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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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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守瑜是被人掐着膀子拖回酒桌的,主人家异口同声半是责备半是玩笑地说:“傅老师莫不是嫌弃我们不成器,所以请您喝一杯薄酒都不肯赏脸?”
在座的除了新任细胞所所长林珩都是傅守瑜第一次当辅导员带的班上的学生,虽然是临时接林依依的手只带了他们一学期,但是意外的感情深厚。有的现在在T大任教,有的在T市工作,还有的本来不在T市但是听说他要来特意赶过来,实在令人感动。
这样的酒无论如何也得喝,更何况学生们早就商量好了,轮番过来敬酒,其余人在边上使劲起哄:
“傅老师,这杯一定要给面子!”
“哎呀,好事成双,那谁,赶紧的再给傅老师满上!”
“傅老师好酒量!两杯都喝了,不在乎多来一杯!”
喝到后面,傅守瑜确实是不在乎多来一杯两杯三四杯了,反正早就醉了。
难得高兴,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林珩,本来人家是不愿意过来的,他非把人拉过来,结果把人给冷落了。想劝他喝酒吧,不行不行,这不是害人么?想劝他吃菜吧,恐怕早就吃饱了。想劝他先回去吧,好像更不对了。
正纠结着呢,一只手横过来盖住了他的酒杯,阻止学生们继续往里倒酒。
年轻的细胞所所长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说:“行了,同学们,你们的心意傅老师心领了。感情深浅不是靠酒精多少来衡量的,傅老师不能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毕业聚餐那次他被你们灌得都吐了,你们要是真的喜欢他、感激他、尊敬他就别再折磨他了。来日方长,要请傅老师吃饭喝酒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吗?”
傅守瑜靠在椅子上,看东西都重影了,可所长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发自肺腑的感谢,源于内心的微笑。
他就说嘛,老所长的学生、老院长亲自选定的人怎么会赖?越是相处越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好领导,就是闹不明白曾钊为什么老说他不好,还让他离他远点。简直莫名其妙。
“傅教授,还好吧?能站起来吗?来,我扶你。”
傅守瑜还真是一点劲都使不上来了,林珩刚把他扶起来,他脚一软就摔人家怀里了。
最后怎么回的宾馆不知道,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头还昏沉沉的,疼,嗓子也疼,口干舌燥,难受得不想动弹,傅守瑜心想着今天反正没安排,索性闭上眼睛预备再躺会儿。
“难受吧?先别睡,喝点儿水。”
住的是标准间,所以林珩和他同屋。
傅守瑜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失礼了,撑着坐起来,想说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林珩也不让他多说话,递了水杯过来,温度刚刚好。和他一起出差好几回了,多少有点习惯了他的细致照顾,知道他就是好脾气宽胸襟的人,体贴人也是出于习惯,傅守瑜无以为报,微笑一下,双手捧着杯子低头乖乖喝水。
林珩拉了沙发椅过来,靠着床边坐下,胳膊架在扶手上托着脸,微笑着看他,打趣道:“怎么像个小松鼠?”
其实他俩年岁差不多,真要计较,林珩也只比傅守瑜大月份。样子也显年轻,瘦高个子,斯斯文文的戴一副无框眼镜,未语先笑,人缘极好。大概是身为领导的缘故,不自觉地以长者自居,开起傅守瑜的玩笑来也总是像对小孩子一样。
对这一点,傅守瑜更是早就习惯了,想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没少被他占口头便宜,大方回以微笑,把杯子还给他,说:“谢谢。”
喝了水,果然舒服多了,跟又活过来了一样。傅守瑜掀了被子要下床,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大概是昨晚不小心吐了,多半还把人家的衣服给弄脏了。傅守瑜又感谢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嗨,咱俩谁跟谁啊!再客气我跟你急啊!对了,你带换洗衣服了吗?要没有先凑合穿我的吧,我只比你高一点儿,应该合适。”
“不用不用,我带了。”
虽然一开始是说一天来回的行程,但鉴于某位领导习惯性拖行程的恶习,傅守瑜还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以防万一,包括必备的换洗衣服,果然这就用上了。
每到周末,傅元总是要睡到八九点钟光景才起。家里静悄悄的,曾钊不在,爸爸昨晚好像也没回来。三脚白猫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她的脚转,喵呜喵呜要东西吃。厨房里,电饭煲开着,里面热着牛奶和煎饼,蒸格上还有一碗鸡蛋羹,有点老,明显是曾钊的手艺。
傅元拆了一包干炸小黄鱼,又把自己牛奶分了一小半到猫食碗里,一人一猫坐在客厅里安静地吃早饭。
九点半出门,周五晚上在饭桌上她就说了今天约了会会一起出去玩,鞋柜上放钥匙的碟子下面压着一百块钱,傅元没拿,她有零花钱,虽然每星期只有十块,但是足够用了,而且她也没觉得出去一趟有多少用钱的地方。
在学校门口和会会碰头,一路闷闷地往车站走去,傅元一直在想怎么跟会会说她爸爸的事儿。想了半天都没法开口,脑子里一会儿闪过爸爸的脸,一个会儿闪过曾钊的脸,一会儿又是昨天晚上的画面,还有爸爸、曾叔叔还有自己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乱无头绪,完全没办法好好组织语言。昨天晚上窝在被子里和程潜发了半天短信,那家伙讲了一大通歪理,这会儿正化作一个小人儿在她脑子里蹦跶,唧唧歪歪啰啰嗦嗦简直就是魔音穿耳。
“元元,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啊?没有没有!”
“你脸色看上去真差,眼睛也肿了,你昨晚干嘛了?”
“真的啊?不是吧?”傅元慌慌张张地在包里翻镜子。
虞绘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她的脸颊,说:“骗你的!你今天很漂亮,裙子也很好看!”
傅元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连衣裙,跟昨天那条白纱裙一样,都是开学前全家一起去逛商场时买的。
“你又走神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呀?”
“没有!没有!”傅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否认。
“算了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虞绘卉拉起傅元的双手,认真而坚定地说,“我们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出主意,还有,保守秘密的!”
傅元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下就酸了,她拼命点头:“嗯!我们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虞绘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爱哭鬼,走吧,我请你吃冰激凌。”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进了商店,各自在冰柜里挑了自己喜欢的口味,傅元坚持AA,虞绘卉说:“没事儿,今天我请你,我爸爸刚给了我零花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收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