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乌鸦后依旧研究亮晶晶》一溜玉米棒子

2、第 2 章

　　　　方墨很失望陆书珏没有继续挖矿，他们从矿洞里拿了包就原路返回了。
　　不过让他满意的是，陆书珏居然没有对自己在他头上安家有什么意见。
　　似乎0秒接受了。

　　“你不能飞吗？”正当他调整舒服的姿势时，陆书珏用很无奈的语气问。
　　方墨：“……”
　　原来是反应慢吗。

　　方墨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不会飞。
　　须知他现在是一个乌鸦妖，本质上还是乌鸦，乌鸦长了翅膀不会飞，和人长了腿不会走路应该是一个性质。
　　他向来要强，不想被当成需要被额外照顾的弱势群体。

　　可是他确实不会飞，暂时。

　　尽管现在窝在陆书珏的头顶，并不会被看到，方墨还是把脑袋别到一边，闷声说：“恐高。”

　　光线逐渐明亮，他们走出洞口，听到这么一句回答，陆书珏没说话。
　　方墨也没有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幸好是没有看到，如果方墨看见了，必须要大声质问陆书珏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陆书珏不说话，方墨现在难得感到有些心虚和难为情。

　　因为这副身体，尽管他并不喜欢，却也是不属于他的。
　　原身叫墨墨，是一只努力攒灵矿想要变成人的乌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遇了什么，才能让他钻了这个空子，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喜欢欠别人，就算换个身份重生并非自愿，他也应该竭尽所能报答原身。
　　但他对于原身的信息知之甚少，只能通过自己“家”墙壁上贴的几张纸，来判断原身的心愿。

　　变成人，还有攒……
　　方墨拧眉，思考这个“攒”字后面是什么。

　　正当他思索时，陆书珏突然翻起半小时前的旧账，“我的灵矿里的灵气没有了。”

　　方墨更心虚了，但几秒后，他找到了借口。
　　“当然是为了救你，我才不得不吸收灵气变成人啊！你以为你吃的巧克力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陆书珏捕捉到了“不得不”，反问：“所以你并不想变成人类吗？”
　　“绝大多数妖族都有变人的执念。”陆书珏语气像是随口一说。

　　“……也不是不想变。”方墨声音软和下来，方才色厉内荏的气势消失了，倒透出几分可怜，“我是很想，特别想变成人，但是你也看见了，我恐高，不能飞来飞去地找灵矿，所以我要变人，比其他妖变人更难。”

　　头顶上乌鸦的体温很有存在感，温暖又有力量，陆书珏被方墨说得心脏都要化开，这是他前二十七年人生里从没有过的体验。
　　原本想走到街上就把乌鸦放下来，让他回家的，现在陆书珏改变主意了。

　　“我做饭很好吃。”
　　方墨都快睡着了，听见陆书珏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这么一句，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听见的梦话。“唔？”

　　陆书珏温和道：“和我回家吧。”

　　方墨现在很困，没有心思多想，“嗯”了一声应下，心里悄悄为陆书珏升起好感。
　　是个好人。

　　*

　　方墨和眼前的独栋别墅大眼瞪小眼。
　　他算了一下，自己大概要从旧石器时代开始打工，才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没等方墨回头发表感想，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地上捞起来。
　　方墨再次回到陆书珏的头顶。

　　他这时候挺愧疚的，他就算是个鸟，也是有重量，而且肯定是比麻雀这类小体型的鸟要重很多。
　　这么总压着人的脑袋，陆书珏迟早得颈椎病。
　　他上辈子可是对颈椎病深有体会，很难受，他不想让陆书珏也难受。

　　恰好这时被带进家门，方墨从陆书珏头顶跳下去，落地时装模作样地扑腾了两下翅膀作缓冲。

　　陆书珏没再把小鸟捞起来，说：“我去做饭，如果还困的话你可以随便选一个喜欢的房间睡。”
　　想到妖族都会有忌口，比如猫族犬族不能吃巧克力，陆书珏问：“有什么忌口吗？”
　　方墨下意识摇头，“什么都吃。”

　　“这样。”陆书珏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挂上温柔的笑，“那你先去休息吧，墨墨？”

　　“墨墨”是方墨告诉陆书珏的名字，他还是做不到顶着自己的名，用着原身的身体。
　　可是这也是自己上辈子的小名，被陆书珏这么一喊，心里痒痒的，有点别扭。

　　他把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归类为，爸爸妈妈去世太久，他太久没听过别人这么叫他。

　　房子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对体型变得跟小的方墨来说，从走廊这头溜达到那头都要十分钟。
　　他做着自认为合理的规划，觉得房子里应该也开进来一辆车代步。

　　方墨只想逛一圈就回去找陆书珏，可是他体力确实不佳，走到一半累得想立刻躺在地上，这时候就不委屈自己了，随便一头扎进旁边的房间。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然而方墨刚走进去，身形一晃，眨了眨眼。

　　眼前的卧室宽敞整洁，暖色调让人身心舒畅，映入眼帘的一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矿石，矿石颜色的选择也不与卧室整体的色调割裂，反而是柔软里混着坚硬，像嫩滑的炒鸡蛋上撒一把芝麻。

　　方墨朝着那面墙走去，扑腾着翅膀要飞上去凑近了仔细看，奈何飞行水平更是一言难尽，飞不飞得起来纯靠运气。
　　显然现在的运气是不好的，因为一旁书桌对面的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很影响他。

　　一阵风把桌面上的纸张吹起来，在空中飞了半圈后，那张纸平稳地糊了方墨全身。

　　方墨：“。”

　　他用翅膀一把挥开眼前的纸，那页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便安静地躺在地上，方墨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眼神亮了。

　　*

　　陆书珏常年独居，料理水平自然不低，考虑到乌鸦不能吃辣，向来无辣不欢的他第一次做了清淡的饭菜。
　　最后一盘炒鸡蛋端出来，陆书珏喊了方墨一声，没有反应。

　　A区的房子不算他的房产里面积最大的那套，于是他挨个房间找过去，路过自己的卧室，在里面看见了方墨的身影。

　　小乌鸦正背对着他，地板上那坨黑色的身躯小幅度地动，时不时还会扇一下翅膀，情绪很高昂的样子。

　　陆书珏礼貌地敲了敲自己的卧室门。

　　方墨正全身心投入着，摒弃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于是陆书珏踱过去，站在乌鸦身后，视线落下去，眸中讶然。
　　乌鸦面前的地上展开一张稿纸，是他无聊的时候拿来描摹矿石用的，左上角还画着他潦草画的一个灵矿切割图案，而这张纸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即将完成的钻戒手稿。

　　戒指的结构第一眼看简约，细看去也能看出内里的巧思，流线型的线条缠绕在戒圈上，延伸出一点在钻戒的戒面，还有一两分片要用金属雕刻出来的叶子点缀其间，像是春天充满生机伸展的枝条。

　　他又把目光落在方墨身上。

　　方墨职业病犯了，想到自己猝死前一秒还剩一笔就能画完的作品，素来喜欢把事情做完的他还是没能忍住，从陆书珏的卧室找了根笔，用嘴叼着也要画出来。

　　“原来你还会画这个。”
　　陆书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方墨吓了一跳，没叼住笔，钢笔的笔尖落在稿纸上，把他费劲才画出来的图弄脏了。

　　方墨神色不善地扭头，控诉道：“我的图！”
　　这个死人，这个死人！
　　对设计师来说，设计出来的作品比生命还重要，方墨气得都忘了自己往后要住在陆书珏家了，用看仇人的冷漠姿态对着陆书珏。

　　陆书珏也没料到自己只是说了句话，就能把乌鸦吓到。
　　“抱歉。”他道歉的态度倒是好，蹲下来垂着脑袋，对着地上这团小东西表达歉意。
　　“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好吗？”

　　他的姿态放得实在是太低，方墨本以为会和对方迎来一段争吵，没想到陆书珏人这么好说话。
　　有点，太好说话了吧？

　　他上辈子父母去世得早，没有父母的的那些记忆里，他都是四处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遇见了各式各样的极品人类。
　　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方墨还没有成年就被迫进入社会，拔苗助长式地成长，软和的小孩受到一次次伤害，终于给自己裹上了坚硬的外壳。

　　总之是见证过人类多样性，但这么温柔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被第一天认识的人惯着了。

　　心里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方墨把那口情绪咽下，神色恢复了自然，“我饿了，我要吃饭。”

　　“好。”陆书珏还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轻声道，“要到我头上来吗？”

　　“不要。”
　　方墨走在陆书珏前面，陆书珏放慢了脚步跟着，走两步就要停一下。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房子对方墨来说，有点过于大了。

　　陆书珏属于那种家里有钱的闲散少爷，父母开明，让他做自己喜欢做的就好。
　　于是陆书珏致力于研究大自然，采矿是其一，把矿石切割成漂亮的形状是其二，除此之外还会研究海陆空的妖族，背诵各种妖族习性。

　　乌鸦妖在他们这片区域并不多见，陆书珏不是很懂乌鸦。
　　但他懂鸟，空栖妖族不能飞行的话，是会被送到特殊学校关起来训练的，直到能够自由飞行才能出来。

　　所以墨墨不回家，是因为从学校里逃出来了，还是因为......

　　“陆书珏。”方墨突然停住脚步，打断了陆书珏的猜测。

　　“怎么了？”

　　“我要到你肩膀上去。”方墨转身，张开翅膀，“抱我上去。”

　　*

　　过了大概半月，方墨一次都没能和陆书珏出去采矿，变人计划进程始终不前。
　　主要是因为陆书珏最近都不出门采矿了，房子太大方墨都找不到人，只能通过陆书珏每到饭点就会刷新在厨房，来判断陆书珏确实是足不出户。

　　这天吃午饭，方墨终于忍无可忍，提出要出门的请求。
　　上辈子他虽然是顶奢设计师，但并不是宅在工位上一味画图，他生命里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四处采风收集灵感上。

　　爱出门的方墨对上不爱出门的陆书珏，还得依靠陆书珏来当他的代步工具，方墨只能强硬地说：“你都不用呼吸新鲜空气的吗？为什么可以半个月不出门。”

　　陆书珏好像还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很正经地回答：“我最长有四个月没出门。”

　　方墨：“......”
　　论人类生活方式的多样性。

　　陆书珏并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对，反而很享受这种，上次出门穿短袖，下次出门穿大衣的割裂感，方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只觉得好悲哀。
　　自己好悲哀。

　　要跟这种宅男中的战斗机出门采矿攒灵矿啊。
　　大概要到人类文明消失才能攒到吧。

　　陆书珏看着小乌鸦露出目瞪口呆的茫然神情，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小乌鸦再次露出凶巴巴的表情，豆豆眼里像是要喷火，“笑什么。”

　　“心情好。”陆书珏把饭菜推到一边，枕着胳膊看着站在桌面上的小乌鸦，“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方墨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挑衅，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想啄他眼珠子的冲动。

　　紧接着，他听见陆书珏又说：“我让你心情好一点，好不好？”
　　陆书珏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攥在手里，拳头伸到方墨跟前。

　　方墨犹疑几秒，试探着轻轻啄了啄面前的手。
　　于是拳头张开，露出手心里躺着的一枚戒指。

　　戒指是白金戒圈搭配淡黄宝石的款式，戒圈精雕细琢，宝石切割闪烁，俨然是方墨半个月前那张被墨水弄脏的设计稿变成了实物。

　　从不小心吓到方墨那天，陆书珏就决定赔方墨一个设计。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没有什么朋友，因此有了方墨这样一个可爱的妖族朋友后，潜意识里想要想办法留住对方。

　　他总有种预感，小乌鸦有一天会离开他，他再也见不到墨墨了。

　　陆书珏藏着这个心事，在加工室里忙碌了半月，做了无数版，金属的材质和宝石的颜色换了又换，才最终敲定出手心里的这一款。

　　他是抱着小乌鸦会很喜欢的预想，来进行这项繁琐的工作的，因此这时陆书珏仔细观察着方墨的反应。

　　如他想的一般，小乌鸦在认出这是出自自己笔下设计稿的作品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跳到他的手心上，围着戒指左看右看。

　　“送给你，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方墨心情极佳，对着陆书珏真诚的眼睛说：“正好可以拿去卖了！”
　　他这半个月里一直在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终于猜到原身是想攒什么了。
　　当然是攒钱啊！

　　他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把它卖掉，然后赚来的钱对半分吧。”
　　毕竟他的设计可是很值钱的。上辈子多少品牌想挖走他。

　　他都舍不得从戒指上分开目光，久久没听到陆书珏的回答，才抬头看一眼。
　　“嗯？你怎么这个表情？”
　　“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