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16、围杀 走了两

　　走了两天，沈嫣才重新见到人烟。
　　那是一处废弃的加油站，被几个猎诡人改成了临时落脚点。几堆篝火，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见了裴烬，都客气地让开。沈嫣裹着他的外套，缩在火堆边，啃着半块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
　　"吃点。"裴烬把一壶水递给她，眼睛却始终扫着四周。
　　沈嫣接过水，没说话。

　　变故，是在后半夜来的。
　　她先是听见一声极轻的、不属于夜风的哨响。接着，四周的火像是被什么东西齐齐地压暗了三分。
　　裴烬已经站起了身。
　　"别动。"他低声说。
　　可已经来不及了。
　　黑夜里，亮起了十几双眼睛。一双双，冷得发绿，像狼。那些人，从废墟的阴影里，无声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沈嫣认得。
　　温弦。
　　他还是那件暗红外套。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那真是一张生得极好、又好得叫人心底发毛的脸。眉骨极高，眼窝深深陷进去，一双眼睛狭长上挑，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可那月牙底下，是一对冷得、像淬了蛇毒的瞳孔，里头没有半点活气。鼻梁挺直，薄唇，唇色极淡，像常年不见血色的死人。下巴很尖，衬得整张脸，都像一条盘起来、正吐着信子的毒蛇。
　　漂亮。致命。且阴冷。
　　"沈小姐，"温弦笑得，眼睛弯成那两道月牙，"好久不见。"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不，"他摊了摊手，语气像在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约，"我奉命，来取货了。"
　　沈嫣还没说话，裴烬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温弦。"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是来送死的。"
　　"送死？"温弦笑，"裴队长，您一个人打得过我们这一队人？"
　　他慢悠悠地抬手，那十几个幽行猎手齐齐亮出了兵刃。
　　"上头有令，"温弦说，"这女人，活要，死也要。"
　　"您要是识相，"他看向沈嫣，那双蛇一样的眼睛，在她身上，慢慢地、慢慢地逡巡了一圈，"就让我把她拆开来，带回去。"

　　裴烬没再说话。
　　他动了。
　　沈嫣被裴烬推到火堆后，看着眼前这团乱。裴烬的身手她是见过的，可幽行的人到底不是灰桥那些乌合之众。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一张网，把裴烬一点点往死角里逼。
　　更糟的是，有两个人绕开了裴烬，朝她扑了过来。
　　沈嫣想躲，可她那身子，一到这种时候，就软得、慢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那两人的刀，要落下来的时候——
　　一道雪亮的刀光，从斜刺里劈了出来。
　　那刀快极了，快得像一道闪电，把黑夜都劈成了两半。当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沈嫣抬头。
　　火光照亮了一张脸。
　　那是个年轻女人。一身利落的猎装，短刀别在腰后，马尾高高束起。她生得英气，眉斜飞入鬓，眼是极深的、带着点野性的黑，鼻梁挺秀，唇是健康的红，肤色是常年在废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蜜色。她持刀而立，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带着热度的剑。
　　"哪来的杂碎，"她啐了一口，声音清亮爽利，"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她回头，冲沈嫣一扬下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
　　"妹妹，别怕。姐在呢。"

　　有了这个女人的加入，战局登时扭转。她的刀法大开大合，又快又狠，跟裴烬一个路子，却多了股子不要命的泼辣。两人背靠着背，硬是把幽行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弦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又看看裴烬，最后，目光落在沈嫣身上。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的、近乎贪婪的光。
　　"沈小姐，"他后退一步，笑，"今儿，算你走运。"
　　"可你记住，幽行要的东西，从没有拿不到的。"
　　他吹了声口哨，那些幽行猎手，像来时一样，无声地，退进了黑暗里。

　　夜风一过，那股混着铁锈的冷香也散了。
　　那女人把刀往地上一插，叉着腰，打量着沈嫣，越看眼睛越亮。
　　"乖乖，"她"啧啧"两声，"你这妹妹，长得也太招人疼了。难怪那帮蛇崽子追着你不放。"
　　沈嫣裹紧了裴烬的外套，没说话。
　　"我叫白露。"那女人伸出手，笑得爽利，"猎诡人。你呢？
　　"沈嫣。"
　　"沈嫣。"白露念了一遍，点点头，"行，这名字，配你。"
　　她转头，看向裴烬，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裴烬。"她挑眉，"三年没见，你怎么还活着？"
　　裴烬看她一眼，没接话。
　　"得，"白露也不恼，"还是这德行。"
　　她重新看向沈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着他，"她慢慢道，"可得想好了。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嫣看了眼裴烬的背影，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