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朵云爱我》煜凡不失眠

6、月亮落到海里 12月

　　12月28号，意书和方洁坐上了去成都的动车。
　　方洁学校放寒假早，期末考完试，成绩登完，学生散得比老师还快。意书这边停职调查还没出结论，但老陈递了话——经侦那边已经对朱杰正式立案了，劳动监察移送的线索坐实了，朱杰那个账户里走的不光是何桂萍的面料款，还有几笔跟虚开发票有关的资金流转，数额不小。案子由经侦大队主办，意书作为举报线索的知情人，该配合的配合完了，剩下的事不归他管。停职状态继续挂着，但高阳私下跟他说了句“耐心等着，年后再说”。
　　意书索性把年假请了，跟方洁去成都。
　　动车从黄冈东站出发，六个多小时，方洁靠窗坐，意书坐她旁边。方洁带了一书包零食，薯片、鸭脖、橘子、还有一盒周黑鸭，上车没半小时就开始拆。意书翻出手机看老陈发来的消息——朱杰被经侦叫去问话了，问了两天，出来之后人蔫了不少。老陈的原话是：“姓朱的现在自顾不暇，你那官司他多半打不下去了。”
　　方洁一边啃鸭脖一边问：“老陈说什么？”
　　“说朱杰被经侦问话了，人蔫了。”
　　“活该。”方洁把鸭骨头吐进塑料袋里，又递了一块给意书，“你说何桂萍跑哪儿去了？”
　　“经侦在查。她那个体户注销得急，但银行流水留了痕，跑不远。”
　　方洁点点头，没再多问。车过武汉的时候窗外飘起雪来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化成水珠子往后斜飞。方洁靠过来，脑袋搁在意书肩膀上：“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睡吧。”
　　方洁睡得挺沉，头发蹭着意书的下巴，呼吸匀匀的。意书没动，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刷手机看喻子衿发来的微信。喻子衿说宽窄巷子的旗袍展延期到元旦后了，让他们到了成都直接去工作室找她，还发了个地址定位。最后补了一句：“方洁喜欢什么花？我让人备点。”
　　意书回：“洋桔梗。白底紫边的。”
　　喻子衿秒回一个“OK”手势。
　　下午四点多，动车到成都东站。天灰蒙蒙的，比黄冈暖和一点，但潮气更重，出站口的风裹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方洁睡醒了，头发乱糟糟的，意书伸手给她理了理，被方洁一巴掌拍开：“别弄，越弄越乱。”
　　“那你自力更生。”
　　方洁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掏出一根皮筋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出站打车，直奔宽窄巷子。
　　喻子衿的旗袍工作室在宽窄巷子旁边的一条支巷里，门脸不大，青砖墙，木门框，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喻氏旗袍”。推门进去是个小院，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一丛南天竹，红果子挂了一树。正屋三间打通了，靠墙一排衣架挂着十来件旗袍，绸缎面料在暖黄的灯光底下泛着软光。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裁衣板，上面铺着一块墨绿色丝绒料子，尺子、粉笔、剪刀摊了一桌面。
　　喻子衿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捏着半根划粉。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对襟小褂，下面配条深灰阔腿裤，这次喻子衿没有绑着高马尾而是将头发散成一片，手腕上那串沉香珠子换了一串细银链。看见方洁，先笑了一下，伸手：“方洁吧？意书跟我提了十年，总算见着真人了。”
　　方洁跟她握了手，上下打量她一眼：“意书说你是成都人，我以为是那种说话嗲嗲的。”
　　“我说话不嗲？”
　　“不嗲。挺干脆的。”
　　“那就好。坐。”喻子衿拉了两把竹椅过来，又去里屋端了茶壶和三个杯子，“老鹰茶，成都冬天喝这个暖胃。”
　　方洁坐下来，捧着杯子暖手。喻子衿绕到裁衣板对面，把墨绿色丝绒料子抖开，往方洁身上比了比：“意书说你想要墨绿色。料子我备好了，先量尺寸。”
　　方洁站起来，喻子衿拿了皮尺，绕着方洁量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衣长。量到腰围的时候喻子衿低头看了一眼软尺上的数字，面不改色地报了出来。方洁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吃胖了。”
　　“不胖。旗袍要留松量，你腰细，穿着好看。”喻子衿把数字记在纸上，又量了领围和袖长，最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方洁的身形比例，“你适合短款，及膝，配高跟鞋或者短靴都行。立领做矮一点，三公分，不卡脖子。袖子做七分，露手腕。”
　　方洁被她三言两语安排得明明白白，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我干这个的。”喻子衿把料子叠好放到一边，坐回椅子上，“好了，说正事。意书，朱杰那边经侦问完话了？”
　　“问了两天，昨天出来的。”
　　“他那个账户里走的钱，有没有跟喻氏有关的？”
　　“你给何桂萍那八万定金，走了朱杰的账户。经侦已经冻结了那个账户，钱暂时动不了，但追回来得等案子结了。”意书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那个法务总监周律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朱杰的律师联系他，想调解。朱杰那边说愿意撤诉，条件是咱们不追究他砸东西的事儿。”
　　方洁“嗤”了一声：“他想得美。他砸我出租屋的落地灯、踹歪门框，房东还跟我要赔偿呢。他撤诉就完了？”
　　“周律师也是这个意思。他跟朱杰的律师说了，撤诉可以，但要朱杰书面承认起诉事实不成立，赔偿房东损失，另外在小区业主群里发道歉声明。”意书放下茶杯，“朱杰那边还没回话。”
　　喻子衿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拖不了几天。经侦那边越查越深，他那个账户里走的钱不止我那八万。何桂萍拿他账户走账，他要么是知情不报，要么就是同伙。不管哪种，他都有麻烦。他律师劝他调解，他还不接茬，那是自己往坑里跳。”
　　方洁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何桂萍有消息了吗？”
　　喻子衿摇了摇头：“我托成都这边的朋友打听了，她没回四川。武汉那边有人说在汉正街见过她，但没确认。经侦那边应该已经布控了，跑不了太久。”
　　方洁没说话，低头转着茶杯。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喻师傅，谢谢你。朱杰这事儿要不是你帮忙，我跟意书两个人扛得没这么顺。”
　　喻子衿摆了摆手：“我跟意书认识快十年了。他这人虽然‘笨’，但靠谱。你俩的事儿他跟我提过几次，我听着都觉得那个姓朱的恶心。帮你也是帮意书，别客气。”
　　方洁转头看了意书一眼，意书正低头喝茶，耳朵有点红。方洁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量完尺寸，喻子衿带他们去巷子里吃了顿火锅。老火锅店在居民楼底下，几张矮桌，塑料凳子，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花椒和牛油的味儿冲鼻子。喻子衿涮毛肚的手法很利索，七上八下，蘸香油蒜泥，吃得额头冒汗。方洁被辣得嘶嘶吸气，一边灌豆奶一边往锅里下藕片。
　　“方洁，”喻子衿夹了一片黄喉，“你那个闺蜜何桂萍，以前跟你是大学室友？”
　　“嗯。毕业之后她开工作室，我帮过她不少忙。”
　　“她跟朱杰搞一起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方洁想了想：“现在回头看，其实有。去年冬天她老问我朱杰在不在家，说有事找他咨询。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问的是广告宣传的事，她工作室最初很缺少宣发力度。后来今年三四月份，她突然不怎么跟我联系了，朋友圈把我屏蔽了。我当时还以为她忙。”
　　喻子衿跟意书交换了一个眼神。意书放下筷子：“方洁，经侦那边调了何桂萍的通讯记录，她跟朱杰的通话频率从去年冬天开始变高，今年三月之后几乎每天都有联系。时间线跟你说的对得上。”
　　方洁嚼着藕片，咽下去之后说：“所以这俩人背着我搞了至少半年。”
　　“不止。”意书说，“经济上也有往来。你记得你那张建行卡吗？朱杰去年十月说要攒你们的彩礼钱，让你把卡给他用了几天。后来还给你的时候，你查过余额吗？”
　　方洁愣了一下：“他说用了几天就还了，我查过，钱没少。”
　　“流水有问题。那笔业务款进了你的卡，又转出去了，转给了何桂萍的账户。经侦查朱杰的时候把这条线翻出来了。你的卡等于被他们利用走过一次账。”
　　方洁的筷子停在半空：“我靠。”
　　喻子衿给她倒了杯豆奶：“别慌。数额不大，而且你不知情，经侦那边问清楚就没事了。但下次别把银行卡随便给人用。”
　　“我哪知道他能干这个。”方洁把筷子放下来，胸口起伏了两下，转头看意书，“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前天刚查出来的。我怕你着急，想等到了成都当面说。”
　　方洁瞪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毛肚塞嘴里：“行吧。反正现在朱杰要倒霉了，我忍了。”
　　吃完火锅，天已经黑透了。宽窄巷子的灯笼亮了一路，青石板路被暖光映得发亮。方洁走在中间，意书和喻子衿一左一右。喻子衿忽然说：“方洁，你那件旗袍年前能做好。你走之前来试一次半成品，我调一下腰线。”
　　“这么快？”
　　“料子现成的，尺寸量好了，裁完缝起来就几天的事。”喻子衿顿了一下，“就当送你的新年礼物。意书，你出工钱啊。”
　　意书点头：“我出。”
　　方洁拦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让他出。”喻子衿拍拍方洁肩膀，“他欠我人情欠了快十年了，让他还。”
　　方洁看了意书一眼，意书冲她点了下头。方洁没再推，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嘴角翘着。
　　三个人走到巷子口，喻子衿被管家先接走了。意书和方洁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成都的夜里飘着细细的雨丝，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洇开，像谁拿水彩笔画了一道又一道。
　　方洁把手揣进意书兜里，手指头勾着他的手指：“意书。”
　　“嗯。”
　　“你说喻子衿这人，怎么这么爽快？”
　　“她一直这样。十年前在群里就是，说话不绕弯子，能帮就帮。”
　　“你以前怎么没想着跟她处对象？”
　　意书低头看她：“你吃醋？”
　　“我吃什么醋。我就问问。”
　　“没感觉。跟她聊天像跟战友开会，跟哥们似的，三句话不离正事。”意书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跟你不一样。”
　　方洁偏过头：“哪儿不一样？”
　　“跟你聊天我想多说两句。跟她聊天我想赶紧说完去干活。”
　　方洁闷声笑了一下，额头抵在他胳膊上。出租
　　车来了，意书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方洁把围巾解了，靠着意书的肩膀，看着窗外成都的夜景一点一点往后滑。
　　“意书。”
　　“嗯。”
　　“朱杰这事儿完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复职。上班。攒钱。”
　　“攒钱干嘛？”
　　意书低头看了她一眼，方洁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他想了想，说：“换个大点的房子。瑞璟春和那个毕竟是单位的房子，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不够住。”
　　方洁愣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谁要跟你生孩子。”
　　“那你问攒钱干嘛。”
　　“我随便问问。”
　　“哦。”
　　方洁又闷了一会儿，抬起头，耳朵尖红红的：“意书。”
　　“嗯。”
　　“你刚才说的，我记着了。”
　　意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从成都回来是1月3号，动车到黄冈东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方洁在车上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意书伸手给她拨了两下，被她躲开了：“别弄，出站再说。”
　　瑞璟春和的房子里暖气开着，进门一股闷热。方洁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先去开窗透气。意书跟在后头把从成都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喻子衿给的两包火锅底料、一袋张飞牛肉、还有方洁那件旗袍的半成品。旗袍用防尘袋套着，挂在衣柜里，方洁每天晚上都要拉开看一眼，比划两下，再合上。
　　“你说喻子衿手怎么这么巧。”她站在衣柜前，歪着头打量那件半成品，“腰收得刚刚好。”
　　“你都说八遍了。”
　　“我说八遍是因为确实好。”
　　意书没接话，坐沙发上翻手机。支队长高阳发来一条消息，就几个字：“明天来队里一趟，有事说。”意书回了个“好”，没多问。停职快两个月了，支队长这时候叫他去队里，多半是督察那边有结论了。
　　第二天上午，意书到黄州分局。高阳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个保温杯，脸色比平时松快。
　　“坐。”高阳抬了抬下巴。
　　意书坐下来。高阳把文件推过来：“督察那边的核查结论出来了，今天早上刚到的。你自己看。”
　　意书拿起来翻了翻。三页纸，措辞很正式，大意是：经核查，民警意书在群众举报中反映的“利用职务之便介入他人感情纠纷”问题不属实。意书与方洁确立恋爱关系发生在方洁与朱杰分手之后，时间线清晰，证据充分。举报人朱杰的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朱杰本人因涉嫌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已被立案侦查，其举报动机存疑。督察部门建议：恢复意书同志正常职务。
　　高阳等意书看完，开口了：“停职到今天为止。明天正式复职。另外——”他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经侦那边昨天报的，朱杰的案子检察院批捕了。”
　　意书抬起头。
　　“涉嫌虚开发票罪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他那个账户走何桂萍的账，何桂萍用虚开发票的方式套钱出来，朱杰明知是违法资金还帮着走账，前后涉案金额三十多万。检察院昨天下午批的逮捕令，人已经送看守所了。”高阳把文件递给意书，“另外何桂萍也有消息了。”
　　“抓到了？”
　　“没抓到，但快了。”高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出入境大队那边前天在武汉天河机场把她拦下来了。她买了去泰国的机票，过安检的时候被扣了。出入境的人一查，她名下有边控措施——经侦早就报上去了。人现在移交给武汉警方了，这两天就押回黄冈。”
　　意书拿着文件，半天没说话。高阳补了一句：“你那个民事诉讼，法院前天也出裁定了。朱杰起诉你和方洁名誉权纠纷那个案子，因为朱杰涉嫌刑事犯罪被批捕，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并案处理。朱杰的律师昨天给周律师打了电话，说朱杰愿意书面道歉、赔偿房东损失，求咱们不追究他砸东西的事儿。”
　　“周律师怎么回的？”
　　“周律师说，道歉和赔偿是应该的，但追不追究砸东西的事儿，得问房东和方洁。”老陈笑了一下，“方洁要是松口，这事儿就了了。方洁要是不松口，朱杰在看守所里多蹲几天，出来还得应付治安处罚。
　　意书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上，想了想：“我回去问方洁。”
　　高阳摆摆手：“问归问，别拖太久。朱杰那边律师催得急，说朱杰在看守所里待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天天催律师想办法。何桂萍一押回来，朱杰的案子只会更重，他现在想争取从轻，态度倒是软得快。”
　　意书站起来，把文件收好：“高支，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正式复职？”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高阳指了他一下打趣地说道，“这两个月欠的活儿，全给你攒着呢。回来先把手头积压的卷宗清了，专案组那边还等你归队。”
　　意书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意书，回来了？”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掏出手机给方洁打电话。
　　“督察那边结论出了，不属实。明天复职。”
　　“真的？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好的。”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火锅。成都带回来的底料还有好几包。”
　　“行。”
　　方洁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点：“朱杰那边呢？”
　　“批捕了。何桂萍在机场被拦下来了，这两天押回来。”
　　方洁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听见她轻轻呼了口气：“行。那我晚上多买点菜，庆祝一下。”
　　晚上火锅吃到一半，方洁放下筷子问：“朱杰律师那个调解，你怎么想的？”
　　意书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捞起来蘸了麻酱：“周律师说朱杰愿意书面道歉、赔房东损失、在业主群发道歉声明。你要是同意，砸东西那事儿就不追究了。你要是不同意，他出来还得挨治安处罚。”
　　方洁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藕片，戳了两下：“他砸的是我的落地灯，踹的是房东的门框。房东那边怎么说？”
　　“房东说赔钱就行，门框修好、灯赔一个新的，他就不追究了。”
　　“那就按这个来。让他书面道歉，发业主群，赔钱修门框买新灯。砸东西的事儿不追究了。”方洁夹起藕片咬了一口，“他蹲看守所蹲多久了？”
　　“两天。”
　　“才两天。”方洁嚼着藕片，表情有点复杂，“我五月底被他恶心那一回，到现在七个月了。他蹲两天就受不了了？”
　　意书没接话，低头涮菜。方洁自己又嘟囔了一句：“算了。让他赔钱道歉，剩下的让经侦去办。虚开发票三十多万，够他判几年的了。”
　　过了两天，朱杰的书面道歉信通过律师转到了方洁手上。打印在一张A4纸上，措辞规规矩矩，末尾签了名按了手印。方洁看完直接扔碎纸机里。
　　“怎么这么看着我”方洁突然问意书
　　“既然事情解决了，他跟我就没任何关系了。”方洁读懂了意书的表情。
　　何桂萍是1月8号押回黄冈的。经侦那边给意书打了个电话，说何桂萍到案之后交代得挺痛快，把虚开发票的流程、朱杰的参与程度、以及自己跑路的路线全说了。经侦问他要不要过来旁听，意书说不用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剩下的你们办。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方洁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递给他：“想什么呢？”
　　“想这件事。你说她当年跟你一个宿舍，毕业了开工作室，你帮她拍宣传图发朋友圈，她转头跟你男朋友搞一起，还拉着朱杰用你的卡走账。她图什么？”
　　方洁在他旁边坐下来，捧着杯子想了想：“图钱呗。她那个工作室去年就不行了，她一直硬撑着，撑不下去就开始走歪路。朱杰认识人多，能帮她拉业务、走账、套钱出来。她跟朱杰搞一起，一半是恶心我，一半是图他有用。”
　　“你恨她吗？”
　　方洁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过了一会儿说：“恨过。五月底那几天特别恨。后来忙起来了，上课备课改作业，顾不上恨了。再后来你调过来，我就把这事儿忘了。”她偏头看意书，“现在她被抓了，我反倒没什么感觉了。就觉得——哦，完了。”
　　意书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搁在茶几上，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方洁的手指头凉凉的，他捂了一会儿。
　　“意书。”
　　“嗯。”
　　“你明天复职，穿哪件衣服？”
　　“警服。还能穿哪件。”
　　“我给你熨一下。”
　　“不用，我自己熨。”
　　“你熨得不行，领子老是歪。”方洁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对了，喻子衿说旗袍好了，让咱们抽空去拿。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
　　“那周末去成都？”
　　“周末去成都。”
　　方洁满意地点了点头，进了卧室。意书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在卧室里翻衣柜、拿熨斗、插电源的声音。茶几上手机亮了一下，老于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归队，专案组那个盗窃串并案的卷宗在第二排柜子第三格，你自己翻。”
　　意书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窗外黄州的冬夜安安静静的，楼下有小孩在放摔炮，啪一声响，远处有狗叫了两声。
　　卧室里方洁喊了一句：“意书！你这件衬衫领子怎么这么脏？”
　　“穿了好几天了。”
　　“明天换新的。我给你找一件。”
　　意书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