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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龟的预言 老龟丞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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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老龟的预言
去边境之前,云皎先去找了老□□。
妖宫药库后头有间小院,老□□住那儿,院里晒着半院子草药,老头正蹲在药架子前头翻晒紫珠草。见云皎抱着锦盒进来,老□□头也没抬:“鳞片的事问过了?”
“问过了。妖王让我去边境查。”
“去边境?”老□□手一顿,终于抬起头来。他脸上褶子深,一双老眼眯着,看云皎的眼神跟上回在寝殿里不一样了,“他让你去边境,你怎么想的?”
“去就去呗,阿鸾跟我一起。”
老□□把紫珠草搁回笸箩里,招手让她进屋。屋里比外头凉快,墙上挂着幅破破烂烂的地图,桌上摊着瓶瓶罐罐,还有一碗没喝完的药。老□□给她倒了碗水,自己往椅子上一坐,半天没开口。
云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龟爷爷,您有事说事,您这么坐着不说话,我尾巴发毛。”
“你尾巴发毛是妖王内丹碎片闹的,跟老夫没关系。”老□□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沉下来,“你去边境之前,老夫问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那妖丹,到底是什么?”
“妖王的呗。碎成两片,一片我踩了,一片我揣了,等我化形稳了吐出来还他。”
“还他?”老□□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像笑,“丫头,妖王的丹叫混沌妖丹,开天辟地时补天者散落的妖力化成的。一整个的时候,叫补天丹;碎了的时候,叫混沌妖丹。你吞的那两片碎片,是补天丹碎下来的。”
云皎手里的碗搁下了:“补天丹?”
“补天丹,补天用的。天裂了,得拿补天丹补,补天丹不够,就得拿补天者的命填。”老□□一字一字说得慢,“你身上那两片碎片,是补天丹最核心的两片。妖王缺了这两片,内丹裂;你吞了这两片,妖力入体,化形不稳。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吞了?”
“我踩的啊。”
“你踩的?妖王寝殿里那颗珠子搁在床头,几百年没人碰,偏偏你追个兔子精就进去了?偏偏那兔子精就引你到床头?偏偏你伸手就拿起来了?”老□□把碗往桌上一墩,“丫头,有人算好了的。”
云皎后脊梁一阵凉。球球在识海里也静了,没叮。
“谁算好了的?”
“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妖界上一个补天者现世,是九百年前的事。那一次,天裂了三寸,补天者献了半条命,补上了。这一次——”老□□指了指天上,“你上回在秘境里看见了吧?天边那道缝,三长老剖丹那回裂开的。那道缝,现在看着小,入冬之后会扩。扩到三寸,就得有人补。你身上有补天丹碎片,你就是现成的补天者。”
云皎脑子里嗡嗡的。她一直觉得吞珠子是个意外,踩了一颗、揣了一颗,还债就行。老□□这么一说,从她踩珠子那天起,这事儿就不是意外了。
“等等,”她抓住一个话头,“您说上一次补天者现世是九百年前,那上一个补天者是谁?”
老□□不说话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破地图前头,手指点在地图角落一处:“烬海。九百年前,烬海之战。魔界百万大军压境,妖王单人独骑烧了半片海,把魔军逼回魔渊。你以为他为什么烧海?因为那一战魔军打开了天裂,他烧海是拿自己的妖力硬补,补了半条命进去,天裂才合上。”
云皎顺着老□□的手指看地图,烬海在妖界最北边,现在是一片焦土。
“那跟他母亲的护心鳞有什么关系?”
“他母亲,上一任妖后,就是上一个补天者。”老□□转过身来,“她拿自己的妖丹补了天裂,神魂俱灭。离渊那会儿刚化形,亲眼看着他母亲消散。他烧了半片海,一半是打魔军,一半是……急的。”
云皎把锦盒攥紧了,里头那枚护心鳞还热着。
“您现在跟我说这些,”云皎声音有点干,“是想让我别去边境?”
“老夫是想让你知道,你去边境查白芷底下人,查归查,别把自己搭进去。妖王让你去,是因为他信你能办成。但老夫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留个心眼——白芷底下人从边境捡了护心鳞,那护心鳞跟妖王内丹气息相通。要是有人拿护心鳞做什么文章,你身上那两片补天丹碎片,就是现成的药引子。”
“什么文章?”
“比如,拿护心鳞引你身上的碎片共鸣,强行把碎片抽出来,拿去做补天丹。”老□□往椅子上一坐,“白芷背后是豹将军府,豹将军府背后有没有别人,老夫不知道。但你去了边境,别光盯着白芷底下人,也看看边境驻军是谁的人。”
云皎从老□□那儿出来,太阳正毒,她却觉得后背发凉。球球这会儿才在识海里出声:“宿主,老□□说的这些,妖王可没告诉你。”
“他让我去边境查,没跟我说他母亲是补天者。”
“他可能觉得没必要说,也可能……”球球顿了顿,“不想说。”
云皎抱着锦盒回巷子,路过药阁,门封着,新阁主还没到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白芷被押走时那个眼神。白芷知道护心鳞在药库里,也知道护心鳞跟妖王内丹有关。她拿护心鳞做什么?单纯存着,还是等什么人?
晚上阿鸾来找她,背了个大包袱,里头全是路上用的:“明儿一早走,赤焰将军批了假,咱俩快马加鞭,三天到边境。”
云皎把老□□的话拣重要的说了。阿鸾听完,脸色也不太好:“妖后是补天者这事,营里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提。离渊那会儿还小,亲眼看着他母亲消散,后来烬海之战他烧了半片海,魔界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身上有补天丹碎片,这事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会怎么样?”
“妖界想补天的人,得找你;魔界想截补天丹的人,也得找你;仙界那边晏清还没来,但仙界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插一脚。”阿鸾把包袱往桌上一搁,“三界都缺补天丹。你身上那两片,是香饽饽,也是催命符。”
云皎把珠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搁手心看着。灰扑扑一颗,看着不起眼,里头装的是补天丹的核心。她攥了攥,暖意顺着掌心钻进来,尾巴银光亮了亮。
“球球,”她在识海里问,“我要是把珠子还他,他补全了内丹,天裂怎么办?”
球球沉默了半天:“宿主,你想什么呢?”
“我想,他内丹补全了,天裂要补,是不是还得有人献祭?”
“老□□说上一次补天者献了半条命。这一次……”球球没说下去。
云皎把珠子塞回枕头底下,躺平了盯着房梁:“明天去边境,先把白芷底下人查清楚。天裂的事,入冬再说。”
“入冬还有不到一个月。”
“我知道。”云皎翻了个身,“先睡觉。”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老□□那句“有人算好了的”翻来覆去地转。她踩珠子、揣珠子、追兔子进寝殿,这一连串事儿,到底是运气,还是有人在背后推?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窗户框上银线闪了一下,字迹添了一行:
“明儿走之前,来趟寝殿。本王有东西给你。”
云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问球球:“球球,你说妖王知道老□□跟我说了那些话吗?”
球球想了想:“老□□是妖宫医正,他说什么妖王肯定知道。但他没拦着,说明他默许了。”
“那他明儿叫我去,是要给我东西,还是要跟我说什么?”
“去就知道了。”球球顿了顿,“不过宿主,我提醒你一句,你今天知道的事,他没亲口告诉你。明天他要是给了东西,又没提他母亲的事,你得自己问。”
云皎把被子蒙头上一盖:“我知道。他不提,我提。”
第二天天没亮,云皎就醒了。她把珠子揣怀里,护心鳞搁锦盒里塞包袱最底下,出门往妖宫走。到了寝殿,离渊站在殿门口,银发没束,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银匣子。见她来了,把匣子往她手里一搁:“路上用。里头是本王的护心鳞,跟药库那枚是一对。你揣着,边境那边妖气杂,遇着危险,护心鳞能替你挡一击。”
云皎接过匣子,没急着收,抬头看他:“妖王,我有话问你。”
离渊看了她一眼:“问。”
“你母亲是补天者,这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殿门口静了。离渊红瞳盯着她看了三息,转身往殿里走,走了两步停下:“进来。”
云皎跟进去。离渊在案后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个旧锦囊,往案上一搁:“本王母亲当年补天,留了半片护心鳞和这锦囊。锦囊里写的是补天秘术的残页,本王看了几百年,没看全。白芷收上来的那片护心鳞,是本王母亲遗物里漏出去的。她底下人从边境捡的,边境那边有本王母亲的旧部,当年散在边境没回来。本王让你去,不光是查白芷,是查那些旧部——他们手里可能还有本王母亲的遗物,甚至有补天秘术的完整版。”
云皎把锦囊拿起来,没拆:“补天秘术的完整版,补天要献祭?”
离渊沉默了一瞬:“本王母亲献了半条命。完整版里有没有不用献命的法子,本王不知道。残页上没写。”
“所以你让我去找?”
“你身上有补天丹碎片,秘术残页你能看懂。本王看几百年看不懂的东西,你可能一眼就看明白了。”离渊看着她,“本王不瞒你,本王找补天秘术,是想找不用献命的法子。当年本王母亲献命,本王没拦住。这回——”
他没说下去。云皎把锦囊揣好,银匣子抱紧,冲他点点头:“行。我去边境,查旧部,找秘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老□□跟我说,我吞珠子这事儿有人算好了的。你在妖宫里查查,谁在背后推的。我信你,你也得信我——我不光是你债主,我还是你细作。两边都查,查出来的东西对得上,才能信。”
离渊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动:“行。本王查妖宫,你查边境。”
云皎抱着东西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离渊在后头又开口了:“云皎。”
她回头。
“边境那边,豹将军府驻军统领叫豹厉,是豹将军的侄子。他要是刁难你,你就拿本王给你的银匣子拍他脸上。”
云皎乐了:“拍脸上?”
“里头是本王的护心鳞,妖气冲,拍他脸上他半个月消不下去。”离渊说完低头批折子,不再看她。
云皎出了妖宫,阿鸾在巷口牵着两匹快马等她。球球在识海里算账:“叮,宿主,今日收获——护心鳞一对(银匣子里那片加药库那片),补天秘术残页锦囊一个,妖王亲口承认查妖宫,外加一个“拍脸上”的许可。负债未清,任务加倍,危险加倍。”
“你少说两句。”
阿鸾翻身上马,冲她伸手:“上来。三天到边境,路上我跟你细说豹厉那孙子的德性。”
云皎上马,包袱往身前一兜,回头看了一眼妖宫塔楼。塔楼顶上银光一闪,像是有人站在窗边目送。她转回头,一夹马肚子,往边境方向跑了。
跑出半妖巷地界的时候,她没看见,巷口老槐树底下蹲着个灰衣老头,手里攥着根卦签,签上刻着四个字:“补天者现。”老头把卦签一掰两截,揣袖子里,往妖宫方向溜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