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金黄稻花香

10、第 10 章 周

　　周壹说他先低头，但他低头的方式跟沈知意想的不太一样。
　　周六早上沈知意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发自凌晨两点十七分，就一行字：“那天我态度不好，但我说的那些话不后悔。设计费的事你确实做得不对，但我也有点过了。我明天多给你放一勺粉。”

　　沈知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继续睡。睡了十分钟睡不着了，爬起来给林薇发语音：“他给我发消息了。”

　　林薇回得飞快：“说什么了？”

　　“说他态度不好但不后悔。”

　　“这不叫道歉。这叫‘我承认我凶了但我还是对的’。”

　　“我知道。但他半夜两点发的，估计纠结了一晚上。”

　　林薇在那头笑了一声：“你俩真是绝配。一个死要面子，一个死要面子还不承认。行了，他低头了你就接着，别揪着不放了。”

　　沈知意没再回。她起床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周壹已经在老位置等着了。车筐里的保温袋换成新的了，以前那个旧的拉链坏了，这个新的深蓝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沈知意看了一眼：“这袋子谁的？”

　　“超市买的。二十九块九。”

　　“你买猫图案的干嘛？”

　　“店员说这款卖得最好。”周壹把袋子递给她，“今天给你放了两勺粉。你尝尝，要是还淡我明天再加。”

　　沈知意接过来坐上车，喝了一口，浓淡刚好。她把杯子握在手里，坐在后座上，看着周壹的后脑勺，忽然伸手把他帽子扶正了。

　　“歪了。”

　　“哦。谢谢。”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松下来了。沈知意坐在后面，一只手握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过去一周加起来的都要舒服。

　　“周壹。”

　　“嗯。”

　　“你半夜两点发消息，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个事？”

　　周壹沉默了两秒：“没一直想。就睡前想了一会儿。”

　　“想了一会儿发出来就两行字？”

　　“你指望我写小作文？”

　　“你写小作文我也看。”

　　周壹在前面笑了一声：“下次吧。这次先这样。”

　　周一上班的时候林薇在电梯里递给她一份文件：“你之前让我联系的那个文创品牌，对方看了周壹的节气稿，想约他聊长期合作。你让他准备一下作品集，周四下午过去谈。”

　　沈知意翻了一下文件：“这活靠谱吗？”

　　“靠谱。品牌不大，但给钱爽快，而且对方明确说了看中的是他画风，跟你没关系。我特意问了一句。”

　　“你问这个干嘛？”

　　林薇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答应他以后什么事先问他吗？这活你替他接不接？”

　　沈知意想了想，把文件合上：“我晚上问他。”

　　晚上周壹来接她的时候她提了这事。周壹听完想了一下：“周四下午？我画室那边有课，能不能约上午？”

　　“我让林薇改时间。”

　　“那行。我去。”

　　“你不问问对方什么条件？”

　　“你跟我说个大概就行。具体条件我去了自己谈。”

　　沈知意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谈，我不插手。谈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周四下午周壹去了那个文创品牌的公司，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之后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谈成了。一年框架，按季度出稿，价格比我预想的高一点。”

　　沈知意回：“恭喜。”

　　周壹秒回：“晚上请你吃饭。我自己挣的。”

　　“行。吃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周壹带她去了那家私房菜隔壁新开的一家面馆。门脸更小，就四张桌子，老板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周壹就打招呼：“来了？还是老样子？”

　　“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香菜，一碗不放。”

　　沈知意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菜单，牛肉面二十八一碗。她看着周壹：“你请我吃这个？”

　　“这家好吃。我跑单的时候发现的。”

　　面端上来，牛肉给得实在，汤底也浓。沈知意吃了一口，确实不错。周壹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说：“沈知意，我想好了，搬完家之后跟你正式在一块。”

　　“你现在不跟我正式在一块？”

　　“差个仪式。我想搬完家、把欠你的钱还清了再正式说。”他吃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快了。再两个月。”

　　沈知意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正式’这两个字有什么执念？”

　　“没有。就是想有个节点。到时候我那边房子弄好了，请你过来吃顿饭，我做几个菜。那顿饭是我用自己的地方、自己做的菜、自己挣的钱请你吃的。吃完那顿饭，咱俩就正式在一块。”

　　沈知意看了他好一会儿：“行。那我等着。”

　　“你不着急吧？”

　　“我着什么急？我又不赶时间。”

　　周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沈知意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笨得让人想打他，有时候又让人觉得特别踏实。

　　搬家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周壹自己找的房子，在画室旁边一栋老居民楼里，五楼没电梯，一居室，朝南有窗户，月租两千八。他发了几张照片给沈知意看，照片里墙是新刷的，地板是旧的但擦得干净，窗户外面能看见一棵梧桐树。

　　沈知意看了照片回了一条：“不错。有窗户了。”

　　周壹回：“比隔断间强多了。”

　　搬家那天沈知意问需不需要帮忙，周壹说不用，他跟老周两个人就能搞定。沈知意没坚持，但那天下午还是去了。她去的时候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老周在客厅装架子，周壹在厨房擦灶台。看见她来了，周壹从厨房探出头：“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公司离这开车半小时，路什么过。”

　　“我开错路了，不行？”

　　周壹笑了一声没拆穿她，指了指客厅靠窗的位置：“你看看那个窗户，下午采光特别好。我打算把画桌摆那。”

　　沈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窗户确实好，光线敞亮，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晃。她回过头来：“挺好。”

　　老周在那边喊：“姐，你帮着看看这个架子装得正不正，我老觉得歪了。”

　　沈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扶了一下：“往左推一点。对。现在正了。”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了一句：“这房子比咱们那隔断间强太多了。周壹你好好住，别糟蹋了。”

　　周壹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他忽然说了一句：“沈知意，你晚上留下吃饭。第一顿。”

　　“你菜买了？”

　　“买了。老周去楼下买的，在冰箱里。”

　　“那你做。”

　　“我做。”

　　那天晚上周壹做了四个菜一个汤。老周吃了两碗饭就撤了，说“不当你俩电灯泡”，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沈知意坐在窗边那张新买的折叠桌旁边，看着周壹在厨房里忙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跟以前在他那个隔断间里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做饭是挤在角落里将就，现在他站在一个正经厨房里，灶台干净，窗户通风，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菜端上来之后沈知意尝了一口排骨：“比以前好吃。”

　　“以前那是条件不行。现在火好使。”

　　“你以后是不是天天自己做饭？”

　　“对。早上做多了带咖啡店当午饭。”

　　“那你那个咖啡店什么时候辞？”

　　周壹想了想：“再看一个月。等画室那边彻底稳了我就辞。咖啡店毕竟干了两年了，老板对我挺好，不能说走就走。”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喝茶。周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速写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的是这间房子的窗户，窗外那棵梧桐树，桌上摆着两碗面。旁边写了一行字：“搬家第一天。沈知意来了。吃了两碗饭。”

　　沈知意看着那幅画，忽然伸手把本子拿过来，在第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画得不错。但面画少了，我其实吃了两碗半。”

　　周壹把本子拿回去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下次画三碗。”

　　沈知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梧桐树，叶子被路灯照得发黄。她忽然觉得这个一居室小房子比她那个大平层有烟火气。她的房子装修花了上百万，家具都是设计师配好的，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桌上有吃剩的菜，窗台上放着一排调料瓶，椅子上搭着周壹的围裙，茶几上摊着他的速写本。

　　“周壹。”

　　“嗯。”

　　“这房子挺好的。”

　　“还行吧。小了点。”

　　“小怕什么。有窗户就行。”

　　周壹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认真地说了一句：“沈知意，谢谢你那天在便利店蹲着胃疼。”

　　沈知意愣了一下：“谢这个干嘛？”

　　“你要是不胃疼，我上哪认识你去。”

　　沈知意端着茶杯笑了，笑完之后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得把我胃养好。别再让我蹲货架前面了。”

　　“行。以后我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