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滚出这个家 林晚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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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蹲在别墅后门的台阶上，膝盖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仰头看天。
天已经暗透了。十月的风从楼栋间隙灌进来，顺着领口往脊梁骨里钻。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薄卫衣，兜里揣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三件换洗衣服和半袋奥利奥。晚饭没吃。准确地说，从下午四点被叫到客厅“宣布身世”到现在，没人记得她还没吃饭。
客厅落地窗透出的光很亮，暖融融的，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林晚能分辨出那个声音——刚被领进门的“真千金”林真真，哭得温温柔柔，像小猫叫春。她养母李婉的声音跟着响起来：“真真别哭，妈妈的心都让你哭碎了……那个冒牌货我们马上打发走，一分钟都不让她多待。”
冒牌货。林晚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挺有意思。原主在这个家活了二十三年，叫了李婉二十三年的妈，到头来连句“晚晚”都不配，直接变成“那个冒牌货”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帆布包，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没来得及换的室内拖鞋。鞋是上个月李婉买的，一家四口一人一双，真真那双是粉的，她这双是灰的。当时李婉说“灰色耐脏”，林晚没多想。现在回过味来——耐脏，好洗，适合穿去干活。
行吧。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穿越过来才三天，剧情走得倒是快。
她原本不叫林晚。穿越前她在某电商平台干运营，连续加班三个月后猝死在出租屋里，眼睛一闭一睁就变成了另一个林晚——豪门林家的“假千金”。原主是个被抱错的假凤凰，被赶出去之后流落街头，三天后出车祸死了。她穿过来时正赶上原主被林真真推下楼梯，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当场一命呜呼，然后她就醒了。
前两天的剧情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全家冷暴力、保姆翻白眼、假千金林真真天天红着眼圈在所有人面前晃悠，嘴里说着“姐姐别走是我的错”，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还不去死”。林晚懒得跟她演，闷头把原主的银行卡翻出来，里面还剩八百块三毛五，够吃半个月泡面。她原本打算今天拿了行李就走，没想到林真真等不及了，晚饭都没让她吃就撺掇着全家把她轰了出来。
她说“轰”一点没夸张。李婉指着她鼻子让她“立刻滚”，林真真站在楼梯口抹眼泪，哭得好像被赶出门的是她。最绝的是林建国——她养父，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从头到尾就说了句“听你妈的”。那杯茶冒着热气，他喝得很稳。
林晚拎着帆布包往小区外面走。背后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二十三年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李婉大概正在给林真真炖燕窝。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个叫“万界直播”的APP，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图标是个呲牙笑的小电视。她刚想划掉，屏幕上自动弹出一条通知：“您的主播权限已激活，首次开播赠送流量扶持，今日开播满两小时可提现五十元。”
五十元。林晚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帆布包里皱巴巴的现金，又看了看APP上那明晃晃的“新人专享”四个大字。五十块够买五碗沙县拌面，或者两盒泡面加一根火腿肠。
她点了“开始直播”。
直播间标题随手填了个“假千金被赶出家门第一天”，画面一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她那张因为两天没睡好而略显浮肿的脸。
弹幕安静了两秒。第一条飘过去：“什么玩意儿？社会摇？”第二条：“这姐们儿真被赶出来了？这背景看着像某个别墅小区啊。”第三条：“主播吃了吗？没吃去便利店买个饭团，我给你刷个火箭。”
林晚没搭理，她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准备找家沙县对付一口。但下一秒，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别墅二楼窗户口探出半张脸——是林真真，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唇翕动，笑得一脸乖巧。
而林晚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半透明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字：
【林真真：妈，那个DNA报告是我让张律师帮忙换的，别让林晚知道。】
林晚脚步钉死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清清楚楚，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少。她又看了一遍，内容跟刚才一模一样，字体还是粉红色带描边的，飘在视线右上角，跟游戏弹幕似的。
林真真还在打电话，嘴型对得上那句话。林晚脑子里飞速闪过原主记忆——张律师，张德全，林家御用律师，上周刚帮林真真办完“认亲”手续。原主见过他一面，那人笑起来像条蛇，眼睛滴溜溜转，扫过原主的脸时带着一种打量货物的估量。
林晚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深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赶出家门的憋屈劲儿突然变成了别的东西——一种在电商平台干运营时熬夜盯竞品数据、终于发现对方刷单证据的兴奋感。
她转身，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又走了回去。
“你回来干什么？”李婉拉开门时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一只手挡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已经在掏手机，“我警告你啊林晚，真真心理脆弱，你少在她面前晃——”
林晚从她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圈人。林建国端着茶杯坐在单人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林真真依偎在奶奶旁边，眼睛红得像兔子；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把一份文件往公文包里塞。
林晚视线扫过去，那个男人的头顶立刻蹦出一行绿字：
【张德全：这丫头怎么又回来了？真真说她已经走了啊。那瓶DNA样本我让护士掉包的事……应该没人发现吧？】
林晚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她克制住嘴角的弧度，把视线移到林真真身上。
【林真真：她怎么回来了！快让她走快让她走！她不会发现吧？不会吧不会吧？】
再看李婉。
【李婉：烦死了，真真都哭一下午了，她还回来添乱。】
养父林建国头顶倒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林晚又把视线移回张德全身上，粉红色的弹幕还在那飘呢，甚至贴心地加了个箭头指向他公文包的位置。公文包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截蓝色文件夹的边角。
“爸，妈，”林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张律师手里那份DNA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张德全脸色微变，公文包往怀里收了收：“你看什么？这是医院出的正式文件——”
“我怀疑样本被人掉包了。”林晚说，“我要求重新抽血化验，现在就去。”
客厅安静了三秒。林真真“嗷”一嗓子哭了出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姐姐你是不是恨我……你不想认我就直说，何必说这种话污蔑我……”
李婉立刻心疼地搂住她：“林晚你够了！真真好不容易回家，你非要搅得鸡犬不宁是不是？”
林晚没理她，视线直直盯着张德全。那个男人额头上已经见了汗，头顶的弹幕刷得更快了：
【张德全：她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啊，那天的护士我已经安排她辞职回老家了……她肯定是瞎诈我的，对，绝对是瞎诈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懂什么DNA鉴定，她就是想闹一闹要点钱。】
“张律师，”林晚掏出手机，亮出拨号键盘，“要不我现在打110，就说我怀疑有人伪造DNA鉴定报告，涉及财产诈骗。警察来了正好，咱们一块儿去趟医院，当场抽血当场验，你看行吗？”
张德全的脸刷地白了。他头顶那行绿字碎成了乱码，闪了两下重新组合：【她不能真打吧？警察来了我就完了……林总应该会拦她吧？林总？】
林晚没给他反应时间，拇指直接按下了“1”。
“等等——”张德全猛地站起来，公文包差点掉地上，“林总，您看这……这丫头片子胡搅蛮缠，要不我先回去，改天再……”
林建国终于放下了茶杯。他看了张德全一眼，又看了林晚一眼，沉声道：“张律师，怎么回事？”
“林、林总，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张德全腿肚子开始打哆嗦，公文包抱在怀里跟抱个炸弹似的，“这丫头片子懂什么DNA鉴定，她就是胡搅蛮缠——”
林晚点开手机录音，对着话筒说：“张德全，你刚才在走廊里跟你老婆打电话，说‘那丫头走了就好，DNA那事儿做得干净，林真真答应给我五十万尾款’，这话是你说的吧？”
全场死寂。
张德全头顶的弹幕瞬间变成血红色的加粗大字：
【她怎么听到的！！！我明明躲到走廊打的电话！！！】
林真真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表情管理直接崩盘：“我没有！我没说过那种话！张律师你——”
“你什么你，”林晚转头看她，“你刚才在二楼给你妈打电话，说‘DNA报告是我让张律师换的，别让林晚知道’，这录音也有，要听吗？”
林真真：“…………”
她头顶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
李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整个人都懵了：“真真？你换报告干什么？你不想认亲？”
“我……”林真真咬着嘴唇，眼泪这回是真的了，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她那件刚买的粉色羊绒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我就是、我就是害怕……我怕你们有了亲生的就不要我了……”
“所以你诬陷我是假的？”林晚点点头，“行，挺有创意。但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张律师那五十万尾款是从哪个账户出的？据我所知你名下没有银行卡吧。”
林真真的脸彻底绿了。
林建国站起身，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来洇湿了茶几上的抽纸盒。他脸色铁青，从张德全怀里把公文包拿过来，翻出那份DNA鉴定书看了两遍，又掏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样本签收人签名对不上，医院那边说原始样本已经销毁了。”
他转头看向林真真，眼神复杂得像一锅乱炖——有震惊，有失望，还有一种林晚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被愚弄的愤怒。“真真，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林真真“哇”一声哭出来，这回没人哄她了。李婉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林老太太倒是稳坐钓鱼台，从头到尾没吭声，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句：“那这么说，晚晚还是咱家亲生的？”
她看向林晚的眼神陡然变得慈祥起来，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晚晚啊，饿不饿？奶奶让王婶给你下碗面，加俩荷包蛋。”
林晚看了一眼老太太头顶——【还好还好，没闹出大事。这丫头片子倒是有点本事，以后得防着点。】
“谢谢奶奶，”林晚笑了一下，“不过我建议先把张律师送派出所。”
张德全当场腿一软，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事情闹到晚上十点才收场。张德全被保安扣在客房里等警察来领，林真真被关在自己屋里哭，李婉臊眉耷眼地给林晚铺床——对，铺床，她原来的卧室被林真真占了，现在林真真搬去客房，林晚搬回来。李婉抖被套的时候手都在颤，弹幕飘着一行：【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她以前不是最好拿捏的吗？】
林晚坐在自己床上，打开手机，发现直播间里涌进来好几百号人，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牛批！当众扒皮假千金！”
“那个律师头顶的弹幕笑死我了，血红大字‘她怎么知道的’哈哈哈哈！”
“所以是真的有弹幕吗？还是主播会读心术？有没有懂哥解释一下？”
“懂了，主播的金手指是看弹幕，我这就去下载万界直播APP！”
林晚这才注意到，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还在嗖嗖往上涨。她翻了翻私信，发现万界直播官方给她发了条消息：“恭喜主播‘晚晚不晚’首次开播即达成‘在线人数破千’成就，奖励流量券x5，现金红包x100元。另检测到主播直播内容符合‘灵异探案’分区推荐标准，是否签约成为正式主播？”
林晚点了“是”。
她刚签完，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弹幕，这回是金色的，带VIP标识，在满屏粉绿蓝的弹幕里格外扎眼：
【顾淮：林小姐，我是顾氏集团法务部负责人。你刚才直播里说的DNA样本掉包案，张德全是我前妻的表弟。我手上有他去年经手的另外三起遗产纠纷案材料，全是伪造文书。有兴趣合作吗？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顶楼，我请你喝咖啡。】
林晚眨了眨眼。
她点开这个“顾淮”的头像，发现对方认证信息写的是“顾氏集团CEO”。再往下翻，他直播间打赏记录里赫然一溜的火箭和嘉年华，总额加起来够林晚吃半年沙县。
她切回弹幕面板，看见顾淮头顶还飘着一条灰色小字，是系统附注：
【此用户对你的好感度：68（来源：同类相斥——他也被亲戚坑过，刚坑完。）】
林晚沉默了两秒，打字回复：“明天十点，你请客。”
然后她关掉直播，躺平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六位数的手工水晶灯。灯很亮，亮得刺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儿，跟李婉用了二十多年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门外走廊传来林真真呜呜咽咽的哭声，夹杂着李婉低声下气的哄劝：“真真别哭了，你奶奶说了，只要你把张律师那事儿说清楚，还让你住在家里……”
林晚把枕头蒙在脸上。
行吧，假千金被赶出门的剧情才演了半集就杀青了。接下来该演什么？真千金大战假千金2.0？豪门家产争夺战？还是跟顾氏那位被亲戚坑过的CEO联手搞事业？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给顾淮发了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合作可以，但我还有个条件——你们集团食堂的饭卡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晚上没吃饭。”
对方秒通过。
【顾淮：食堂明天中午有红烧肉。】
【林晚：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滚出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