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黄泉为友》辛紫黎

6、职责

　　“黄泉，小名小泉。十五岁。太子府晨璇宫膳房主厨。身高一般，容貌俏丽，性格开朗。虽然年级轻却当此重任，俸禄⋯⋯”小安子一口气念道。
　　“不会吧⋯⋯你连这种资料都查的出来！”关才惊讶道。是的，他却是很想知道有关黄泉的一切。但直接问本人不太礼貌，所以只好向她身边的小安子求助。而小安子不愧是他认识已久的哥们，既然二话不说就答应帮他这个忙。宫女的俸禄多少他不清楚，而担任主厨的宫女是否会多出很多呢？与他这个皇宫守卫比，差距多少呢。这个关系到将来既有可能在一起生活的柴米油盐问题。
　　“你打什么杈啦⋯⋯我还没说完呢。”小安子反倒。“俸禄无可奉告。”
　　“切！ 这说了等于没说！”关才一场欢喜一场空的模样道。
　　“我还没完啦⋯⋯你还听不听啊？”小安子不悦道。
　　“我听，我听。”关才立马改变语气。小安子现在是他的‘救星’，不能得罪啊！ 没有他就没有机会打听黄泉的消息了嘛。
　　“老家是在东部河口的黄家村。亲生父亲据说在边界大战时死在战场，母亲在她六岁时改嫁，继父姓黄。下有三个弟弟，四个妹妹，都是同母异父的手足。”小安子说完，又被关才打杈道。
　　“感谢她娘亲改嫁，让她姓黄⋯⋯这么一来黄泉与关才便是般配！”
　　“棺材大哥不是最不喜欢人家连名带姓叫你吗？”小安子意外道。
　　“我没准你叫我‘棺材’⋯⋯还有是‘关才’，不要叫我‘棺材’！ 不过我自己说当然每问题咯。”关才强辩道。
　　“棺材？对啊，我就是叫你棺材大哥啦⋯⋯”小安子装傻道。
　　“叫我关兄。”关才很坚决道。
　　“那以后想知道小泉的事可别找我⋯⋯”小安子威胁道。
　　“哎唷⋯⋯小安子兄弟⋯⋯安爷啊⋯⋯我不就是开玩笑呗。您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关才无奈求道。
　　“这可是你说的咯。”小安子顽皮笑道。
　　“快快，还有呢？”关才着急追问道。
　　小安子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道：“半年前进宫⋯⋯”
　　“这个我知道啊，你能不能讲一些我不知道的？”关才又打杈道。
　　“你不知道地？”小安子想了想，决定把黄泉迷路碰到了馨璃公主的事情说出来。这不过是几天的功夫，估计知道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好吧⋯⋯小泉她出宫当晚，也就是跟棺材兄你一块出宫时，回来的路上又迷路啦。”
　　“啊？皇宫里迷路？”棺材意外道。这宫女怎么当啊。住在里面还能迷路。 “后来怎样，没事吧？”
　　“后来，不知怎地，她居然走到了清芳苑，也就是，馨璃公主的宫殿。然后似乎公主殿下跟太子殿下开玩笑，把小泉扣留在她宫里，结果隔天清晨晨璇宫膳房又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么厉害，没有小泉那丫头你们几十人都担当不起太子殿下的早膳？关才还是心中佩服着他心目中的未来媳妇儿。
　　“是啊⋯⋯结果公主终于大发慈悲，把小泉送回来，还让她弄好早膳。太子殿下真的是一换一个厨子，哪怕外形相似他一闻就知道，立即拒绝。但是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从那次小泉回来送了早膳过后就闷闷不乐的⋯⋯问她又不肯说。而且更奇怪的是，以前她很乐意主动送膳食给太子殿下的，那次后她都不愿送，就算人手不足也一定要另外安排人送⋯⋯”小安子想起池塘柳树下的黄泉，沮丧的表情如此让人心酸。他在同情她吗？也许是整个晨璇宫除了太子殿下，也只有黄泉与他年龄相近，容易交谈。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他一直都是真心对她，有什么好的，不好的，都与她分享。也许，她如果能离开宫里，嫁给象关才那样的一个人也未曾不是坏事吧？
　　“你说什么？她跟太子殿下⋯⋯不对，突然闷闷不乐？！”关才的脑袋开始胡思乱想了。 “难不成⋯⋯天啊，会不会太子殿下，对小泉她⋯⋯对她⋯⋯”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而关才的话就是卡在那儿，心里想着愤怒，但是无法说出。
　　“应该不会吧⋯⋯我看小泉似乎没有受伤什么⋯⋯再说要受罚也不应该只是小泉。我陪他一块去既然自己先跑回来害她迷路⋯⋯如果要罚也因为有我的份。但是看太子殿下的样，似乎没当一回事了。”小安子以为关才担心黄泉迷路未归之事被处罚，连忙解释道。
　　“哎呀！ 我不是说这个啦！”关才又是一脸涨红的扭捏不肯多加解释。
　　“那你担心什么啊？”小安子狐疑道。
　　“你⋯⋯哎呀，你一个小太监不会明白的。”关才因为不好意思说，只好草率打断了小安子的问话。
　　“你不说我哪里会明白⋯⋯真是莫明其妙！”小安子感觉被歧视有些不是滋味而埋怨道。
　　“怎么最近都没看到小泉啊？”关才虽然对之前的猜测有些过度，但心想一定是自己瞎猜了。黄泉不会有事的！
　　“你以为她是什么身份啊？不过是小小宫女，总不能整天在宫里到处逛啦。我也是办事路过正门顺道来拜访棺材大哥您的⋯⋯太监行动比较方便了，宫女要没有主子特地吩咐，随意走动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宫里的规矩还是有地⋯⋯”小安子耐心解释道。
　　“她⋯⋯自从那次，还好吧？”关才不放心的问道。
　　“还好吧⋯⋯其实跟往常一样吧，只是以我个人的直觉，她似乎在躲避太子殿下。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她就立刻回避。”小安子总结道。
　　“看来是与太子殿下脱不了关系吧。”关才沮丧道。
　　“也许吧⋯⋯她又守口如瓶不肯说，我也不好追问她吧。”小安子耸肩道。
　　“不过还是谢谢你⋯⋯提供我这么多的情报。”关才感激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下次木偶戏的戏票钱有劳棺材大哥了。”小安子主动讨赏道。
　　“你这小太监怎么如此不识趣⋯⋯我约小泉看木偶戏把你带着不是很杀风景？”关才理论道。
　　“拜托⋯⋯现在就要跟人单独相处，小心把小泉吓跑！”小安子反驳道。
　　＊＊＊
　　早朝的文武大官众多，而被安置在皇上的右方面对着所有臣子其实对盈仁而言还是有点儿压力的。当然，身为储君，也是未来的皇帝，他必须习惯。但是这些日子，他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上早潮的日子断断续续，而且出席时多半少言多听。直到如今，一般的朝廷官员对盈仁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他也直到自己年级轻，文武百官多半都是他父亲，甚至爷爷的备份，而对这些满腹博学的长辈们要拿出威严还是有些困难的。可是他必须保持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尊贵身份。除了父皇母后，他不必向其他人低头。
　　“盈仁，朕想听听你的意见。”皇上突然指名盈仁，让他一时措手不及。虽然他很努力的在学习，在听，但是对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估计，所以不太愿意在朝中议论。偶尔他会私下向父皇提议，请示，但皇上太了解儿子的性格。如果永远都萎缩，又岂能当一国之君呢？年级轻犯错可以饶恕，但是连犯错的胆量都没有，那么日后坐到了龙椅，是否会被臣子左右呢？
　　“儿臣尊旨。”盈仁心中紧张，但外表看起来还是冷淡。也许多年习惯了这样的表态让他成功的掩饰了自己真实的情绪。他把讨论的问题大概总结一番，在一项一项地分析，提出恰当的解决办法，一边说却发现了自己的信心大增，边很流利的把整个概念详细的解释一番。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在上朝时说了那么多，众臣都一时听了目瞪口呆。原来太子殿下不只是一个好看的绣花枕。
　　皇上大喜，便脱口而出：“说的好，不愧是朕的好皇儿⋯⋯这办法听起来还是行的通，不如，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朕念你年幼缺乏经验，初次担此重任，安排曹衡协助你⋯⋯曹衡！”
　　“微臣在。”曹衡立刻从位子走了出来。
　　“太子就交托与你了。念在太子还是你的亲侄儿，朕希望你能好好教导他。”皇上十分客地对曹衡说道。曹衡也算是朝忠的一名大臣，也是曹皇后的兄长，因为具有实力，很受皇上赏识。
　　“臣尊旨。”曹国舅恭敬道。
　　“儿臣叩谢父皇给儿臣的恩典。”盈仁回道。
　　皇上番了番奏折见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后便指示道：“那么今天到着暂时停止⋯⋯退潮。”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盈仁一直到了早朝结束以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想立刻回府，但是却被皇上身边的太监马聚叫住了。
　　“皇上让太子道御书房去⋯⋯”马聚道。
　　“知道了。”盈仁点头道。他与父皇得关系算不上亲，甚至连对他得母后也依然没什么感觉。前者自然是因为皇上在盈仁年幼时一直为了战乱得事情忧烦，还甚至亲自到边界上战。而六年前战争总算结束后皇上依然为了朝中事务繁忙，这数年打下来累计得帐自然不好打点。而当时得他年级小，不懂事，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无论如何，他身为皇后娘娘得独生子，也是皇上的长男，太子的位子自然是逃不掉的。如今，他因为胃口改善而精神好一些，勉强能上朝，便是他为父皇分忧的时刻。
　　御书房是皇上专用的书房。而皇上热爱看书，所以御书房的前后左右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墙上也挂了几幅画，有名家作品，也有一些是皇上亲笔提的书法，字体端正，可显出皇上坚定的性格。
　　“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招儿臣来此所谓何事？”盈仁问道。
　　“也没什么⋯⋯只觉得朕很少跟你这个亲儿子相处，也算是朕的一大遗憾啊⋯⋯想起你刚出世的情景，但是宫里如此紧张，之前宫里的妃子都产下公主，大家都很期望皇后的第一台会是皇子，结果德昌所愿。当时我就决定了，我的江山将会交给你。”皇上感叹道。
　　“儿臣会努力，不会辜负父皇一片心意。”盈仁还是很有分寸说道。
　　“你母后曾说你有点儿疏远，看来不假⋯⋯跟父皇说话还如此小心？”皇上笑道。
　　“看你今日气色不错，听说是因为新来的厨子煮的食物合你胃口？”皇上突然问道。盈仁有些担心了。难道说连皇上都要为难黄泉吗？可是这下‘家务事’皇上向来不插手，怎么突然间对一个小宫女感兴趣？
　　“回禀父皇⋯⋯确实如此。那位新厨子煮得很合儿臣胃口，容易下肚。”盈仁回道。
　　“这就好啊⋯⋯儿时的你总是生病，难得看你精神还算不错⋯⋯今天的表现朕还是挺满意，看来你病归病，但还是没荒废学业。”皇上满意道。
　　“儿臣谢父皇夸奖。”盈仁回道，但心里却有些怀疑。难道皇上让他过来只是村脆要夸奖他吗？
　　“这次朕虽让曹衡协助你，但是朕希望你能够做到自己拿主意，不可依着他⋯⋯将来你坐道朕这个位子时得坐得稳，不要让文武百官牵着你鼻子走，你明白了吗？他虽然是你的舅父，论备份也是长辈，但在另一个角度，他是臣你是君，所以你得在他之上。”皇上的表情虽温和，但他的语气说明了自己还是担心他得继承人不够钢印，担心他容易被摆布。他自己是个上过战场奋斗的人，他的江山也是靠了他拼命才守住。但是盈仁自幼生长在宫中，也从不踏出宫廷一步，就算在怎么聪明，性格还是太嫩了些。
　　“儿臣接受父皇的教诲⋯⋯”盈仁点了点头道。
　　皇上见他的回应，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好挑剔，懂规矩，对学业认真，虽偏向谦虚，但也并非胆小。而且庆幸的是，在他这个年龄居然如此承的住气，做事从来不会鲁莽草率也算难得。可是他到底缺少了什么呢？与他对话的时候，就是少了一点温馨吧？想到这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位女儿，馨璃。他十来年在宫外的女儿。拥有着边界部落女子的胆识，坦率，深情。也难得他众子女间唯独馨璃能走进盈仁的圈子。
　　“对了，下个月是你母后的生辰，你也多有点儿表示才是，算是尽尽孝道。”皇上不放弃地再次提出希望能拉近亲子间的距离。
　　“儿臣尊旨。”盈仁还是恭敬回道。
　　“盈仁，这不是圣旨。但父皇希望你也多多珍惜亲人⋯⋯你母后哪个脾气朕也清楚，虽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但也毕竟是怀胎十个月把你生下的娘。或许对你的要求过高，总是对你严格些。”皇上解释道。
　　盈仁点了头表示理解。但很多时候他实在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宫里本就规矩多，他努力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已经很不容易了，对皇后他也一直都是言听计从，事事顺她意。难道这样还不够尽孝道？不过皇上都开了口，也许他做的不够完善吧。
　　＊＊＊
　　黄泉对盈仁其实并没有仇恨或怨言，而避开他的主要原因其实只是尴尬。她总觉得自从碰到了那样的‘情景’后，无论何时都会不停的乱想，甚至想到了实在不是她这种未出嫁的女子该有的邪念。所以，只要不在见到盈仁，至少这种尴尬的情绪会减少。只是她这样有意的回避却被小安子发现了。而小安子平日虽与她算的上非常谈得来的朋友，但是这种事情她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开口。再说小安子就算是太监也算是个男子，根本就不可能体会她此刻的感受吧！
　　不过回道了晨璇宫，人手突然增量，所以黄泉除了弄一弄一些吃的给太子，也没什么杂活了。所以她可以很悠闲的到后院逛逛。也因为这样她才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发呆。
　　“要是不是此刻见着你，我快以为你其实是留在馨璃姐姐那儿当差呢。” 盈仁的话突然唤醒了在陶醉白日梦的黄泉。
　　“太子殿下！”黄泉有些惊慌，而手忙脚乱的行了礼。讲到了盈仁的第一反映确实脸红心跳，本来很平凡的事件被她的不安份脑袋搞的莫明其妙地心虚。
　　“我都开始觉得奇怪了⋯⋯以往都是你送膳的。可是最近都由其他人代劳？”盈仁好奇问道。不是职责，只是纯粹好奇。
　　黄泉听出了他的‘本意’，还是有些失望。心中总是期盼着盈仁可以稍微多在乎自己一点。这虽是个不可能发生的梦，但是她还是无法舍弃这样的荒唐白日梦。
　　“现在太子府多出那么多人⋯⋯奴婢不好抢了其他人的活儿。”黄泉低头道。
　　“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是人手太多，大家都闲着咯？”盈仁笑了。
　　黄泉偷偷看了一眼，心又是七上八下的。对他这样温柔的笑她实在无法无动于衷啊！
　　“奴婢不敢⋯⋯”黄泉口里回的是这一句，但脑子里想着确实盈仁的灿烂笑容。一个平时表情淡然的他偶尔也有如此领人无法低档的笑容。她虽然低着头并没一直注意太子殿下，但是她感觉到了他已经走近，一步一步的过来。
　　“奴⋯⋯奴婢先去忙了。打扰太子殿下赏景的雅兴。”黄泉由道，想一走了之，逃开这样强烈的刺激。
　　“无所谓，你若喜欢这里，可以留下，反正你不是说不要跟人抢活儿吗？既然人手多的大家闲着，你没必要匆忙离去。”盈仁反道。
　　“啊⋯⋯”黄泉想不出如何推辞，傻傻地红着脸盯着盈仁看。
　　“反正我有话跟你讲。”盈仁又解释道，也走到了她身旁坐下。
　　“什么话？”黄泉更是紧张的差点说不出话来。靠的太近，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不雅观的画面。
　　“记得那天你送早膳时，你瞧见了那位新来的宫女郭倩刚好压在我身上⋯⋯”盈仁开口说道。
　　黄泉红了脸，连忙点头。
　　“我觉得你大概误会了什么⋯⋯那样急着冲了出去。其实之前郭倩只是一时失足跌倒在我身上，并没有别的。她不过就是一个宫女罢了⋯⋯”
　　“奴婢明白⋯⋯也就是说郭倩跟奴婢一样卑微，太子殿下不可能会看上的。就是这个意思吧？”黄泉也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有些怨恨一口气怪罪的说了出来。
　　“这⋯⋯其实我并非这个意思。”盈仁勉强笑了一下。 “我只是说，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会被单程是什么奇怪的谣言到处传⋯⋯”
　　“原来！ 太子殿下只是担心这个？”黄泉痛恨自己想的太远，出丑了！ 其实对方只有很单纯的观点探讨问题吧。到底她是哪儿学来的，怎么脑子里都装这些不正经的事儿呢？
　　盈仁笑了笑道：“只是不想你误会罢了。”
　　黄泉听了又反驳道：“太子殿下在意我的感受？”
　　“⋯⋯算是吧。”盈仁犹豫了一会儿总算承认道。
　　“真的？”黄泉最近几日的忧愁既然被这一句回应立刻化解。就算她只是个小小宫女，不指望太子殿下对她如何，但她能够成功的被‘在意’也就说名最低限度，她已经在他心目中占了一个位子。无论多小，还是占了。“我好开心哟！”
　　盈仁听了这番话，感觉到了几分甜，原本注意道黄泉用了‘我’这个词他本想纠正她，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现下也只有他们两人，还是不用太讲究了！ 他认真的望了黄泉一眼回答道：“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