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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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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华明终于拿下了城东那座院子。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算是深有体会了。钱倒还是其次,关键是关系,B市可不比别的地界,方方面面的关系不是想抹平就能抹平的。这么一番经历过来,才看清自己原来不过是沧海之中的一粒芥子,连带着从前以为牛逼哄哄的老梁和老曾也是纸老虎。
不过总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倍儿有面子倍儿有成就感的同时,他最想感谢的人是那个叫方云深的小年轻,不显水不露水却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原本以为不过是饭桌上的一句玩笑话,居然真让他给办成了,果然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不行,得请他吃饭,一定得请!
他站在滴水檐下拨通了那个号码,刚说明来意,那头轻飘飘地回过来一句:“举手之劳而已,您折杀我了。”
挂了电话,孙华明觉得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嫌他的面子不够分量?得,那就劳驾曾大教授去请吧。于是噼里啪啦又按了一串数字。
接到老孙电话的时候,曾钊刚过高速路收费口。
“好好的请吃饭干嘛?钱多了没地方花啊?”
“不是请你,我请人方云深呢。”
“那你去请他呗,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面子比我大么。就这么说定了啊,今天中午,十二点,王府。”
“停停停停停,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我位子都订好了,无论如何,帮个忙。”
“对不起,这忙我还真帮不了你了,我这会儿不在B市。”
“那我通知他们改到晚上。”
“再说吧,我得去一趟邻市,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那这样,你帮我把方云深约出来,我们俩二人世界,不带你玩儿~”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今儿晚上就有人去把你那房子给点了。”
曾钊一口气开到T大门口才给傅守瑜打电话,问在哪儿。
傅守瑜心想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的风,说我跟林所长在逛街呢,今儿晚上估计也回去不了,你记得检查宝宝的作业。
一口血都冲到嗓子眼儿硬被曾钊给咽下去了,压着声音问:“你现在在哪儿逛街?”
傅守瑜四下一张望,报了个标志性建筑物的名字。
那头很快挂断了电话,林珩问:“谁啊?”
傅守瑜笑笑:“没谁。”
林珩笑得高深莫测,再解释就是欲盖弥彰了,傅守瑜索性闭口不谈任由他去揣测。
他与曾钊的关系,虽然刻意避讳却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这些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同事朋友,别人不好说,单是已经退休的老院长和老所长恐怕早就已经心知肚明,只是宅心仁厚,不来点破罢了。
哪怕身体再疲累,傅守瑜因为生物钟的缘故,醒得总是很早,出门的时候也还早。林珩本来安排的是白天去海边逛一圈,晚上回来赴个饭局,第二天一大早再驱车回学校上班。傅守瑜想着昨天晚上通话的时候曾钊好像有点不高兴,再加上女儿的比赛没能陪同,这一大一小总得花点心思来哄一哄,便提议先去买点土特产。
他是真没想到曾钊会来,曾钊给他打电话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转身就若无其事地林珩一起挑东西。给女儿买了一个套娃和一串贝壳项链,正在看一盒麻花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叫:
“哟,林所长、傅教授,好巧!”
傅守瑜手里的麻花盒子一下没拿稳,直直坠落,曾钊眼明手快接住,放回货架上,捏着他的肩膀逼他一起转身,勾肩搭背并排而立,若无其事地说:“兴致这么好,出来逛街啊?”
“好巧,曾教授也来玩啊?”
“不巧不巧,专程过来的。”
傅守瑜的手悄悄绕到背后,隔着衣服在那无耻老男人的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成功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刚准备抽回就被紧紧攥住了。
傅守瑜挣了一下,没挣脱,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好乖顺下来。曾钊也是见好就收,很快松开了,开拔之前还无比猥琐地在人手上摸了一把,惊得傅守瑜差点又掐过去了。
三个大男人在市中心一逛逛到晌午,就近找了家老字号吃包子,傅守瑜刚一落座曾钊就占了他边上的位置,林珩只好坐对面,傅守瑜断定他肯定是故意的——真没劲,都黄土掩胸口了还跟小年轻小姑娘似的,玩这些小花招,啧。
表面上的气氛倒是挺不错,林珩是个相当活络的人,曾钊在这方面也不差,你来我往像是关系特别好似的。傅守瑜埋头吃掉了一半的包子。
海边是去不成了,吃过饭就在附近找了个茶座边品茗边聊天,混到饭点,有人过来接林珩,看见曾钊的时候表情闪了一下,坚持让曾钊和傅守瑜一同赴宴。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饭店门口,前面车上下来一个人殷勤地过来帮忙拉开车门,引着他们走进饭店往楼上包厢去。
曾钊悄声问:“什么来头?”
傅守瑜说:“不知道。林所长的关系吧。”
曾钊连连摇头:“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就跟去吃饭,你还真是……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到了席上才知道原来是H市的药厂厂长做东,生科院向来与药厂合作密切,这样的饭局倒也平常。
几杯下肚,曾钊有点明白过来了,敢情这顿饭是专门给傅守瑜下的套,不禁狠狠剜了林珩一眼——想挖我的墙角,没那么容易!
这要是个外人也就算了,偏生牵线搭桥的还是半个“自家人”!越吃越不对味,坐上桌不到一个小时,曾钊有些沉不住气地捉着傅守瑜的腕子起身告辞。
上了车,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曾钊等着酒劲缓过去才发动车子。
开了灯之后,傅守瑜突然说:“你今天不该过来。”
“你就当我中年危机行不行?”
“是老年危机吧?”
“我说傅守瑜,你明知道我这会儿心情不好,能不能别来惹我?”
“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了。——哎,你这是要直接开回B市去啊?”
“睡你的吧,到了我叫你。”
这还真是气坏了。
傅守瑜是被海浪的声音唤醒的。
一睁眼,一片漆黑,车子熄火停下不知道多久了,车窗开了一小条缝,扑鼻而来一股咸湿的海的味道。
“这是哪儿?”
“海边。”
“来海边干嘛?”不是说回B市么?
“做爱。”
“咳,咳咳!”傅守瑜被他这句大白话给呛着了,拨开曾钊伸过来拍抚的手,翻着白眼说,“你发什么神经?”
曾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说真的,我们还没试过在海边做吧?”
什么逻辑?没试过的场景太多了,难不成还要一个一个试遍?
傅守瑜坚决的,不同意。
换个话题:“宝宝一个人在家?”
“我让方云深去接她来着,这个点儿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安分的爪子从衣领探进去,指尖微凉,傅守瑜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看来曾钊今天是非做到底不可了。有点麻烦啊。
捉着他的手放回方向盘,傅守瑜催促:“不行不行,还是回去吧。”
手在大腿根处蜻蜓点水地一按,一人让一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曾钊却不肯妥协,反而得寸进尺,直接拔了车钥匙,没等傅守瑜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车门半个身子都在车外了,临了还把钥匙扔给傅守瑜——你自己开车回去吧,反正我不走。
傅守瑜气得咬牙切齿,他明明知道他不会开车!
僵持着不动,曾钊绕过引擎盖过来敲车窗:“出来吧,吹吹海风,舒服极了!”
不能出去!还不如在车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