上有一段很漂亮的海岸线,还有一家评价不错的海鲜餐馆,下午可以去泡温泉,晚上如果时间合适,还能赶上看日落。
程时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问她温泉是不是提前预约了,又问岛上骑车的路线长不长。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梓梓看着他。
“我总得了解一下今天的安排吧。万一你把我卖了呢?”
“那你就等着吧,买家马上来接你。”
程时笑起来,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那我可得跟紧你了。”
船缓缓离开渡口。
梓梓坐在靠窗的位置,起初还认真看着外面的景色。海面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远处有几艘小船,随着浪轻轻起伏。
程时坐在她旁边,正在看手机。
“你朋友?”
“嗯,问我在哪儿。”
“你怎么说?”
“出来玩。”
“跟谁?”
程时抬头看了她一眼,故意停顿了一下。
“一个挺重要的人。”
梓梓手里的包装袋顿了一下。
“哦,那你继续聊。”
程时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怎么,吃醋了?”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他没继续逗她,只是把旁边的窗户开了一点。
船行到海面较开阔的地方时,晃动明显了一些。梓梓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船身忽然起伏,胃里才隐约有了些不舒服的感觉。
程时很快注意到了。
“晕船了?”
“有一点。”
“刚才不是还挺精神?”
“我也不知道会晕啊。”
他从包里找出一颗糖递给她,又换了个位置,让她靠窗坐得舒服些。
梓梓剥开糖纸,慢慢含在嘴里。海风吹进来,倒是舒服了不少。
“你怎么什么都有?”
“出门总得准备点东西吧。”程时看她一眼,“不然等会儿有人不舒服,还得怪我没照顾好。”
梓梓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有责任心。”
“那当然,今天我可是陪同人员。”
船上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即将抵达。
梓梓靠着椅背,慢慢缓过来。程时确认她没事,才重新拿起相机,透过窗户拍了几张海面。
她看着他调整镜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真的很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
南屿比梓梓想象中热闹。
码头附近有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边是卖纪念品和当地小吃的店铺。再往里走,街道逐渐安静下来,能看见沿着海岸修建的步道,以及一些藏在树荫下的小餐馆。
梓梓提前做过攻略,原本准备先租自行车,再沿着海岸线走一圈。
租车的地方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普通自行车,另一种是双人骑行车。
梓梓看了一眼双人车,又看了一眼程时。
“要不要试试那个?”
程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
“你确定?”
“怎么了?”
“我怕你到时候只顾着指挥,不踩踏板。”
“我哪有!”
“行,那就试试。”
最后两个人还是租了普通的两辆自行车。
梓梓踩着踏板跟上,程时先骑出去一段,回头等她。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路边的树影一段一段地落在地面上。她骑得不快,偶尔经过一些好看的地方,就会停下来拍照。
程时倒也不催她。
有时候她停下,他便跟着停下;有时候她骑得慢了,他就把速度降下来。
骑到一处岔路口时,梓梓忽然发现地图上标记的那条海岸路线因为施工被拦了起来。
她站在路口,盯着手机研究了半天。
程时骑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往左边绕吧,那边应该也能通。”
“可是我查的路线不是这样。”
“攻略也不是圣旨,今天出来玩,又不是来完成任务的。”
他说得有道理。
梓梓收起手机,重新上车。
骑出去没多久,路面开始变得有些不平。梓梓为了看旁边的风景,注意力稍稍分散,车轮压过一处凸起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程时很快停下来。
“慢点,前面还有一段石子路。”
她赶紧把车扶正,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程时看着她,忍不住笑:“刚才不是挺厉害?”
“你闭嘴。”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程时笑得更明显了。
梓梓有点恼羞成怒,踩着踏板先往前骑。程时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海风很大,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风筝线被拉得很长,几乎要飞到海面上去。
梓梓停下来拍了一张。
程时也取下肩上的相机,调整焦距,认真拍了几张。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拍出来的风景确实不错。
“还挺专业。”
“那当然。”
“夸你一句你还真不谦虚。”
“我谦虚了你又不信。”
梓梓被他说得笑起来。
中午,他们在岛上一家临海的小餐馆吃饭。
梓梓先看了菜单,又问了程时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程时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道菜说:“这个看起来不错,点一份吧。”
梓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觉得可以,于是又加了两道当地特色菜。
餐馆靠近海边,窗户开着,能听见外面的浪声。店里人不少,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似乎正在因为拍照的事情闹别扭。
梓梓本来没打算听。
但那位女生说话的声音实在不小。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听了几句。
程时很快发现她又开始走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梓梓凑近一些,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小声告诉他。
程时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她觉得有意思,又继续听了几句。隔壁桌的男生似乎终于意识到女朋友生气了,开始拿着手机给她拍照,结果女生嫌他拍得不好,又让他重拍。
梓梓看得津津有味。
程时把一杯饮料推到她手边,故意压低声音:“你要不要干脆过去帮他们拍?我看你比吃饭还认真。”
梓梓瞪了他一眼,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挺好玩的。不过我觉得那个男生有点可怜。”
“为什么?”
“他可能已经拍了二十张了,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梓梓笑得差点呛到。
程时把纸巾递给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她:“你平时是不是也喜欢拍照?”
“还好吧,主要是拍风景。”
“那今天可以多拍点。晚上还有个地方,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梓梓看着他,觉得他今天似乎也有自己的安排。
她没有继续追问。
午饭后,两个人沿着海岸步道慢慢往前走。
程时的相机几乎没有离过手。
路边的礁石、远处的船只、被海风吹动的树叶,甚至一只停在栏杆上的海鸟,都能让他停下来调整镜头。
梓梓起初还跟着看,后来干脆坐在旁边等他。
“你拍一张要多久啊?”
程时放下相机,转头看她。
“拍风景当然得找角度。”
“那你拍出来了吗?”
“马上。”
他说着又举起相机。
梓梓看着他认真调整参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顺手拍了一张。
等程时终于拍完,她把手机递过去。
“看看,我拍的。”
程时低头看了一眼。
画面里,海岸线从右下角延伸出去,远处的船恰好停在光线最亮的地方,云层也被拍得很有层次。
他沉默了两秒。
“不错。”
梓梓有些得意:“是不是比你拍得好?”
“这张确实不错。”
“什么叫确实?就是比你好。”
程时笑着把手机还给她。
“行,今天你负责手机摄影,我负责专业设备。”
“那晚上评比。”
“可以。”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拍,一路比。
程时拍得更细致,梓梓拍得随意,却总能碰巧抓住一些好看的瞬间。她甚至给一块形状奇怪的礁石拍了好几张,还认真挑出一张让程时看。
他看完以后笑了很久。
“你这是什么审美?”
“你不懂,这叫构图。”
“好好好,摄影师。”
梓梓满意地收起手机。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程时忽然停下来,举起相机看了看她。
“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梓梓立刻摇头。
“不要,我不上相。”
“还没拍呢,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知道。”
程时把相机放下来,笑着说:“那好吧,等你哪天觉得自己上相了再拍。”
他没有坚持。
梓梓倒是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看手机。
她其实不是完全不想拍。
只是每次面对镜头,她都会下意识地在意自己的表情、姿势,还有那些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小细节。
尤其是程时站在镜头后面的时候。
她总觉得自己会显得很不自然。
下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柔和。
两个人找了个临海的地方休息。
程时把相机放在一旁,拿出水喝了一口。梓梓坐在他旁边,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她忽然注意到,他的相机里有一些很不一样的照片。
不是风景,而是人像。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也经常给别人拍照吗?”
程时看了一眼相机屏幕,似乎想起了什么。
“本科毕业那会儿拍过一次。”
“给谁?”
“以前女朋友她们宿舍。”
梓梓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程时继续说:“那时候已经分手了,她们快毕业,问我能不能帮忙拍一组毕业照。我正好带着相机,就去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普通小事。
梓梓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分手了还去拍?”
“拍毕业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认识那么久了,没必要因为分手连这种事情都不做。”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谈了两三年,后来毕业前后就分开了。”
两三年。
梓梓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间不算短。
她并没有吃醋,至少她觉得自己不是。她只是忽然意识到,程时曾经有过一段很完整的感情,可能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也曾经认真地计划过未来。
她其实一直有些羡慕那种稳定而长久的关系。
两三年,从最初的喜欢到熟悉彼此的生活,再到一起走过不同的阶段。即使最后分开,也曾经拥有过一段足够长的时间。
她甚至有一点羡慕那个女生。
不是羡慕她拥有过程时,而是羡慕她曾经拥有过那样一段完整的感情。
但与此同时,她又忍不住想,程时现在提起她的时候,究竟是已经完全放下了,还是仍然留着一些什么。
毕竟,分手以后还愿意专门去给对方拍毕业照,至少说明他们没有闹得很难看。
“你们感情应该挺好的吧?”她问。
程时想了一下。
“有过很好的时候,后来也有不合适的地方。谈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梓梓点点头。
他说得坦然,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继续渲染那段过去。
“那你还留着那些照片吗?”
“应该还有一些。”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梓梓立刻摇头。
“没有啊,就是随便问问。”
程时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重新拿起相机,给远处的海面拍了一张。
梓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她没有资格介意他的过去。
况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程时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只是突然觉得,原来他也曾经那么认真地喜欢过别人。
而她现在认识的这个程时,并不是一个从未有过故事的人。
傍晚,两个人去了南屿最高处的观景台。
那里能俯瞰整座岛屿,远处是海岸线和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沿着山坡修建的步道不算长,走到最高处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梓梓终于明白,程时为什么说这个地方值得来。
从上面看下去,白天热闹的码头已经变得很小,沿海的道路像一条细细的光带,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深浅不一的颜色。
风比下面大得多。
梓梓站在栏杆旁边,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程时把相机举起来,拍了几张远景。
“这里确实不错。”他说。
“我也觉得。”
梓梓拿出手机,准备拍一张。
她刚调整好角度,程时就凑过来看。
“你这张拍得不错。”
“那当然。”
“发我一张。”
“你自己不是有相机吗?”
“你拍得好看,我为什么不能要?”
梓梓笑着把照片发给他。
两个人一个拿着手机,一个拿着相机,站在观景台上各自忙碌。偶尔会凑到一起比较一下拍出来的效果,最后发现,梓梓手机里那张夜景的构图确实比程时拍得更舒服。
程时看着屏幕,难得没有反驳。
“这张我认输。”
梓梓得意地笑了。
“以后别小看手机摄影。”
“知道了,梓老师。”
她被这个称呼逗笑,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发现程时的大衣领口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你别动。”
程时停下来。
梓梓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大衣的领子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把一侧翻起的部分重新折好,又顺手理了理另一边。
她的手指离他的脖颈很近。
程时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躲开。
梓梓原本只是想帮他整理一下,可真正靠近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近得多。
她能看见他衣领边缘细小的纹理,也能感觉到风吹过来时,他呼吸间很轻微的停顿。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赶紧把最后一点褶皱抚平,收回手。
“好了。”
程时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梓老师。”
“举手之劳。”
她说完便转过身,假装认真看风景。
程时没有拆穿她,只是站到了她旁边。
风越来越大。
梓梓想把胳膊搭在栏杆上,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程时问。
“有点脏。”
栏杆上落了一层灰,旁边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她实在不想把刚换好的衣服弄脏,只好放弃,继续站着看下面的风景。
程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脱下自己的大衣,折了两下,铺在栏杆上。
“这样不就行了?”
梓梓愣了一下。
“你干嘛?”
“给你垫着。”
“那你不冷吗?”
“还好,刚才走上来也热了。”
他把大衣又整理了一下,确认不会滑下来,才示意她把手搭上去。
梓梓有些犹豫。
“真的可以吗?”
“让你靠就靠,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这才慢慢把胳膊搭上去。
大衣的面料很柔软,里面还留着他的体温。她把身体稍稍往前倾,终于能舒服地俯瞰下面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大衣。
“你这件衣服是不是挺贵的?”
程时站在旁边,语气很随意。
“嗯,挺贵的。”
梓梓立刻把胳膊抬了起来。
“那你还给我垫?弄脏了怎么办?”
程时看着她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事,回去干洗就行。”
“可是……”
“又不是不能洗。”他把大衣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不是嫌栏杆脏吗?继续看吧。”
梓梓这才重新把手搭上去。
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很温柔。
一件大衣而已。
可她记住的偏偏就是这样的小事。
她把胳膊搭在他的衣服上,低头看着远处的灯火。风吹过来时,程时站在她身侧,偶尔替她挡一下迎面吹来的风。
两个人没有再急着说话。
远处的城市一点点亮起来,海面也逐渐变暗。
梓梓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稍微慢一点,好像也不错。
离开观景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程时重新穿上大衣,把相机挂回肩上。梓梓走在他旁边,偶尔回头看一眼刚才的观景台。
“今天怎么样?”他问。
“很好啊。”
“那我这个陪同人员表现怎么样?”
“还可以。”
“又是还可以?”
梓梓笑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评价?”
“至少得有个优秀吧。”
“看你明天表现。”
程时笑着摇头。
“行,那我明天继续努力。”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程时注意到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便问她冷不冷。
梓梓摇头。
走到山脚附近时,程时去买了些吃的,准备带着回渡口。
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简单的食物和饮料。
“你怎么像出来春游一样?”
“你今天安排得这么满,不准备点东西,万一又饿了怎么办?”
梓梓一时语塞。
好像确实是她安排的。
她把东西放好,跟着他往渡口走。
回程的船比来时安静。
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梓梓原本还想看看今天拍的照片,可泡过温泉、又走了一整天,整个人已经有些困了。
她靠着椅背,眼睛一开始还盯着窗外,后来慢慢闭上。
船身轻轻晃动。
程时坐在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发现梓梓的头已经偏向自己这边。
她似乎睡着了。
程时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旁边的窗户关小了一些。
她的头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偶尔会碰到他的肩膀。第一次碰到时,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睡熟,动了一下。第二次,便没有再躲开。
最后,她的头稳稳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程时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安静,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总在思考事情的表情,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没有再动。
直到广播提醒即将靠岸,他才轻轻叫她。
梓梓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到了?”
“快了。”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在程时肩上,立刻坐直。
程时看着她,笑着说:“睡得挺熟,叫了你两次都没反应。”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看你睡得挺舒服的。”
梓梓没有再说话。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靠了他很久。
从渡口出来,已经接近夜里。
梓梓原本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可程时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两个人沿着路走了一段。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经过,短暂地照亮路边。
梓梓忽然想起今天的温泉。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不自在,可真正经历以后,却发现最让她在意的并不是那些暧昧的瞬间,而是程时今天一直在注意她的感受。
他会逗她,会开玩笑,也会坦然承认自己期待和她一起泡温泉。
他有自己的想法,却又愿意配合她安排的路线。
昨天的事情没有让他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他依旧会主动靠近,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份顾及。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她忽然开口:“今天挺好玩的。”
程时转头看她。
“那当然,我表现不错吧?”
梓梓笑了:“勉强优秀。”
“终于升级了?”
“看在你今天表现还可以的份上。”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程时笑着摇头。
“你这个导游还挺难伺候。”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梓梓没有躲。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指滑过去,最后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手在路灯下交叠着。
梓梓忽然觉得,今天似乎终于和昨天有了一点不一样。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牵手,也没有问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主动。
她只是任由他牵着。
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段安静的街道。
直到快到宿舍附近,程时才松开手。
分别前,她看着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程时似乎也没有急着走。
两个人站在路边,周围有人经过,远处有车辆驶过。
过了一会儿,他才提醒她早点回去。
梓梓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程时还站在那里。
他看见她,抬了一下手。
她也抬手回应。
这次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程时真的转身,她才重新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梓梓把包放下,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以后,她拿起手机,发现程时已经发来消息。
【到宿舍了吗?】
【到了。】
【今天累不累?】
【有一点,不过挺开心的。】
程时很快回复。
【我也是。】
梓梓看着屏幕,想了想,又问他明天准备去哪儿。
程时回得很快,说想去看看市区另一边的几个地方,顺便找一家当地人推荐的餐馆。
梓梓一听就来了精神,立刻打开收藏夹,开始翻自己之前存下来的店铺。
她把几个地点发过去,又附上自己的意见:有一家一定要去,另一家可以看时间,至于最后那个地方,她觉得不太值得专门跑一趟。
程时认真看完,回复说听她的。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不过明天不许起太早。】
梓梓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
【你今天七点就起来了,明天睡到自然醒。】
【那你怎么办?】
【等你。】
她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那你会不会无聊?】
【不会。六天呢,不着急。】
梓梓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六天。
她当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充裕的时间,足够带他逛遍这座城市,也足够他们去很多想去的地方。
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后面几天的安排。
手机又震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掉灯。
睡前,她还是翻了一会儿今天的照片。
海面、风筝、街道、礁石,还有那座从高处俯瞰的城市。程时用相机拍下的风景和她用手机拍下的风景,各有各的好看。
她忽然觉得,今天过得真快。
明明早上才刚刚见面,怎么一转眼就已经到了晚上。
她把手机放下,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要带他去哪里。
六天呢。
还有很多时间。
那时候的梓梓并不知道,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还有时间,就真的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