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作家夏至未至

10、欢迎光临 沈

　　沈聿说的“下午来找你”最后变成了上午十点就到。苏知虞那会儿刚起，脸还没洗，门铃就响了。她从猫眼里看见他一手拎着个超市购物袋、一手拿着杯外带咖啡，站在门外头冲猫眼笑了一下，表情坦荡得好像她门口贴了张“欢迎光临”的标语。

　　她开了门，头发乱着，脸没洗，穿的还是昨晚那套睡衣。沈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很自觉地评价：“比那天煎蛋的时候强，至少眼睛睁开了。”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几点到？”

　　“提前说了你就不赖床了？”他侧身进来把购物袋搁在餐桌上，咖啡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带的，趁热喝。我九点就到了，在楼下超市转了一圈才上来。”

　　苏知虞看了一眼购物袋里的东西：鸡蛋、牛奶、两盒草莓、一把青菜、一袋五花肉、还有两包挂面。她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问他：“你买五花肉干嘛？”

　　“学做红烧肉。我妈昨晚电话里给我念了遍步骤，我记了个大概。”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的动作挺利落，“你先吃早饭，吃完跟我去趟超市。菜我买了，缺调料。”

　　苏知虞三两口把咖啡喝完，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沈聿已经把她昨晚剩的半盒红烧肉从冰箱里摸出来，搁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端出来放在她面前：“先垫一口，去超市回来做午饭。”

　　她看着面前这盘热好的红烧肉，再看看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洗草莓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最近往她家跑得有点太顺脚了。顺脚到连围裙挂钩在哪个位置都不用摸，手一伸就能挂上去。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了趟超市。沈聿推着购物车在调料区转了三圈，拿着手机对照他妈发的语音一条条核对：老抽生抽料酒冰糖八角桂皮香叶。苏知虞在旁边看着他蹲在货架前面翻来覆去比对两个牌子的老抽，差点笑出声。

　　“你当初签尽调报告都没这么仔细。”

　　“那不一样。尽调签错了赔钱，红烧肉做砸了丢人。”他站起来把两瓶老抽都扔进车里，“我选贵的，省得我妈说我抠。”

　　买完东西回去路上，苏知虞接了个电话，是她妈打来的。她接起来说了两句，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微妙。沈聿推着车走在她旁边，等她挂了电话才问：“怎么了？”

　　“我妈问我十一回不回家。我说回。她又问我自己回还是带人回。”苏知虞把手机揣兜里，看了他一眼，“我说到时候看。她就开始念叨隔壁谁谁谁家闺女带对象回去吃饭了，问我什么时候能领一个。”

　　沈聿推车的步子没停，很平静地接了一句：“那你十一带一个回去不就完了。”

　　苏知虞脚步一顿。

　　“沈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把车推到停车场，往车后备箱里装东西的时候抬头看她，“你妈催你，你就带人回去。我十一没安排。”

　　苏知虞靠在车旁边看着他往车里码东西，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她跟沈聿重新搅和到一起才一个月出头，按正常节奏这会儿连官宣朋友圈都没发，直接跳到十一回老家见家长，好像步子迈得有点大。但她转念一想，他爸妈那边她都吃上饭了，他十一跟她回趟家吃顿饭，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得先跟我妈打个预防针。”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你等我电话。”

　　沈聿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她：“行。你跟你妈说的时候提一句，我能喝点酒，但酒量一般，让她别让我陪亲戚喝太多。”

　　“你想得还挺远。”

　　“那当然。头一回上门不能喝趴下。”

　　苏知虞扭头看窗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开始做红烧肉。苏知虞坐在餐桌边用他电脑回了两封工作邮件，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沈聿把糖色炒糊了一锅，倒掉重来，第二回颜色对了，肉下锅翻炒的时候油溅出来，他往后跳了半步，拿锅盖挡在身前，动作很狼狈。苏知虞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你让开，我来。”

　　“我妈说让我练。”

　　“你妈又没让你今天一顿练成。”她把火关小，翻炒了几下，“你站旁边看，学。”

　　最后那锅红烧肉出锅的时候卖相居然不错，颜色虽然比沈聿他妈做的差了一截，但味道尝着还行。沈聿端上桌的时候表情挺得意，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妈，配文：第一次，还行。他妈秒回了一长串语音，苏知虞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大意是“肉切太小了下次切大块点，糖色炒过了有点发苦，不过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知虞没嫌弃你吧”。

　　沈聿回了个“没嫌弃”，把手机搁一边，夹了块肉给苏知虞。她嚼了嚼，给了个客观评价：“比我妈做的好吃。”

　　“你妈做什么都难吃？”

　　“我妈做饭一般，但我妈嘴刁，你做这锅端到她面前肯定要挨批。”

　　沈聿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那十一回去之前我再练两回。”

　　苏知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收敛了表情放下筷子：“沈聿，我跟你说个正经的。”

　　他看她神色变了，也放下筷子：“你说。”

　　“咱俩重新在一起这件事，我还没跟我妈透过风。她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爱操心，我要是突然带个男的回去她肯定要盘问半天。你做好心理准备。”

　　“盘问什么？”

　　“问你干什么的、挣多少、家里几口人、对我好不好、以后什么打算。”苏知虞一条条数，“你得一条条答，不能糊弄。”

　　沈聿听完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那我的答案得提前背熟。”

　　“你悠着点，别说得太花。我妈不吃那套。”

　　“放心，我实话实说。”

　　苏知虞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实话实说”的时候眼神挺稳，应该不至于在她妈面前翻车。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想起来补了一句：“对了，你朋友圈该发一条了。”

　　沈聿抬头看她。

　　“咱俩这事儿，你公司那边知道你周末往我这儿跑的人应该不少了吧。与其让人猜，不如你自己说。”她拿筷子点了点他的手机，“发一条，配个图，别太腻歪。”

　　沈聿把手机摸出来翻了翻相册，找了张上周在她家吃饺子的照片——两盘饺子搁在餐桌上，对面隐约能看见她半只手。配文他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荠菜猪肉馅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发完他抬头看她：“行了吧？”

　　苏知虞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见底下已经冒出来一堆点赞。小唐第一个评论：苏姐包的吗？？？沈聿回她：你苏姐煮的。

　　她瞪了他一眼：“你回小唐回那么快干什么？”

　　“她上回帮我瞒你生日的事，我欠她人情。”

　　苏知虞拿他没辙，低头扒饭。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瞄了一眼，是她妈发来的微信：十一带人回来？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再说。

　　发完她把手机扣桌上，对面沈聿正拿公筷往她碗里夹肉，筷子稳得很。

　　她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澜会所第一次碰见他那天晚上，自己站在地库里面骂自己没出息。现在她觉得那会儿骂得也不算冤，但好歹这回这人没光站在那儿说废话，他是真往她碗里夹肉了。

　　“十一之前把菜练好。”她咬着筷子说，“我妈嘴刁，别给我丢人。”

　　沈聿很郑重地点了下头：“收到。”

　　那年冬天雪还在下着，屋子里面是暖的，窗外铺满一层厚厚的雪。沈聿第一次见苏知虞的父母，一大清早他就去买菜，他感受到第一次被夸手艺好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