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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渡桥残梦,故岁难寻 灵汐于古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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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山村炊烟,灵汐循着蜿蜒官道一路西行。秋日天光澄澈,层林浸染,漫山遍野的草木褪去盛夏的葱郁,添了几分萧瑟寂寥。晚风拂过林间枝叶,簌簌声响连绵不绝,衬得前路愈发空旷悠远。
历经数日行路,人间百态、悲欢憾事尽数映入眼帘。她早已不再是初出荒坟、心性淡漠无波的孤女,渡化的每一缕亡魂、听闻的每一段往事,都在一点点软化她冰封的心神,让她慢慢读懂人间的离别、牵挂与遗憾。
午后时分,一条澄澈溪流横亘前路,一座老旧石桥架于流水之上。石桥年岁久远,青灰色的石面被流水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桥身布满斑驳苔痕,两侧石栏残缺破损,边角磨得圆润,可见往来行人无数。
刚踏上石桥,一缕轻柔又绵长的怅惘魂息,便悠悠缠上桥头。
没有戾气,没有怨怼,只剩经年累月的空等与落空,温柔却伤人至深。
细碎的呢喃随风漫开,轻轻萦绕在耳畔:【说好岁岁归桥,岁岁相见,可我等了一辈子,终究是空。】
灵汐脚步微顿,垂眸望向桥面清风凝聚之处。光影浮沉间,一道温婉女子虚影静静立在桥中央,一身早已褪色的旧式布裙,发丝轻柔垂落,目光遥遥望向溪流尽头的来路,身姿伫立不动,仿佛早已与这座古桥融为一体。
经残碎魂念回溯,灵汐看清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数十年前,此地是南北往来的要道,石桥是乡里人送别相聚的必经之地。女子年少时与情郎相知相守,两人青梅竹马,情根深种。那年秋日,男子远赴他乡求取功名,临行前立誓,待来年秋枫染红山林,必归乡迎娶,岁岁年年,桥头相见,永不相负。
少年意气,字字赤诚,少女信以为真,将满心期许藏于心底。
此后每一年春秋更迭,女子都会日日登临石桥,立在风中等候。春看流水潺潺,夏听蝉鸣阵阵,秋望枫叶满山,冬候白雪覆桥。岁岁年年,风雨无阻。
她从青葱少女等到鬓生华发,从鲜活明媚等到身形枯槁,熬过数十载春秋,却始终没能等来归人。
无人知晓,当年远赴他乡的少年,途中遭遇山洪,渡船倾覆,早早葬身滚滚江河,连一封家书、一句遗言都未能传回故里。
他永远留在了归途之上,而她,困在岁岁相见的诺言里,耗尽一生光阴,抱憾终老。
岁月无情,旁人只当她执念太深、痴愚偏执,唯有她自己守着一句旧诺,耗尽余生。直至垂垂老矣,闭眼离世,一缕残魂依旧执着于此桥,岁岁等候,不肯离去。
灵汐静静伫立风中,望着女子满目温柔又荒芜的期盼,心底泛起绵长的酸涩。
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温柔,吹散经年执念:“他未曾负诺,只是归途断绝,葬身江河。数十年里,他魂魄不散,年年托风归桥,遥遥望你岁岁安好,从未敢忘旧时诺言。”
简单一语,道尽半生误会、一世痴等。
虚影浑身微颤,紧绷数十年的身形骤然松弛。眼底经年不散的期盼,慢慢化作释然的柔光,所有执念、不甘、委屈尽数消散。她浅浅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身形化作漫天细碎星光,随风落入桥下流水,随清波远去,终得安稳解脱。
石桥之上,经年残梦,一朝终醒。
灵汐立在桥头,望着潺潺东流的溪水,久久未动。原来世间最深的遗憾,从不是爱恨纠葛、生离死别,而是一腔赤诚等候,终成无人赴约的空局。
心绪微动之际,神魂深处的伴生魂轻轻漾起暖意,温柔包裹着她纷乱的心绪,似是与她共情这人间痴苦。与此同时,熟悉的眩晕感悄然袭来,血色幻境再度闪现,却比以往更为柔和。
火海朱楼的残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雅致庭院。石桌旁,一双温柔男女相对而立,轻声说笑,眉眼温柔,画面安宁静好。可转瞬之间,狂风骤起,血色侵染庭院,安宁碎作虚无。
画面短暂浮现又即刻消散,却让灵汐心头巨震。
这双眉眼温柔的男女,隐约与自己眉目相似。
暗处山林间,一路隐匿跟随的陆忠将一切尽收眼底,双拳悄然攥紧。那庭院,那身影,正是当年安然无恙的主君与主母。少主的记忆,正在一步步彻底苏醒。
他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依旧隐忍蛰伏。周遭暗探尚未肃清,杀机依旧暗藏,他只能静静守护,静待灵汐忆起所有过往,静待复仇归位之时。
风过石桥,秋光依旧。灵汐敛去眼底波澜,抬步走过长桥。前路漫漫,亡魂之憾未绝,身世迷雾渐开,属于她的宿命与归途,正在缓缓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