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19、故人 白露的

　　白露的话还没说完，屋里的灯，就熄了。
　　不是风。是一种极淡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压，从四面八方，缓缓压了过来。
　　裴烬的眼神，骤然一冷。
　　"来了。"他说。
　　沈嫣还没反应过来，屋外，已经响起一阵极轻、却极齐整的脚步声。接着，门被人从外头缓缓推开。
　　月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口那个人。
　　沈嫣看清他的脸时，心口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那是个极冷峻的男人。
　　一身玄色的长衣，料子是末世里早该绝迹的上等货色，剪裁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花哨。他生得冷峻——眉是那种斜斜的、带着刀锋的眉；眼窝很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温度，像两柄出鞘的、淬了寒的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
　　他很高，站得笔直，通身的气度，矜贵得，让人不敢逼视。
　　像一柄，敛在鞘中的、随时会要人命的剑。
　　顾长渊。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裴烬，越过白露，直直地落在了沈嫣身上。
　　"沈嫣。"他开口。那声音极淡，淡得像一片雪，落进这间破屋里。
　　他念着她的名字，很慢，很慢，像在咀嚼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字。
　　沈嫣皱了皱眉。
　　"我们，认识？"她问。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里，头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认识。"他说，"末世前，顾沈两家，是世交。"

　　沈嫣愣住了。
　　"我们，"顾长渊顿了顿，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旧事，"差一点，就成了夫妻。"
　　屋里，静得可怕。
　　沈嫣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熟悉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我不记得你。"她说。
　　"我知道。"顾长渊说。他看着她，眼里那点东西，极轻地，淡了下去，"你什么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沈家，也忘了……"
　　他停住了。
　　没再说下去。

　　可沈嫣听懂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裴烬就在这时，挡到了她身前。
　　"顾长渊。"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你来，送死？"
　　顾长渊终于，把目光从沈嫣身上移到了裴烬身上。
　　两人目光相撞。
　　那一刻，沈嫣清楚地感觉到，这屋里像是同时立起了两柄刀。
　　月光下，裴烬挡在她身前。
　　沈嫣站在他身后，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他的背影。
　　他很高。肩很宽，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黑衣下，是沈嫣从没认真看过的身段——窄腰，长腿，肩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他那么冷，那么危险，可偏偏，生了张极好看的脸。那双潋滟多情的眼，此刻淬了霜；眉、鼻、唇，没有一处不精致，也没有一处，有温度。
　　沈嫣忽然想，这男人，和那门口站着的顾长渊是两种冷。
　　一个，是高不可攀、神像似的冷。
　　一个，是漂亮得、淬了毒的冷。
　　而她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偏偏只对后者发软。
　　"半诡。"顾长渊看着裴烬，语气淡漠，"你就是把她拐走的那个人。"
　　"她不是你的。"裴烬说。
　　"哦？"顾长渊微微偏了偏头，那动作矜贵又从容，"她差一点就是我的人。"
　　"差一点，"他顿了顿，"也是。"
　　裴烬的眼，冷到了极致。
　　"顾长渊，"他一字一句，"你试试。"

　　顾长渊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刀尖上一闪而过的寒光。
　　"我不与你动手。"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重新看向沈嫣。那双冷峻的眼睛里，那点极淡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沈嫣，"他说，"我今日来，只是告诉你一句。"
　　"你忘了的东西，我替你记着。"
　　"包括，"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定定地锁住她，"你本该，是谁的人。"
　　沈嫣的心口，猛地一紧。
　　"你……"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顾长渊却已经转过了身。
　　"看好她。"他背对着他们，声音淡得像一片远去的雪，"在我再来之前。"
　　"下次，"他说，"我会亲自带她走。"
　　他一步步，走进了门外的黑暗里。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矜贵的冷，也随之散去了。

　　屋里，好半天没人说话。
　　白露最先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乖乖……顾长渊亲自来了。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嫣没回答。
　　她还盯着门口，盯着顾长渊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
　　"你本该，是谁的人。"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紧的心口。
　　那里除了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极淡极淡的……熟悉。
　　像前世，隔着很远很远，见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