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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安 握紧的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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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醒来又昏睡了过去,已然接近油尽灯枯。
画眉泪眼汪汪地帮着青竹收拾行李,青竹见状,拉过她的手,安慰她道,“我这趟前去几日便回了,你就留在家里,帮着娘亲好好照料奶奶吧。”
画眉虽不舍,仍是点点头。一旁的雪儿呜呜地叫起来,青竹弯腰将它抱起,轻柔拂过它的软毛,“你也好好呆在家里陪画眉姐姐吧。”
从这小镇前去长安大概需要两天的脚程,宋老爷租了一辆马车,第二天黄昏终于到了长安。
“去宋府。”宋老爷对小厮吩咐道。青竹疑惑这长安怎么也有个宋府,是什么亲戚不成,不由想起之前镇上的传言。
直到宋府巍峨的宅院立在眼前,青竹才真的相信,自己是在皇城,那个“陌上无穷树,垂杨管别离”的长安,而不是还在那个那江南小镇的宋府。
青竹跟着宋老爷下车走向了宋府,宋老爷面色倒没有青竹初来乍到的欣喜,眉头蹙起,似是极不得已。
两人来到门口通传,家丁过了好久才返回,只一句“不见”竟生生将二人关在了门外。青竹愤然,但看宋老爷,却是一副意料之中。
青竹实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亲戚,竟能做到如此绝情,闭门不见!又想父亲这番前来,怕是早想到会吃个闭门羹,如此这般究竟为何?
难道这长安宋府真和小镇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青竹本欲催着宋老爷离开返家,见宋老爷原地不动,沉思良久,又走上去敲门,对应门的家丁说道,“麻烦再通传一次,就说,宋老太君病重。”家丁古怪地打量了他俩一下,嘴里念念叨叨又前去通传了。
才过不久,家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改初态,脸上堆上笑容,“请进,请进,原来是我们老爷的远方亲戚啊……”
远房亲戚,原来如此啊。
宋老爷和青竹跟着那位家丁,穿过了前院,来到了大厅。大厅正中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位男子,衣着华贵,墨色长袍,金色束冠。听到脚步声,等青竹他俩站定,缓缓转过了身。
青竹吃惊地打量着眼前那位中年男子,年约四十几,面色不那么和善,最重要的事,那长相,就算是远房亲戚,也没能和宋老爷长得如此相像啊!
“二哥……”宋老爷开口唤他,二十几年没见了,眼前的人不似印象中老是戏弄他的二哥,如此生疏和陌生。
青竹微愕,却也知趣喊道,“二伯。”
“我不是你的二哥,我们的情义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恩断义绝了……”那人语气一派疏离,令人心寒意冷。
“二哥,过去的事情,我再跟你解释,你都不会听,那又何必再提呢?”
“好,既然不提,那你今日到访又是为何,我可记得清楚,你那一家子不是发过誓再也不踏进长安一步么,怎么,食言了?”
那人出口咄咄逼人,偏偏宋老爷还耐得住性子,静静地立在那听他说。
“二哥,眼下娘亲病重,怕是没几日了,老人家最后想见你一面,毕竟……”
“毕竟,我还是他亲生儿子是吧……”
什么,这个人原是奶奶的亲生儿子,自己的亲二伯!青竹好似心里涌着疑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理。
“可是,她有没有当我是亲生儿子,她眼里只有大哥和你!她要是念及骨肉之情,当初也不会不顾我的性命,也不会……”余下的话生生咽在嘴边,那人激动地握拳,眼神中透出恨意和悲戚。
“母亲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你是想告诉我,在国家和自己的儿子面前,她为了国家放弃了自己的儿子么?”
“你既然知道,那又为何?”
那男子终于正视宋老爷,自发苦笑,“三弟,我不是你,你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我这一世都不能忘记父亲和大哥死的那惨状,万箭穿心啊,万箭穿心!”
似是回想到了极其不堪的画面,男子痛楚地揪起胸前的衣襟,右拳狠狠地砸在茶座上。
青竹听到那“万箭穿心”四个字时也震惊地制住了呼吸,她实在难以想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如今母子分离,兄弟不认!
宋老爷眉头早已皱起,双眼湿润,良久,“二哥,我知你不能原谅母亲,这次来本就不报希望,我带小女先告辞了。”
走至门口,宋老爷叹了一口气,“你可知母亲每月初三都去寺庙烧香祈祷为了什么?”
“……那天,是父亲和大哥的忌日……”
“那天还是你的生辰,你忘了么?”
后面那人一怔,自己的生辰,是啊,那天本是自己的生辰,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往后如何还敢庆生,二十几年来早就下意识忘却了自己的生辰是哪一日,又何尝不是逃避?
门后过了许久,传来轻轻一句:
“母亲希望如今身处高位的你,能够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握紧的拳头突然放松,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浸湿了擦拭的衣袖,再抬头,前方早已空无一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