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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旧名字 一堂无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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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旧名字
梓梓发现,读博以后,自己逐渐掌握了一项非常实用的技能。
在任何场合,都能迅速找到摸鱼的理由。
比如现在。
下午两点,博士生公共课。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一份内容颇为详尽的PPT,梓梓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面前摆着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还没读完的英文文献。
她已经盯着同一段话看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看不懂。
好吧,确实有一点看不懂。
但更多的是不想看。
她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适合读博的人。至少在科研这件事上,她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惊人的天赋。别人看文献能看出研究空白,她看文献首先看的是这篇文章到底有多少页。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每天最稳定的科研成果,就是成功地把一天过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课题组的小群。
【晚上吃什么?】
【随便。】
【火锅?】
【可以。】
【那就火锅。】
梓梓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群有一个非常稳定的运行规律:无论白天发生了什么,无论论文被拒还是导师临时加活,到了晚上,大家总能迅速达成共识。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有人陪着一起吃。
她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正准备退出,旁边的同门忽然凑过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又在群里摸鱼?”
“你不也在看手机吗?”
“我这是合理安排科研间隙。”
梓梓点点头:“那我也是。”
同门被她逗笑,转回去继续看电脑。
梓梓重新打开文献。
三分钟后,她再次走神。
她在河市读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座城市对她来说,谈不上陌生,却也没有多少归属感。平时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课题组的同门,大家关系不错,偶尔一起吃饭、逛街,也会在深夜互相转发一些毫无营养的视频。
她的生活不算丰富,但也不至于无聊到没有事情可做。
论文、组会、课程、导师布置的任务。
这些东西已经足够把一个人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只是偶尔,她也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缺少了一点什么。
尤其是晚上回到宿舍以后。
忙了一整天,终于有时间放空,手机里却没有多少值得主动联系的人。
她有时会想,如果还是以前那样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通常只出现一瞬,很快就会被她自己否定。
以前也没有那么好。
至少,有些事情不是她愿意再经历一次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程时。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可能是这节课太无聊,也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凉,让人容易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总之,那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脑海里。
梓梓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框里输入两个字。
程时。
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搜索这个名字。
只不过,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想看什么。或许只是想知道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人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同名的人不少,她随手往下翻了翻。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一条旧的录取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梓梓停住了。
她本来没太在意,只是顺手看了看。
直到视线落在某个熟悉的专业信息上。
她又往下翻了一点。
然后,看到了一个地名。
河市。
梓梓愣住了。
她把页面往上拉,又往下看了一遍。
没有看错。
她重新确认了相关信息,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按照这个项目的后续安排,程时明年可能会来到河市。
可能。
她特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并不是确定,也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只是一个可能性。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讲台上的老师翻过一页PPT,教室里响起几声键盘敲击声。
同门在旁边记笔记。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梓梓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关掉页面,又重新搜索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程时。
明年。
河市。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生活里消失这么久,却依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自己的心情。
她甚至有点想知道,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程时真的要来河市,她会是什么反应。
高兴吗?
好像有一点。
紧张吗?
也有一点。
至于其他的,她暂时不想承认。
“梓梓。”
旁边的同门忽然叫她。
她吓了一跳,迅速切回文献页面。
“啊?”
“老师刚刚说下周要交什么来着?”
“……”
梓梓看着她。
同门也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也没听?”
“我以为你听了。”
“我以为你听了。”
最后两个人一起叹了口气。
梓梓重新打开PPT,开始认真寻找刚刚错过的内容。
她突然觉得,今天这节课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自己。
下课的时候,梓梓收拾东西比平时慢了一点。
同门背上包,站在旁边等她。
“走不走?”
“走。”
“晚上火锅,你别忘了。”
“知道了。”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啊,刚才叫你两遍都没反应。”
梓梓把电脑放进包里,想了想。
“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那你早点睡,别天天熬夜。”
“知道了。”
她没有再解释。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
外面的风比教室里舒服得多,树叶被吹得轻轻晃动,路上有不少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
同门走在她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问她: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有。”
“又没有?”
“嗯。”
“你这样不行啊,博士生活不能只有科研。”
梓梓看了她一眼。
“那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我准备去商场。”
“然后呢?”
“逛街。”
“还有呢?”
“吃饭。”
梓梓点点头。
“确实很丰富。”
同门伸手推了她一下。
两个人笑着往前走。
梓梓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她会接话,会开玩笑,也会在经过奶茶店的时候停下来问一句要不要喝。
只是心里有个地方,始终不太安静。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程时了。
不是完全不想。
只是以前那些事情,似乎都被她放在了一个不太容易触碰的位置。
不去看,就不会想起。
不去问,就不会有新的失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今天。
一条旧信息,突然把那个名字重新带回了她的视线里。
晚上回到宿舍,梓梓洗完澡,坐在桌前处理了一会儿导师布置的任务。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有些头疼。
她保存文档,打开微信,习惯性地刷了一会儿朋友圈。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同门发了晚餐照片,有人分享了最近看的电影,还有人晒了一张夜景。
她随手点了几个赞。
她向下翻了翻,又退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点进去。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聊。
明明知道程时平时也不是特别喜欢发动态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比如,他最近是不是还在打球。
比如,他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比如,他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太在意这些。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两年了。
两年。
足够一个人完成很多事情。
足够从一段关系里走出来,也足够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她不知道程时现在过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新的朋友,新的关系,或者一个已经足够熟悉的人。
她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不太称职的旁观者,只能从一些零散的信息里拼凑出对方的生活。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会看。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去接水。
回来时,屏幕已经暗了。
她重新拿起来,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还在。
程时。
她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
聊天记录也还在,只是停留在很久以前。
梓梓没有点进去。
她看了一会儿,最后退回了列表。
有些事情,她其实一直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当初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明明还在一起,却开始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争吵?
为什么有些话明明可以好好说,却偏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
还有,为什么最后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这些问题,她曾经很想知道答案。
后来想得多了,也就不太愿意再想了。
不是不在意。
只是有些事情,如果一直没有答案,一个人也只能学着自己往前走。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电脑上的文件。
可过了没多久,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反常。
夜里十一点多,宿舍逐渐安静下来。
梓梓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程时真的明年来河市,她要不要让他知道自己也在这里?
这个想法其实很简单。
发一张朋友圈就好了。
比如天气。
河市最近的天气还不错,随便截一张天气预报,配不配文字都可以。
设置仅他可见。
他如果看到了,就会知道她在这里。
如果他愿意,可以来找她。
想到这里,梓梓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拐弯抹角了?
想见一个人,竟然还要靠一张天气截图。
可真正让她犹豫的,并不是怎么发。
而是发出去以后呢?
如果他没看见,她会不会忍不住反复确认?
如果他看见了,却没有回应,她又该怎么理解?
如果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根本不想再和她产生交集呢?
她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每一种都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重新见面。
事实上,她想过很多次。
她想知道当初那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陌生,想知道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得到解释。
她甚至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两个人真的坐下来吃一顿饭,她会怎么开口。
她想,自己应该不会一见面就哭,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被几句话哄好。
她会好好听他说。
也会把自己想问的事情一件件问清楚。
至于以后……
她不敢想得太远。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理解异地,可以接受两个人在不同城市各自忙碌,也可以为了一个人调整生活安排。
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突然的冷淡和毫无解释的离开。
她不喜欢不明不白。
更不喜欢明明两个人还在一起,却已经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她把手机扣在了枕边。
算了。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
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来了以后会不会联系她,都不是现在能决定的。
她还有论文要写,还有课要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会来到这座城市,就把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全部安排在等待里。
可她闭上眼睛以后,脑海里还是浮现出那几个字。
程时。
河市。
明年。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一个重逢,还是在害怕一个重逢。
也许两者都有。
第二天早上,梓梓醒得比平时早了一点。
窗外的天刚亮,宿舍里还很安静。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打开微信。
朋友圈里有几条新动态。
她随手划过去,没有停留太久。
只是经过天气预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没有发出去的截图。
她点开天气软件。
河市,晴。
屏幕上的阳光图标很亮。
梓梓看了几秒,最后还是退出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开始收拾今天上课要用的东西。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仍然需要赶去教室,仍然需要面对那些看不完的文献,仍然需要在组会上解释自己的研究进展。
程时也依然在另一个城市。
他们之间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新的联系。
只是她突然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明年,他们或许会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这件事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
甚至恰恰相反。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没有真正准备好面对那个人。
她想见他。
但如果真的见到了,她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心平气和。
她希望他能主动认出自己,叫住自己。
可她也害怕,那个人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像看一个普通的旧同学一样,继续往前走。
毕竟,他们已经不是从前了。
梓梓拿起包,关上宿舍门。
走廊里有人正在打电话,楼下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她跟着人群下楼,混入早晨匆忙的人流。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
那个名字,也暂时被她放回了心底。
只是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还会因为这个名字,产生多少次类似的犹豫。
她更不知道,程时是否也会在某个时刻,想起那个已经两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
毕竟,有些关系结束得太突然。
突然到后来,即使重新有了交集,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