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路》古十月

1、疯子 “你

　　“你个臭不要脸的贱货，狐狸精！”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啊～～～杀人啦……”

　　随着一声尖声哭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屁股从围绕的人群中坐了出来，又顺势滚了一圈。
　　围观人群快速地闪出一个刚好可以滚出的通道。
　　紧接着又一个女人，顺着人群闪出的通道，
　　在一片窃笑私语中，挺立着腰身走出来。
　　女人长得高，刚刚那一脚力度不小。

　　她一边走出人群，一边伸出两只手，拢了拢被撕扯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把头抬得很高，冬日的阳光竟然也这么晃眼。

　　迎面碰到正闻声跑过来的何亮。
　　“你这是，这是怎么了？”何亮盯着她的脸。
　　“那人是谁？”
　　“疯子！”
　　李小北声音冰冷，脸上几道被抓破的伤口渗出血，北风一吹，冰凉。

　　何亮和李小北是初中同学。
　　何亮很喜欢李小北，李小北也不讨厌何亮。
　　她差一点就嫁给了何亮。只差一点。
　　不是一点，应该说，距离俩人成为夫妻，只差五万块。

　　武大力比李小北大五岁，可他偏偏看中了李小北。
　　武大力家是村里最富的人家。他就要娶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武大力亲自登门，张口就是十万元彩礼。
　　这是村里姑娘出嫁从未有过的数字。

　　何亮苦求父母半个月，可就算砸锅卖铁，最多也只能凑出五万块。

　　“小北，不是你爸看中这相差的五万块。你看看两家的日子，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从小没妈，日子过得苦，爸是希望你结婚以后能过得轻松些。”
　　苦日子，穷日子，她是害怕。
　　可李小北似乎还是想嫁给何亮。

　　自从小北爸收下了彩礼，武大力日日殷勤。
　　各式各样新奇礼物，无时无刻心意表白。
　　“小北，这辈子如果娶不到你，我就只能去死。”
　　那时候的李小北二十岁。她也会被武大力感动。
　　可无论如何，李小北对武大力就是喜欢不起来。

　　“结了婚就好了！彩礼都收了，就这么着！这事我说了算！”小北爸爸下了决心。

　　结婚前夕，何亮找到李小北。
　　“这辈子我娶不了你了，我想……”
　　何亮高中毕业，村里算是文化程度高的。
　　说话总是带着一股书生味道。吞吞吐吐。

　　“不行！”李小北说话总是很干脆，好像任何事情提前在心里都有肯定的主意。
　　“为什么不行？”
　　“你没听说，那武大力和多少人早就干过那事了。”
　　“你胡说什么！”
　　何亮一脸痛苦，杵在原地望着李小北。

　　其实，或许当时李小北也没有那么坚定的主意。
　　如果那一天，何亮真扑向李小北，她也就顺了他的心意。
　　或许！
　　不过，这一层，这辈子也只有李小北一个人知道。
　　最终，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

　　李小北嫁给了武大力。
　　李小北爸爸揣走了十万块彩礼。
　　何亮去了县城打工。

　　结婚当夜，李小北知道，何亮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武大力不像是没经验的人。
　　就像他说的那些花言巧语一样，不像是没经验的人。

　　一晃十年。日子磕磕绊绊。
　　这些年，武大力倒腾各种买卖，家里的经济上一直过得去。
　　如李小北爸所说，日子过得并不算辛苦。
　　只是，嫁得这个男人真算不上称心。

　　适逢年底，大家都开始忙着置办年货。
　　李小北也来县城置办年货。

　　不曾想遇到何亮。
　　这些年，何亮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日子过得不错。

　　李小北还是那么好看。
　　这是何亮的心里话，没有说出口的。

　　“你也来置办年货？”
　　“嗯！”
　　“一会儿逛完了过来，看看想吃点什么。”
　　何亮一边说，望着李小北，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这是李小北吗？”
　　“啊，啊！”
　　“对，对！这是我媳妇，林娟！”
　　李小北对着林娟，两人点头笑笑。

　　何亮的媳妇日子应该过得很舒心吧。
　　这是李小北的心里话，没有说出口的。

　　又磕磕绊绊寒暄几句，李小北离开了。
　　刚走出去没多远，李小北遇到这么个“疯子”。

　　那疯女人此刻正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能引起围观人群的反应骂什么。
　　围观人群哪里舍得就这么散去。
　　借着咒骂中的信息，七嘴八舌拼凑这场女人撕打的头尾。
　　“什么东西！”
　　“你看看，一看就是个风骚的。”
　　何亮听着不堪入耳，回头冲着人群大喊：
　　“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难得这么大的热闹，谁又会听他的。

　　这个疯子，李小北知道她是谁。
　　当然，她并不是疯子。

　　“那个女人说的……”
　　林娟拉了拉何亮的衣襟。
　　何亮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你这脸…我给你找点创可贴吧。”
　　林娟认真看着李小北。

　　李小北看着她，笑笑，摇摇头，没说话。
　　她的脸颊被寒风吹的，伤口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