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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社会认知 逐渐理解对 ...

  •   九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林茵发现了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她好像越来越在意陆昭了。

      而陆昭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事情的起因,是一张数学试卷。

      那天下午,梁敬之把前一周的随堂测验发了下来。满分一百分,林茵考了六十八分,比开学摸底考试时的得分比例有所提高,但依然算不上理想。

      她把卷子摊在桌上,认真研究了五分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我觉得我被数学针对了。”

      唐予宁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头也不抬。

      “数学应该没有那么闲。”

      “你看这道题。”

      林茵把卷子推过去。

      “我明明知道要用函数单调性,为什么最后还是算错了?”

      唐予宁看了一眼。

      “因为你把负号漏了。”

      “……”

      “而且不是一次。”

      唐予宁拿起红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圈出三个地方。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每次思路都对,但一到计算就容易出问题。”

      林茵盯着那三个红圈,忽然有些泄气。

      “我是不是天生不适合学数学?”

      唐予宁放下笔。

      “你才学了半个月高中数学,就开始给自己下结论?”

      “我初中也不怎么样。”

      “那你初中语文好,是不是因为天生适合语文?”

      “也不全是。”

      “你不是每天都看书吗?初三还专门练过作文。”

      林茵想了想。

      好像确实如此。

      她的语文成绩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她去图书馆。她喜欢故事,也喜欢把看到的有趣句子抄下来。初中开始写作文以后,她还会主动找老师修改,有时候一篇文章能改三四遍。

      只不过,因为她喜欢这些事情,所以从来不觉得是在吃苦。

      唐予宁看着她。

      “数学也是一样。你现在只是没找到方法。”

      林茵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笔。

      “行。”

      “行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学数学。”

      唐予宁抬头。

      “你之前不认真?”

      “之前也认真,但现在要更认真。”

      “比如?”

      林茵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

      “先把这道题弄懂。”

      唐予宁看了一眼。

      那是整张卷子最难的一道函数综合题。

      她忍不住问:“你确定要从这里开始?”

      “当然。”

      “为什么?”

      林茵抬起下巴,理直气壮。

      “因为我有一个数学满分的同学。”

      唐予宁:“……”

      她终于放下笔,认真看向自己的朋友。

      “林茵。”

      “嗯?”

      “你最近提到陆昭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林茵手里的笔停住。

      “有吗?”

      “有。”

      “我只是想请教数学。”

      “昨天你问我他喜欢吃什么。”

      “那是因为食堂要统计大家对菜品的意见。”

      “前天你问我他平时是不是都坐公交。”

      “我就是随口问问。”

      “还有上周,你让我帮你打听他是不是参加数学竞赛。”

      林茵张了张嘴。

      唐予宁推了推眼镜。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林茵安静了几秒。

      随后,她忽然笑了。

      “好吧。”

      “什么好吧?”

      “我承认。”

      唐予宁眯起眼睛。

      林茵把声音压低。

      “我觉得他挺特别的。”

      “特别在哪里?”

      “哪里都挺特别。”

      唐予宁盯着她。

      “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林茵没有立刻否认。

      这倒让唐予宁有些意外。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林茵平时对男生并不缺乏好奇心,但大多停留在欣赏的程度。初中时有人给她写过情书,她会认真回复对方,感谢喜欢,却也明确表示自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她不是容易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就失去判断的人。

      至少唐予宁一直这么认为。

      林茵低头看着卷子上的红色分数,想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她终于说。

      “就是最近总想找他说话。”

      唐予宁没有笑她。

      “那你得先想清楚,你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只是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林茵抬头。

      窗外的阳光落在唐予宁的眼镜边缘,镜片反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最后一道数学题还难。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高一三班开始准备运动会入场式。

      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两个星期,班级需要确定方阵口号、入场队形和后勤分工。

      顾闻笙拿着名单站在讲台旁,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大家先不要走,我们只占用十分钟。”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抱怨。

      “又开会啊?”

      “我还要去打球呢。”

      “十分钟很快的。”

      顾闻笙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她低头核对名单,继续说:“参加比赛的同学,明天下午三点到操场集合。没有比赛项目的同学,可以报名加油稿、摄影或者后勤。”

      陈一航第一个举手。

      “摄影我来。”

      “好。”

      顾闻笙记下名字。

      程嘉树从后排喊:“我负责运动员训练。”

      “你本来就是体育委员。”

      “那也得强调一下。”

      教室里有人笑了。

      林茵站在顾闻笙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画好的队形草图。

      她今天穿着校服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因为刚才上课一直在写题,右手中指侧面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墨迹,她自己却没有发现。

      “我想说一下入场式。”

      她把草图举起来。

      “我们班一共四十八个人,方阵可以排成六列八行。前面两排负责举班牌和横幅,后面保持整齐就好。”

      有人问:“要不要跳舞?”

      林茵笑了。

      “你们想跳?”

      几个男生立刻摇头。

      “不想!”

      “千万别!”

      “那就不跳。”

      她把草图放回讲台。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口号,最后做一个统一动作。既不耽误训练,也能有点自己的特色。”

      顾闻笙补充:“动作不要太复杂,方老师已经说过了。”

      “放心。”

      林茵转过头,朝她眨了眨眼。

      “我有分寸。”

      顾闻笙看着她,最终点头。

      两人的合作逐渐顺畅起来。

      顾闻笙负责时间、名单和规则,林茵负责创意、协调和调动气氛。她们偶尔也会意见不同,但大多数时候能很快找到折中的办法。

      会议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林茵收拾好草图,准备去找陆昭。

      然而,她刚转身,就看见他已经背起书包,和程嘉树一起走出了教室。

      “陆昭!”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走廊里的两个男生同时回头。

      程嘉树笑着问:“怎么了,文艺委员?”

      林茵举起手里的表格。

      “下周三的训练时间确定了,下午四点半开始。”

      陆昭看了一眼手表。

      “我四点二十可以到操场。”

      “好。”

      “需要准备什么?”

      “笔和记录表就行。”

      “明白。”

      程嘉树在旁边催促:“走吧,赵老师还等着我呢。”

      陆昭点头。

      “明天见。”

      他说完,和程嘉树一起离开。

      林茵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报名表。

      她原本想问的数学题,根本没来得及拿出来。

      “林茵。”

      唐予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你站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

      “不是要问数学题?”

      “他有事。”

      唐予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陆昭和程嘉树已经走到楼梯口。

      “那你明天再问呗。”

      林茵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

      “嗯。”

      她忽然有点不高兴。

      倒不是因为陆昭没有留下来。

      他有自己的安排,本来就没义务随时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每天和他说话了。

      而这种期待,似乎并不完全受自己控制。

      周六下午,西海市少年宫的舞蹈教室里响着节奏明快的音乐。

      林茵站在镜子前,跟着节拍完成一组转身动作。

      她穿着黑色宽松运动裤和浅灰色短上衣,脚上是一双已经穿了很久的白色舞鞋。头发高高扎起,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

      音乐结束,她停下动作,弯腰喘了口气。

      “林茵,刚才那个转身很好。”

      舞蹈老师站在音响旁,手里拿着水杯。

      “不过第二个八拍,你的重心还是有点靠前。”

      “我知道。”

      “再来一遍?”

      “好。”

      林茵重新站到镜子前。

      她从小学中国舞,后来接触街舞,喜欢不同舞种带来的身体表达。练习时,她并不像平时聊天那样总是笑着,反而十分专注。

      一个动作做不好,她会反复练习,直到找到问题所在。

      老师曾经评价她,天赋不错,但真正难得的是愿意下功夫。

      林茵很喜欢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每次都能轻松学会新动作。

      有些动作,她也会练得腿酸、腰疼,甚至因为反复失败而烦躁。

      但只要最终能够做好,那些努力就会变得值得。

      训练结束后,她坐在地板上拉伸。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

      “林茵,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特别厉害的数学天才?”

      林茵抬头。

      “谁啊?”

      “陆昭。”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

      “我表哥在育才高二,昨天听他们班有人说,高一来了个数学特别厉害的转学生。”

      林茵皱了皱眉。

      “他们怎么知道?”

      “好像是数学老师之间传的吧。”

      女生耸了耸肩。

      “听说他以前在京州就很有名。”

      林茵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陆昭站在黑板前讲题的样子。

      也想起他认真告诉自己,数学有很多做不出来的问题。

      “他确实数学很好。”她说。

      “你认识他?”

      “同班。”

      “真的假的?”

      女生眼睛亮了。

      “那他平时是不是特别高冷?”

      林茵想了想。

      “没有啊。”

      “听说他不太爱理人。”

      “也不是。”

      她认真解释。

      “他只是话不多。你问他问题,他会回答的。”

      女生有些失望。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神秘的人呢。”

      林茵笑了。

      “哪有那么神秘。”

      她低头继续拉伸。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别人用“高冷”“不理人”这样的词形容陆昭,她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她并不觉得这些词有多严重。

      只是她已经和陆昭说过好几次话,知道他并不是故意不理人。

      别人却好像只需要远远看他几眼,就能给他下一个结论。

      这让她想起初中时,曾有人因为她经常参加活动,就说她爱出风头。

      她当时也很委屈。

      因为那些人并不知道,她为了主持一场比赛,曾经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多少遍。

      想到这里,林茵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误解有时候真的很容易产生。

      只需要一个人说一句,另一个人再添一点想象,最后就变成了大家都相信的事实。

      周一早晨,林茵决定正式向陆昭请教数学。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唐予宁还没来,后排只有几个男生正在聊天。

      陆昭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

      林茵走过去。

      “早上好。”

      陆昭抬头。

      “早上好。”

      她把试卷放在他桌上。

      “有时间吗?”

      “有。”

      “我想问一道题。”

      陆昭看了一眼试卷。

      “哪道?”

      “最后一道。”

      他拿起笔,先看题目,再看她写过的解题过程。

      林茵坐在前排空位上,认真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昭问:“你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变形?”

      林茵低头。

      “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方便在哪里?”

      “……”

      她想了想。

      好像也说不出具体原因。

      陆昭没有直接指出错误,而是把题目中的条件重新写了一遍。

      “你先看这个条件。”

      林茵凑过去。

      “嗯。”

      “它限制了函数的取值范围。”

      “然后呢?”

      “所以你后面不能直接使用这个结论。”

      林茵盯着纸上的式子,慢慢反应过来。

      “哦!”

      她忽然抬头。

      “我知道了!”

      陆昭点头。

      “那你自己试着往下做。”

      林茵重新拿起笔。

      她写了两行,又停住。

      “这里是不是要分类讨论?”

      “对。”

      “那我试试。”

      她低下头,认真计算。

      陆昭没有催促,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他把自己的数学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更多空间。

      几分钟后,林茵终于写出了正确结果。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终于会了。”

      陆昭看了一眼。

      “嗯,结果对了。”

      林茵把笔放下。

      “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想这道题,想得差点把草稿本撕了。”

      陆昭看着她。

      “为什么要撕草稿本?”

      林茵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声。

      “夸张,夸张你懂吗?”

      “知道。”

      “那你还问?”

      “因为你说得很具体。”

      林茵笑得更厉害了。

      她发现,和陆昭聊天时,自己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会认真理解。

      有时候她觉得好笑,有时候又会意识到,自己平时说话确实不够准确。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反而挺有意思。

      “那我以后尽量说清楚一点。”

      陆昭点头。

      “好。”

      林茵把试卷收起来。

      “谢谢你。”

      “不客气。”

      她正准备回座位,忽然又停下。

      “陆昭。”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经常来找你?”

      陆昭想了想。

      “有。”

      林茵心里微微一紧。

      “那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

      林茵抬头。

      “真的?”

      “嗯。”

      “为什么?”

      陆昭看着她。

      “因为你问的问题都很具体。”

      林茵怔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就因为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陆昭停顿片刻。

      “你会认真听。”

      林茵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亮了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她看着陆昭,第一次没有立刻接上话。

      原来他也注意到了。

      注意到她不是随便问问。

      注意到她真的在听他说话。

      林茵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安,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中午,林茵和唐予宁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

      唐予宁正在吃饭,林茵却拿着筷子,半天没夹菜。

      “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盯着番茄炒蛋看什么?”

      “我在思考人生。”

      唐予宁抬头。

      “又是陆昭?”

      林茵被她说中,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的人生思考基本都和他有关。”

      林茵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予宁,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唐予宁的筷子停住。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说?”

      “因为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唐予宁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林茵想了想,慢慢说:

      “我以前也觉得有些男生挺帅的,或者觉得谁特别有趣。但过几天就忘了。”

      “然后呢?”

      “可是陆昭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餐盘。

      “我会想知道他今天在做什么,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说话。”

      唐予宁没有打断。

      “而且我发现,他其实挺温柔的。”

      “温柔?”

      “嗯。”

      林茵点头。

      “他讲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虽然有时候说话很直接,但他不会因为我不会就嘲笑我。”

      唐予宁想了想。

      “这倒是真的。”

      “还有,他会记得我说过的话。”

      林茵抬起头。

      “我上次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数学有意思。他居然真的准备了一张草稿纸给我。”

      唐予宁看着她。

      “所以你喜欢他?”

      林茵沉默片刻。

      “可能吧。”

      唐予宁叹了口气。

      “林茵,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和别人不一样,就把他当成一道特别想解开的题。”

      林茵愣住。

      唐予宁继续说:

      “陆昭不是数学题。你不能因为好奇,就一直追着他问东问西。”

      林茵没有反驳。

      她认真想了想。

      “你说得对。”

      唐予宁有些意外。

      “你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

      “因为你说得有道理啊。”

      林茵笑了笑。

      “我确实有时候太好奇了。”

      她停顿一下。

      “不过我也不是只因为好奇才想接近他。”

      “那是因为什么?”

      林茵想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摇头。

      “我现在还说不清楚。”

      唐予宁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终于笑了。

      “那就慢慢想。”

      “嗯。”

      “不过先说好,别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

      林茵立刻反驳:

      “我还没谈呢!”

      “我知道。”

      “而且我数学已经开始进步了。”

      “进步多少?”

      “上次六十八。”

      “满分一百?”

      “对。”

      “那你继续努力。”

      林茵瞪了她一眼。

      唐予宁笑得停不下来。

      下午放学,林茵在走廊里遇见了周既明。

      他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活动资料,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

      “林茵。”

      “学长。”

      “运动会开幕式的主持人名单出来了。”

      “这么快?”

      “嗯,你还在里面。”

      林茵眼睛亮了。

      “真的?”

      周既明点头。

      “不过这次流程比开学典礼复杂,可能要提前排练。”

      “没问题。”

      “下周二下午有第一次碰头会,你有空吗?”

      林茵想了想。

      “有。”

      “那到时候我把时间发你。”

      “好,谢谢学长。”

      周既明笑了笑。

      “你主持得不错,继续保持。”

      “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活动安排,才各自离开。

      林茵走到楼梯口时,忽然看见陆昭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刚从数学办公室出来。

      “陆昭!”

      她主动叫住他。

      陆昭转过身。

      “林茵。”

      “你也刚忙完?”

      “嗯。”

      “去找梁老师了?”

      “是。”

      林茵走到他旁边。

      “今天又有什么难题?”

      “有一道证明题。”

      “你做出来了吗?”

      “还没有。”

      林茵有些惊讶。

      “还有你做不出来的题?”

      陆昭看了她一眼。

      “当然有。”

      “我以为你什么数学题都会。”

      “不是。”

      他说得很认真。

      “有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林茵笑了。

      “那看来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陆昭看向她。

      “什么共同点?”

      “都有不会做的数学题。”

      陆昭停顿了一下。

      “但难度可能不一样。”

      林茵:“……”

      她抬手扶额。

      “陆昭,你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他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林茵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我才觉得好玩。”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时,林茵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周二我可能要去学生会开会。”

      陆昭点头。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刚才说了。”

      林茵愣了一下。

      “你听见了?”

      “听见了一部分。”

      “那你知道是什么活动吗?”

      “运动会开幕式。”

      “对。”

      她笑着说。

      “我又要主持啦。”

      陆昭看着她。

      “恭喜。”

      林茵眨了眨眼。

      “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觉得。”

      他回答得很自然。

      林茵反而有些意外。

      “真的?”

      “嗯。”

      “哪里厉害?”

      陆昭想了想。

      “你上次主持得很好。”

      “你还记得?”

      “记得。”

      “那你这次会来看吗?”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确认活动安排。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会在场。”

      林茵笑了。

      “那就说好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陆昭。”

      “嗯?”

      “我这次一定比上次主持得更好。”

      他看着她。

      “好。”

      林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一点新的动力。

      她很想让陆昭看见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不是因为她需要他的夸奖。

      而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自己也有特别擅长、特别喜欢的事情。

      就像他喜欢数学一样。

      那天晚上,林茵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数学错题本。

      她把上午陆昭讲过的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看答案。

      虽然中间还是卡住了几分钟,但最后终于独立算出了正确结果。

      她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太好了!”

      妈妈在门外敲了敲门。

      “茵茵,怎么了?”

      “没事!”

      林茵笑着回答。

      “我做对一道题!”

      门外传来妈妈的笑声。

      “那继续加油。”

      “好!”

      林茵低头看着那道题,忽然想起陆昭上午说的话。

      “你会认真听。”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昭的聊天窗口。

      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算多。

      大部分都是关于运动会安排和数学问题。

      她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下一行字。

      “陆昭,我今天把那道函数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完全做对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几分钟,屏幕亮起来。

      陆昭回复:

      “很好。”

      林茵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她又发:

      “你就不能多夸我两句吗?”

      这次,陆昭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你这次没有漏掉分类讨论,也没有计算错误。比上次有进步。”

      林茵笑得更开心了。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

      她坐起来,认真回复:

      “谢谢陆老师!”

      陆昭很快回了一句:

      “我不是老师。”

      林茵忍不住笑出声。

      “知道啦知道啦!”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窗帘被晚风轻轻吹动。

      她忽然想起唐予宁中午说的话。

      陆昭不是一道需要被解开的题。

      她当然知道。

      她也不想把他当成什么特别的挑战。

      可是,她确实很想靠近他。

      想知道他喜欢什么。

      想知道他不喜欢什么。

      想知道他除了数学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兴趣。

      也想知道,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没有被男生喜欢过。

      从初中开始,偶尔会有人给她写情书,或者在放学时故意绕路和她同行。

      她大多能察觉到那些心思。

      但面对陆昭,她第一次有些拿不准。

      他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会记得她说过的话,也愿意花时间帮她讲题。

      可是,他对程嘉树似乎也很认真。

      对老师也一样。

      他并不会因为她是女生,就刻意表现得不同。

      想到这里,林茵忽然有一点不服气。

      她从小到大做什么事情都挺有信心。

      主持比赛,她敢站上台。

      舞蹈表演,她敢争取领舞。

      即使数学不好,她也愿意慢慢补。

      可偏偏在陆昭这里,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自己的进度。

      林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

      算了。

      反正她也不急。

      高中才刚刚开始。

      她有的是时间。

      同一时间,陆昭正在书房里整理第二天的学习计划。

      桌上放着一本数学分析教材,旁边是梁敬之给他的证明题。

      他已经在这道题上花了三个晚上。

      最初的思路被一个反例推翻,第二种方法又卡在关键步骤上。

      他并不喜欢失败。

      每次发现推导有漏洞,他都会感到烦躁。

      但这种烦躁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只要问题还在,他就总能找到下一件可以尝试的事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嘉树发来的消息。

      “兄弟,明天下午篮球,来不来?”

      陆昭想了想。

      “几点?”

      “三点。”

      “可以。”

      “太好了!终于把你拉来了!”

      陆昭看着屏幕。

      他其实不太擅长篮球。

      但程嘉树已经邀请过他几次,而且上次体育课时,他答应过可以试试。

      既然没有其他安排,他愿意参加。

      他回复:

      “我可能打得不好。”

      程嘉树立刻回:

      “没事,随便玩玩!”

      陆昭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林茵的聊天窗口。

      她刚才说,自己把那道函数题重新做对了。

      陆昭想起上午她坐在自己桌前,认真计算的样子。

      她其实并不笨。

      只是数学基础有一些漏洞,而且容易在计算时出错。

      如果把这些问题逐渐补上,成绩应该会有所提高。

      他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习题册。

      翻到函数部分。

      里面有一道题,难度比今天那道稍高,但思路相似。

      陆昭拿起笔,在题号旁边做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他准备下次问问林茵,要不要试着做这道题。

      做完以后,他又把习题册放回原位。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

      陆昭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证明题。

      他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林茵。

      至少现在还没有认真想过。

      但他已经开始记住她的学习进度,记住她喜欢跳舞和主持,也记住她说过,下一次开幕式一定会比上次表现得更好。

      他觉得,这些事情值得记住。

      而且,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林茵来找他。

      相反,当她认真提出问题时,他会很愿意停下手里的事情,听她说完。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他喜欢和程嘉树讨论篮球规则,也喜欢和梁敬之讨论数学证明。

      但和林茵说话,又有一点不同。

      她经常会问一些他没有提前想过的问题。

      有时候是数学。

      有时候是舞蹈。

      有时候只是问他,为什么要把书桌整理得那么整齐。

      陆昭不一定每次都能立刻理解她的意思。

      但他愿意继续听。

      也愿意继续回答。

      他合上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茵没有再发消息。

      屏幕停留在她最后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陆昭看了几秒,才关掉屏幕。

      然后,他在第二天的学习计划最后,添上了一行字。

      周一:带函数习题册。

      写完以后,他停顿片刻。

      又在旁边补充:

      先问林茵要不要做。

      他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毕竟,她可能已经有自己的学习安排。

      而他不应该替她决定。

      夜色渐深。

      少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道尚未完成的证明。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在西海市这座仍然陌生的城市里,他开始慢慢建立新的生活。

      新的学校,新的老师,新的同学。

      还有一个总是笑着叫他名字的女生。

      他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放进未来的计划里。

      而另一边,林茵已经在心里悄悄下了一个决定。

      她想更了解陆昭。

      不是因为他数学满分。

      也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而是因为,她开始真正喜欢上那个认真、安静、偶尔说话过于直接,却总能让她感到意外的少年。

      至于他会不会喜欢自己——

      林茵暂时还不知道答案。

      但她想,至少可以先试着靠近一点。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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