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封情信（月山CP文）》晚安才不晚安

2、致山口 月岛的十二

　　从那天起，山口忠彻底消失在我的人生里。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偶遇、没有交集。

　　他听话地，彻底离我远远的。

　　起初，我竟荒唐地觉得解脱。

　　摆脱了黏人的跟班，摆脱了怪异的心事，我可以回归所谓的正常人生。

　　可日子一天天流逝，我才慢慢察觉，我的人生，被硬生生抽空了大半。

　　清晨下楼，再也没有电线杆下静静等候的身影，再也没有温热的早餐、温柔的早安。

　　训练结束，下意识多泡一杯咖啡，却再也没有人轻声道谢，干干净净喝完。

　　吃饭时点多菜品，再也没有人精准把控分量、温柔相伴。

　　周六收拾妥当准备赴约，才猛然惊醒，再也没有人年年岁岁，约我共度午后时光。

　　我独自奔赴新宿的咖啡店，坐在我们常年落座的位置，习惯性点两杯冰美式。

　　服务员轻声询问：“先生，您一个人吗？”

　　我怔怔回神，僵硬点头。

　　多余的那杯被端走，空荡荡的桌面，映出我孤零零的影子。

　　无边的孤独，汹涌将我吞没。

　　我终于发现，我的生活、我的习惯、我的岁岁年年，早已被他彻底渗透、填满。

　　书架规整的书籍、冰箱留存的菜谱、衣柜温柔的衬衫、手边常用的手机壳。

　　所有细碎温暖、岁岁陪伴的痕迹，全是他。

　　我从前视而不见的温柔，在他彻底离开后，尽数变成凌迟我的遗憾。

　　二十五岁冬，我高烧三十九度八，孤身一人，卧病在床。

　　浑身滚烫发冷，无力起身喝水、吃药，意识昏沉恍惚。

　　迷迷糊糊间，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如果山口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我的不适，会敲门问候，会为我煮粥喂药、敷巾降温，会寸步不离陪着我。

　　他永远温柔、细心、事事周全，永远把我放在心上。

　　可他不在了。

　　是我亲手赶走了他。

　　是我亲口说他恶心，让他离我远点。

　　他真的，再也没有来过。

　　偌大空旷的房间，只剩我一人，高烧昏沉，无声落泪。

　　我月岛萤，活了二十五岁，高傲冷漠、从不服软，却在无人的深夜病床，为一个离开的人，哭得狼狈不堪。

　　我终于承认，我想他了。

　　我彻底、彻底，弄丢了我的山口。

　　二十五岁春，我替表姐挑选新婚礼物，路过街角婚纱店。

　　无心一瞥，便定格了此生最难释怀的画面。

　　玻璃橱窗内，他站在一袭白纱的女孩身侧，温柔浅笑。

　　女孩转圈笑问：“好看吗？”

　　他温柔凝望，轻声回应：“好看。”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缱绻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替女孩整理头纱，指尖轻柔，眼神宠溺，而后牵手并肩，凝望镜中未来。

　　女孩依偎在他肩头，满眼幸福。

　　我立在街对面，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心口骤然空出巨大的窟窿，冷风肆虐，刺骨寒凉。

　　原来他已经走出了没有我的困境，已经放下了十几年的执念，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和幸福。

　　我本该欣慰、本该祝福。

　　可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他圆满温柔的模样，泪流满面，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那天归家，我翻出他毕业赠予我的深蓝色笔记本。

　　崭新空白，我从未落笔。

　　我翻开扉页，执笔落字，写下短短三字：

　　「致山口：」

　　而后久久停滞，再无下文。

　　千言万语、万般愧疚、无尽思念，最终无从说起。

　　对不起、我后悔了、我想你了。

　　所有迟来的真心，都为时已晚。

　　他即将拥有家庭、爱人、圆满人生。

　　而我，只剩无尽余生，孤身忏悔。

　　从二十五岁开始，我也开始写信。

　　一年一封，整整十二年。

　　写尽我的愧疚、思念、后悔，写尽我迟来的、不敢言说的爱意。

　　只是我的信，从未寄出，永远封存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月岛萤·十二年未寄信节选

　　二十五岁 冬

　　「致山口：

　　这是你离开我的第一年。

　　我高烧三十九度八，孤身卧床，无人照料。

　　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这么多年，是你替我挡住了所有琐碎风雨，予我岁岁温柔。

　　我从前傲慢冷漠，习以为常，从未珍惜。

　　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字字刻薄，句句伤人。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恶心。

　　那一刻的厌恶、排斥、冷漠，全都是我懦弱的伪装。

　　我害怕你的爱意，害怕世俗眼光，更害怕——我早已对你动心，和你一样，深陷其中。

　　我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最爱的人。

　　山口，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迟来的抱歉。

　　我亲手摧毁了我此生最好、最真心的偏爱。

　　——月岛萤」

　　二十六岁 春

　　「致山口：

　　我在婚纱店看见了你。

　　你陪你的未婚妻挑选婚纱，温柔体贴，眉眼缱绻。

　　你笑得那么幸福，那么安稳。

　　那是我从未有幸见过的、温柔明媚的模样。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如果那年盛夏，我勇敢一点、温柔一点、坦诚一点。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和你一样，喜欢了很多年。

　　如今站在你身侧、陪你共度余生的人，会不会是我？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是我亲手推开了你，是我亲手葬送了我们的岁岁年年。

　　你终于拥有了不属于我的幸福。

　　而我，余生漫漫，只剩孤身、只剩遗憾。

　　——月岛萤」

　　二十七岁 秋

　　「致山口：

　　排球部老友重聚，所有人依旧习惯性问起你。

　　“山口怎么没来？”

　　我只能次次敷衍，说你忙碌无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独我，装傻多年。

　　日向看得最透彻，席间轻声问我：“月岛，你后悔吗？”

　　我佯装淡然，闭口不谈。

　　可我日夜皆知，我后悔。

　　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伤害你、推开你、错过你。

　　全世界都知道你爱我，唯独我，自以为聪明，自欺欺人，辜负了你整个青春。

　　——月岛萤」

　　二十八岁 冬

　　「致山口：

　　听闻你在夏威夷订婚了。

　　日向问我是否愿意前去，我婉言拒绝。

　　我没有资格祝福你，没有资格出席你的圆满时刻。

　　我不敢亲眼看着你和别人交换戒指、许诺余生。

　　我自私又怯懦，承受不起这份彻底的失去。

　　山口，愿你此生安稳、岁岁无忧、平安喜乐。

　　只是你的岁岁平安，再也与我无关。

　　——月岛萤」

　　二十九岁 春

　　「致山口：

　　你结婚了。

　　我没有去你的婚礼，独自在家静坐整日，饮酒无度。

　　我独坐阳台，望着东京万家灯火，彻夜难眠。

　　我一遍遍想象，你穿西装的模样，你牵起爱人的模样，你许下余生诺言的模样。

　　彻夜醉酒，彻夜思你。

　　梦里依稀看见你温柔浅笑，对我说一句新婚快乐。

　　我伸手触碰，你便如泡沫般消散无踪。

　　山口，新婚快乐。

　　我用尽余生所有温柔，祝你余生圆满。

　　——月岛萤」

　　三十岁 夏

　　「致山口：

　　我三十岁了，独自过完生日。

　　一根蜡烛，一个蛋糕，孤身一人。

　　我悄悄许愿。

　　若有来生，我定要早早遇见你。

　　在你爱上别人之前，先爱上你。

　　我定要褪去傲慢、放下嘴硬、摒弃怯懦。

　　我定要勇敢坦诚，告诉你我的心意。

　　山口，此生亏欠，余生难还。

　　余生漫漫，唯愿来生，不负相遇、不负真心、不负你。

　　——月岛萤」

　　三十一岁 秋

　　「致山口：

　　搬家整理旧物，翻出了你送我的深蓝色笔记本。

　　扉页那三字“致山口：”依旧清晰。

　　数年光阴，物是人非。

　　我终于忍不住承认，我真的好想你。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想看见你的模样，想再见一次岁岁陪在我身边的你。

　　可我不能。

　　你是旁人的丈夫，拥有圆满家庭。

　　我无权打扰，无权惦念，只能将思念深埋心底。

　　——月岛萤」

　　三十二岁 冬

　　「致山口：

　　体检查出肺部隐患，医嘱戒烟少熬夜、好好休养。

　　我应声答应，却从未做到。

　　日日熬夜、日日抽烟，消磨身体、虚度余生。

　　我偶尔会荒唐遐想。

　　若是我先走，可否在天堂与你重逢？

　　可你温柔善良、一生向善，定然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而我，傲慢刻薄、辜负真心、自作自受，活该孤独终老、余生寂寥。

　　——月岛萤」

　　三十三岁 春

　　「致山口：

　　听闻你有了可爱的女儿。

　　日向告知我的那一刻，我手中的咖啡尽数泼洒，狼狈不堪。

　　你终于拥有了完整圆满、儿女绕膝的幸福人生。

　　所有人都为你欢喜，唯独我，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我不敢前去见你，不敢看见你一家三口、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的女儿永远不会知道，她温柔善良的父亲，曾倾尽整个青春，热烈又卑微地爱过一个人。

　　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这份双向的暗恋，最终只剩我一人，独自珍藏、独自遗憾。

　　——月岛萤」

　　三十四岁 夏

　　「致山口：

　　同学聚会，时隔多年，我们终于再见。

　　你褪去年少青涩，眉眼温润，稍稍丰腴，温柔安稳。

　　初见我时，你微微一怔，而后礼貌浅笑，轻声道一句：好久不见。

　　我亦回你：好久不见。

　　十二年疏离，十二年陌路。

　　我们终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全程陪伴妻女，温柔逗弄幼女，眉眼间满是安稳幸福。

　　我远远凝望，满心酸涩，亦满心慰藉。

　　真好，你终于摆脱了年少的自卑怯懦，摆脱了无望的执念，活成了最幸福的模样。

　　你的幸福，虽与我无关，却是我此生最大的慰藉。

　　——月岛萤」

　　三十五岁 秋

　　致山口：

　　我住院了。

　　肺癌。中期。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化疗。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忽然想——

　　山口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在陪他女儿写作业吧。

　　他在和他妻子一起吃饭吧。

　　他在过他的幸福生活吧。

　　而我呢？

　　我一个人，躺在医院里。

　　没有人来看我。

　　我给哥哥打了电话，他在国外，赶不回来。

　　同事们来了一次，放下水果就走了。

　　朋友？

　　我哪有什么朋友。

　　我把所有的朋友都弄丢了。

　　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山口，我好后悔。

　　我真的好后悔。

　　如果当年，我没有说那些话。

　　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会不会有人陪我？

　　会不会有人给我削苹果？

　　会不会有人握着我的手，说“阿月，你会好起来的”？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活该。

　　——月岛萤

　　三十五岁

　　秋

　　第十二封·三十六岁 冬

　　致山口：

　　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化疗太痛苦了。

　　头发掉光了，体重也掉了好多。

　　我现在站在镜子前面，都认不出自己了。

　　瘦得像个骷髅。

　　山口，我写这封信，不是想让你可怜我。

　　我只是想跟你说——

　　对不起。

　　十二岁那年，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对，是谢谢你让我替你解围。

　　十三岁那年，谢谢你每天在楼下等我。

　　十四岁那年，谢谢你陪我打排球。

　　十五岁那年，谢谢你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拉住了我。

　　十六岁那年，谢谢你帮我挡掉那些情书。

　　十七岁那年，谢谢你递给我的那壶水。

　　十八岁那年，谢谢你陪我到东京。

　　十九岁那年，谢谢你谈恋爱之后，还愿意理我。

　　二十岁那年，谢谢你分手之后，还愿意找我。

　　二十一岁那年，谢谢你帮我搬家。

　　二十二岁那年，谢谢你陪我毕业。

　　二十三岁那年，谢谢你喜欢了我那么多年。

　　二十四岁那年，对不起。

　　二十五岁到三十六岁，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虽然你不知道。

　　虽然我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山口，这辈子，我欠你的。

　　下辈子，我一定还。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

　　一定勇敢一点。

　　一定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月岛萤

　　三十六岁

　　冬

　　第十九章四十八·终局

　　我没有活到三十八岁。

　　我活到了四十八。

　　不对，等一下——

　　我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三十六岁那年写了最后一封信。

　　然后呢？

　　然后我活下来了。

　　手术成功了。化疗也结束了。医生说，奇迹。

　　我活下来了。

　　但是山口不知道。

　　山口一直都不知道。

　　从二十四岁那年被我赶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我的消息了。他不知道我生病了，不知道我活下来了，不知道我又活了十二年。

　　我就那样，一个人，又活了十二年。

　　从三十六岁到四十八岁。

　　这十二年里，我没有再写过信。

　　因为我已经写完了。

　　十二年，十二封信。

　　够了。

　　我把那些信，和山口的十二封信，放在一起。

　　放在那个深绿色的铁盒子里。

　　不对，山口的信，现在在我手里。

　　我的信，在家里。

　　在我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来——

　　今天是几号来着？

　　哦，今天是十月的某个周六。

　　日向给了我这个盒子。

　　告诉我，山口要结婚了。

　　等等。

　　山口要结婚了？

　　山口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二十九岁那年就结婚啊。

　　我记得他二十九岁结婚，三十三岁有了女儿。

　　那现在……现在是哪一年？

　　我坐在长椅上，脑子越来越糊涂。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

　　手表的指针，在我眼前转啊转。

　　我忽然想起来——

　　我四十八岁了。

　　我得了癌症。

　　这次是真的，晚期。

　　已经扩散了。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一个人住在医院里。

　　昨天，日向来看我。

　　他坐在我的病床边，眼睛红红的。

　　我跟他说：“日向，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他说：“你说。”

　　我说：“我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有十二封信。你帮我……烧了吧。”

　　日向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

　　他说：“月岛……”

　　我说：“我不配上他了。”

　　日向点了点头。

　　我又说：“还有，他以前是不是也给我写过十二封信？就是那个深绿色的铁盒子？”

　　日向说：“是。”

　　我说：“你帮我把那个盒子要回来。就是……就是跟他说，我要死了，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想再看一眼那些信。”

　　日向看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他说：“好。”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拿着那个铁盒子。

　　这是山口写给我的十二封信。

　　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

　　每一封，都有那句——“我好像一点也配不上阿月。”

　　我把十二封信，一封一封地看完了。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阳光明媚，看到夕阳西下，看到路灯亮起来。

　　我哭了。

　　哭了好久。

　　山口，你这个笨蛋。

　　你哪里配不上我了？

　　你那么好。

　　那么温柔，那么细心，那么善良。

　　你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帮我摆好每一本书，会在我想放弃的时候，默默地拉住我。

　　你那么好。

　　是我配不上你。

　　一直都是我配不上你。

　　我嘴硬，我骄傲，我自私。

　　我把你的心意踩在脚下，还说你恶心。

　　我才是那个配不上的人。

　　山口，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坐在长椅上，把十二封信，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铁盒子里。

　　然后我站起来，往医院走。

　　我要回家了。

　　我的家，就是医院的那个病房。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我要把我写的那十二封信，也装进那个盒子里。

　　他不是一个人在喜欢。

　　我也喜欢了他十二年。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六岁。

　　不，从更早。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十二岁，在排球部门口，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红着脸走过来跟我说“你好，我叫山口忠”的时候开始。

　　我就喜欢上他了。

　　只是我太骄傲，太嘴硬，太胆小。

　　我不敢承认。

　　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山口，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

　　一定勇敢一点。

　　一定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我是日向翔阳。

　　月岛萤死了。

　　在山口的女儿结婚的前一周。

　　肺癌晚期。

　　走的时候很安详，在睡梦中。

　　他走之前，把那个深绿色的铁盒子交给了我。

　　盒子里，有二十四封信。

　　十二封是山口写的，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

　　十二封是月岛写的，从二十五岁到三十六岁。

　　月岛跟我说：“你帮我把这个烧了吧。我自己配不上他。”

　　月岛最后笑了一下。

　　他说：“日向，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傻？”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很傻。

　　两个笨蛋。

　　互相喜欢了那么多年。

　　一个不敢说。

　　一个不敢认。

　　最后，一个孤独终老，遗憾离世。

　　一个儿孙满堂，安稳半生。

　　这算什么事啊。

　　我拿着那个铁盒子，走到山口家楼下。

　　山口正在搬家，准备搬去女儿那边住。

　　他看到我，笑着挥手：“日向！你来了！”

　　我走过去，把铁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问。

　　“月岛让我给你的。”我说。

　　山口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铁盒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他……他还好吗？”

　　我看着山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微弱的期待。

　　他还在盼着一句原谅，盼着一句和解，盼着时隔多年的重逢。

　　我张了张嘴，喉咙酸涩得发疼。

　　最后轻声说：“月岛走了。上周三，在睡梦中走的。”

　　山口的手猛地一松。

　　铁盒子重重砸落在地。

　　盒盖弹开，二十四封信，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山口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女儿山口月优蹲下身，一封封认真地捡拾散落的信纸。

　　捡着捡着，小姑娘轻声开口：“爸爸，我们该去给妈妈上香了。”

　　良久，山口才回过神，哑着嗓子和我道别。

　　他说以后会离开东京，定居仙泉，陪着女儿生活。

　　临走前，山口月优把所有的信重新收好，郑重地还给了我。

　　我站在原地，万般言语，最后只剩一片沉默。

　　一阵秋风吹过，最上面的一封信被吹得掀开扉页。

　　是月岛写的最后一封情书。

　　字迹清瘦单薄，字字泣血：

　　“山口，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一定勇敢一点。一定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弯腰捡起这封信，紧紧抱在胸口。

　　眼前忽然浮现出四十八岁的月岛，独自坐在深秋的长椅上，哭到浑身发抖的模样。

　　“月岛……”

　　“月岛你这个笨蛋……”

　　“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啊……”

　　“你怎么能……明明到最后，山口也是一个人了……”

　　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落满整条街道。

　　十月的风萧瑟又温柔，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像一场迟到了半生、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