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账》熊柏C

8、查房时间 编组期第三

　　编组期第三天，林晚把"二十二点登记"那一项改成待证：登记表很可能不是在她醒后出现的，而是每次重置时就已经在那里。柜门晃动则可能是循环末尾的残留，不足以作为登记时间。
　　三天里她找了个机会问周野和宋明澈同一件事。那天中午，三个人靠在走廊墙边吃玩家池发的压缩饼干。周野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先揣进兜里。
　　林晚嚼了两口，问："你们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周野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记得。"他说，"那单眼看要超时，平台连着催了两次。红灯还剩三秒，我想冲过去——然后就在地上了。再后面的事，是别人告诉我的：交警判我全责，平台判我超时。两边都对。"
　　林晚没接他的玩笑。她看向宋明澈。
　　宋明澈捏着饼干，停了一秒，然后推了一下眼镜："不太记得了。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但具体细节想不起来。"
　　"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记不清。"宋明澈说，"可能是学生之间的冲突，也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反正到这儿之后，脑袋里那一段是空的。"
　　林晚没有追问。她在交接单上记了一行：周野------记得死亡（闯红灯；动机：怕超时。撞击之后为转述，待证）。宋明澈------不记得（"学校出了什么事"）。写完她把本子收好，继续吃饼干。
　　第三天下午，走廊里的公告牌又亮了。
　　打印体一行行浮现：编组期今日结束。已组队者，登记队伍信息。未组队者，等待随机分配。明日八点，全队于大厅集合。
　　牌子下方弹出一方小小的光屏，他们三人的队伍信息已经列在上面，只差一个确认。林晚伸手点了确认。她记了一笔：通知是打印体，无人宣读——和他们见过的每一条规则、每一张条子一样。
　　回到墙边，宋明澈在翻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编组期的观察记录。林晚瞥了一眼，看到"人员配置""风险评估""备用方案"之类的标题，每个标题下面都有序号。
　　"明天八点。"她说，"今晚早点休息。"
　　"休息什么，"周野说，"在这儿睡三天了，越睡越累。"
　　宋明澈没接话。他在页眉写明天集合的待办，一共四条。
　　次日早上八点，陆续进入玩家池的十几个人在大厅集合。大厅正中的屏幕亮着，没有人主持。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各队确认准备完毕。
　　有人朝屏幕喊："我们去哪儿？"
　　屏幕没有回答。隔了几秒，它暗了半秒，重新亮起，还是那行字。
　　林晚看了一眼周野和宋明澈。周野已经把头盔扣带系好了，宋明澈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页眉写下日期和一行字：副本一，信息为零。三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眩晕来得很快。林晚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两边是产房的房门。其他队伍不在，这条走廊只属于他们。走廊尽头有一面墙，墙上贴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看清上面的字。
　　午夜妇产医院·规则
　　一、查房时间为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期间须确认三名产妇的死亡原因。
　　二、三名产妇分别位于302、305、308病房。
　　三、每名产妇的死亡记录上写有"死亡原因"。你需要判断该记录是否与遗体状态一致。若不一致，须指出矛盾之处并推断真实死因。
　　四、查房时间内，医院走廊会不定时出现"值班护士"。护士出现时，所有玩家须就近进入病房并关闭房门，直到护士离开。未及时进入病房者，按"干扰查房"处理。
　　五、完成确认后，回到走廊尽头的本队登记台，在每队专用记录本上填写你的结论。填写完毕即通关。
　　六、本规则解释权归分配系统所有。
　　林晚把规则要点抄在交接单上，墙上的纸没有动。周野已经蹲在地上画路线图了。宋明澈站在走廊中间，左右看了一遍，然后说："先分工。第一，林晚查遗体；第二，周野找安全路线和护士出现的规律；第三，我负责跟病房里可能出现的'人'沟通------是医生、护士还是别的什么，我去确认。有问题吗？"
　　"护士出现的规律我来找。"周野头也没抬，笔在纸上画着，"我需要知道走廊有几个出口、病房门能不能从里面反锁、护士巡逻的间隔。"
　　"行。"宋明澈转向林晚，"你查遗体需要什么条件？"
　　"安静。"林晚说，"别催我。我看一具遗体需要时间。"
　　"查房时间三个小时，三具遗体，每具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留一个小时机动。"宋明澈说，"护士出现的时间不固定，可能会打断你。你被中断之后能接着看吗？"
　　"能。"林晚说，"我记东西。"
　　"那就行。"宋明澈合上笔记本，"先看302。周野，你开路。"
　　周野站起来，头盔已经戴在头上了，扣带系得很紧。他走在前面，步子很轻，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下。林晚跟在中间，宋明澈在最后。三人沿着走廊走到302病房门口，周野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病房里有一张产床、一张床头柜、一台监护仪。产妇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朝上，眼睛闭着。死亡记录放在床头柜上，林晚拿起来看："产妇A，26岁，产后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她把记录放回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产妇穿着病号服，手脚已经僵硬。林晚戴上一副新手套，让宋明澈扶住肩侧，周野托住腿弯，把遗体向右侧轻轻翻动，露出背侧。检查完，他们又把遗体恢复成原来的仰卧姿势。林晚皱了皱眉。
　　"怎么了？"宋明澈松开手问。
　　"尸斑颜色有问题。"林晚直起身，"她现在是仰卧，尸斑集中在背侧，这符合体位，不能单独说明翻动过。问题是颜色------如果记录里的'大出血'成立，失血量大，尸斑通常会偏浅、偏淡。她的尸斑是暗紫红色，浓重得不合这个记录。但颜色只能提示矛盾，不能单独定死因。"
　　她顿了顿，在交接单上分了两行写：事实------302产妇死亡记录为"大出血"，尸斑暗紫红色，与严重失血的典型表现不相称。推断------记录与遗体状态存在矛盾。待证------出血量、死亡时间、是否有其他致死原因。
　　宋明澈推了一下眼镜："所以'大出血'是假的？"
　　"不知道。"林晚说，"只能说明记录和遗体对不上。可能是记录写错，也可能是遗体被处理过，或者死因根本不是记录里的这一种。我得看另外两具，对比了才能说。"
　　"护士来了。"周野突然说。他站在门口，侧着头听走廊，"脚步，大概十几秒后到。"
　　宋明澈立刻关上门，把林晚往里推了一步。三人挤在病房里，呼吸都放轻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门口经过，慢慢远去。
　　"走了。"周野说。
　　林晚看了一眼门缝外面，走廊里空无一人。"你看清推车上是什么了吗？"
　　"没看清脸。"周野说，"低着头，穿着护士服，推着一辆小车。"
　　"那个小车重要吗？"
　　"重要。"周野说，"小车上有东西，用布盖着，鼓鼓囊囊的。像是什么工具。"
　　林晚在交接单上又记了一笔：值班护士------推小车，车上有布盖着的东西。待查。
　　她抬头看了一眼宋明澈："我要去305。"
　　"走。"宋明澈点头，"周野，看路。"
　　三人出了302，这时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灭了半秒，又亮起来。林晚想起殡仪馆走廊里那盏一直闪的灯，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她没有表。她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二十三点五十八分。规则里的查房时间从零点开始，可刚才那名护士在二十三点五十几分就已经出现过了。她把手机按灭。走廊尽头，轮子的声音再次碾过地砖接缝，查房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