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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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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利刃贯穿躯体,于涟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第二层幻境的雕梁画栋、青砖回廊、陌生宅院尽数碎裂、褪去,周遭一切光亮被彻底吞噬。
他坠入了一片漆黑、死寂的空间。
这里无光、无声、无上下左右,连自己的手脚轮廓都彻底看不见,仿佛神魂被单独剥离出来,丢进一片混沌空茫之中。身体的剧痛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感。
这时,一道怪异、沙哑、完全不似人类发出的怪异声响,突兀地落进他的识海。
「试炼中断。」
「此轮幻境溃灭。」
「汝尚有一次回溯之机可用。」
「若弃之,本源考验败,渡劫倾覆。」
失败。
于涟喃喃着,双手费力撑地,如同扯一块烂草皮一般把自己从地上撕了下来。
他苦修百年,熬过双脉相冲的濒死童年,扛过宗门无数质疑冷眼,好不容易攒足飞升资本,登临仙台。他甚至还没真正踏上仙途,怎么能在这里、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幻境考验里?
更别说,全宗上下数百同门,全部陪着他困在试炼之中。
他输不起。
“回溯。”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漆黑空间骤然震颤。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时空力量包裹住他的神魂,周遭虚无瞬间碎裂崩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度袭来。下一瞬,视野骤然亮起,熟悉的古宅院落风光重新铺展在眼前。
他成功回溯了。
但和刚刚被杀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于涟站稳身形,下意识抬手摸向胸腹,那里平整温热,没有伤口,没有剧痛,方才濒死的惨烈触感尽数消散。
一切都重来了,他还有机会。
可他刚松一口气,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周遭不再是雅致清幽的回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泔水、草料与牲畜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眼花。
他立刻抬手摊开掌心的幻境地图。
纸面依旧印着整座大家族宅院的复杂格局,亭台楼阁、厢房庭院、花园回廊密密麻麻交织排布。可此刻他脚下的位置,处于地图最边角的灰色盲区,没有任何标识。
就在他凝神看图的瞬间,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粗哑粗暴的喝骂声。
“哪来的野小子,敢私闯府邸?冒失歹人,给我老实跪着!”
于涟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粗布短打的家丁拎着木棍大步走来,面色凶悍,眼神刻薄,死死盯着他。不等于涟开口解释,那人又厉声呵斥:“敢乱动一下,不等官老爷巡查过来,我就把你丢进猪圈,做成泔水喂猪!”
猪圈?
于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四周,原来这个灰色的位置是猪圈。
随着身子扭动,手脚传来撕扯感,于涟一低头,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双手双脚竟早已被粗麻绳紧紧捆死,麻绳深陷皮肉,根本动弹不得。
而他身后几步之外,正是一圈低矮木围栏,栏里几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哼哼唧唧拱着地面,刺鼻的腥臭味,正是从这里弥漫开来。
他回溯回来,直接被重置绑在了猪圈旁!
短暂愣神过后,于涟压下错愕,抬眸看向面前的家丁,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我正在寻找府上一位少年,看着十五六岁那样,如今在哪?”
问出来我就朝反方向跑,可别再给他看见了,怎么移动得这么快……
可家丁听完,只露出满脸讥讽,抬手一棍子狠狠砸在旁边地面,冷声厉喝:“放肆!区区来历不明的囚徒,也配打听我家少爷的行踪?安分待着!再敢多嘴,我就打折你的腿!”
于涟撇撇嘴。
原来师尊修道之前,竟是这般大户人家的富贵少爷。
但眼下不是震惊感慨的时候。
他手脚被捆,困在猪圈旁,一旦官老爷前来巡查,后果不堪设想。
于涟垂眼不说话了,装作安分的模样。
趁着家丁转身整理草料、疏于看管的瞬间,他蜷缩起身子,用手去够自己的脚。
可恶,怎么打的是栓牛结……他看不到身后,费劲摸索着。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片刻后,腿上绳索终于微微松动,留出一丝可活动的空隙。
于涟屏息凝神,紧盯家丁背影。
就在对方背对自己的刹那,他猛地发力,双腿挣脱束缚,整个人侧身翻滚,直接撞开低矮围栏,踉跄冲出猪圈!
“臭小子!敢跑?!”
身后家丁怒喝出声。
于涟心头紧绷,不敢迟疑,立刻抬手甩出怀中第一张底牌。
瞬行符!
金光向四周炸开,于涟身形瞬间凭空挪移数丈,彻底远离猪圈区域,稳稳落进旁侧僻静的夹道之中。
可预想中的追兵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他回头望去,方才凶悍追骂的家丁,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仿若方才的暴怒与呵斥,只是幻境固定的一段程序。
对啊,这是关于师尊的考验,无关人员根本不会追上来。
于涟愣住,随即心头一疼。
他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张瞬移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不再纠结损耗,立刻摊开地图。
眼下最重要的事,依旧是搜集散落的神识碎片,通关第二层幻境。
出来后他最先抵达的是成片的下人屋舍。
整片下人区域一点人声都没有,大概是因为都是“无关人员”所以根本不需要出现,拥挤的一片片矮屋里安静得过分,唯独散落几处细碎红点。于涟逐一走入房间收走神识碎片,就这么安全出来了。
确认下人房区域清扫完毕,他顺着回廊向内深入,踏入偌大的后花园。
园内草木葱郁,亭台临水,曲折的风雨长廊缠绕整座花圃,雕栏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可踏入长廊走了一会,于涟心头一沉。
不对劲。
前方景致反复重叠,一模一样的栏杆、一模一样的石阶、一模一样的雕花梁柱,一直重复出现。
鬼打墙。
更可怖的是,长廊后方的景色开始龟裂、崩塌。假山碎裂、花木枯烂、石板层层塌陷,身后的退路被一点点彻底吞噬,破碎的虚空黑隙步步逼近。
于涟回过神来,撒腿就跑。他不断转弯、冲刺、变向,试图破解循环路径,可长廊依旧无限重复,甚至为了迎合他的猜测凭空多出一些死路,根本找不到出口。
身后崩塌的范围越来越大,碎块不断砸落,前路却依旧漫长无尽。
眼看身后黑洞即将吞噬自己,于涟咬牙一横心,翻过围栏,猛地纵身一跃!
冰凉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短暂的溺水失重感过后,水花褪去,湖水消失。
他稳稳站定,抬眸一望,已然彻底脱离后花园迷局,踏入了整座府邸最核心、最恢弘的宅院中庭。
于涟缓过气来,休息了好一会。
可他很快发现,沿途所有可挪动的物件,全都暗藏杀机。
堆叠的木盆、扫把凭空滚落,精准朝他身上砸来;甚至地上铺设的青砖,都在他踩上去的时候微微偏移打滑,刻意阻挠他的步伐。
整片宅院,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疯狂拦截、攻击闯入的所有人。
一路磕磕绊绊,避开无数暗算,他终于靠近地图中央——藏书书房。
此地红点最密集,是神识碎片最多的核心区域。
可刚踏入书房外的小院门槛,于涟心念一动,下意识朝旁边闪开。
可恶!
廊下阴影之中,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骤然冲出!
少年师尊依旧是那副模样,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短刃,直奔他心口再度刺来!
怎么还会埋伏?!
于涟心神剧震,拼命侧身闪躲。
利刃擦着他肩头划过,割裂衣料,带起一道浅浅血痕。剧痛传来的同时,紧绷躲闪的动作,竟意外蹭到身后突出的石壁棱角。
紧绷捆绑双手的麻绳,瞬间被锋利石角硬生生割裂崩开。
因祸得福吗……
于涟痛苦的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尊,却不敢浪费机会,立刻捏碎第二张牌。
震慑符!
金色符文瞬间炸开,耀眼微光笼罩整片小院。
正要再度扑杀而来的少年师尊动作骤然僵滞,身躯定格原地。
于涟不敢恋战,转身狂奔起来,沿路路过厢房、走廊、院门,但凡能关上的房门,尽数用力拉死;但凡能挪动的桌椅、木架、花坛、杂物,全部推倒堵死通路。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放缓奔跑的速度。
低头看向掌心地图,整张宅院图纸,已经被他探索过半,零散红点被他收取大半。
可抬眼望去,自己一路行过的庭院回廊,尽数狼藉一片。
桌椅翻倒、杂物堆叠、遍地凌乱。
于涟看着满目狼藉,心底涌上愧疚与不安。
他好像,亲手毁掉了师尊年少时的居所。
可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不解的。
这既然是针对执念、情欲的本心考验。
那么第二层必然是师尊的执念。
可为什么师尊的幻境,会是这座凡尘富贵宅院?
年少锦衣玉食、家世显赫,本该是无忧过往,为何会成为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