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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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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莫尘枫没有多话,只留一句:“若是其他人,直呼本王爷大名那就是死罪,可你,不算!”
只一句,便已经让听雨彻夜失眠。
莫尘枫太忙,自从那天晚饭后,听雨已经足足两天没有看到他了。晋夕王府太大,自己转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遇到他。
景枝总见听雨向窗外张望,忍不住询问:“听雨姑娘,您可是在找什么?”
我怎么可能在找莫尘枫!莫尘枫?这个心底最轻最浅的声音,已经触及了最秘密的花园。
一日日,听雨却不知为何,心里愈来愈失落,如同过着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这天,天气终于是不再那么闷热,听雨在院子里闲逛,站在水池边,突然想到了“子非鱼”的故事,大多数被束缚的人在看到鱼之后都会说“鱼啊鱼,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那该多好!”可是,谁又会想到或许鱼更希望能体验世间疾苦,感受痛苦带来的快乐呢?!
“在想什么?”
没有回头,听雨知道是他来了。心里猛然一紧,不知该怎么开口。
“今日这套湖绿色衣服很不错,衬得起你的皮肤。”
“是么,我的皮肤天生发黄,正好应了‘病怏怏如东施效颦’这句玩笑话。”
“东施是何人?”
“她就是一个笑话。”
莫尘枫听她说话总是冷冷的样子,想着自己这身份终究还是束缚了她;“听雨,你可是在怪我?”
“没有。”
“可是,你之前对我,却不似这般冷漠。”
被莫尘枫这么一说,听雨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对他的态度,明明就是自己被人收留了,凭什么还要给他脸色看!可嘴上怎么都不肯服软:“不是冷漠,这只是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莫尘枫有些生气了,“好,是我白惹了一肚子不痛快!”说完拂袖而去。莫尘枫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最近总是易怒,又为何总是在遇到何听雨的时候,自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气呼呼的回到自己书房,随手将桌上的书甩了出去,北夜一路跟来,捡起了书,小心的放在一旁。
“主子,您最近?”见莫尘枫没有说话,北夜继续说道,“听雨姑娘只是因顾静之的事,心里难免忧伤。”
“无妨,只是最近朝中事多,边疆恐有事端,才会让人生了烦心。北夜,延厅东苑那边怎么样了?”
“不太好!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奴才,在无葭夫人面前说了听雨姑娘的事,大夫说夫人近几日药用得更重了。”
“终是我负了她。” 莫尘枫皱起了眉头,望向窗外。
“景枝,晚饭就不用叫我了,我想睡会儿觉。”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把浑身带刺的自己裹起来。
“听雨姑娘,中午了,您该起床用午饭了。”
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眼睛疼得不行,脸上满是泪痕。
“景枝,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是,听雨姑娘,您一夜都在叫着一个叫‘顾静之’的名字。”
呵,顾静之,你就这样用死来缠了自己,来捆绑了自己,让自己不得安生!!想着想着,听雨哭了起来,为何处处都是不顺的,为何本来以为是救命稻草的莫尘枫,现在也会形同陌路!如果早知是这样,当初就不该求了他带自己回来,本就不该的!
“听雨姑娘,主子命人一早送来的舒心粥,奴婢已经给您温好了。”
是他送来的!不知为何,心里会暗暗舒口气。“舒心粥”,是了。听雨一笑:“景枝,你端来吧。”还坐在床上,就大口大口的将一晚粥喝了下去。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开始梳洗。
用完午饭,便已经是午后,这几日,烈头不再毒辣,晋夕王府果然算得上避暑的圣地,大小十来个景观湖为这个夏天输送着凉意。
独自一人逛起了王府,想去找莫尘枫,却又不知去哪里找,又怕找到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被眼前的布置吸引,那是数百盆三色堇摆成了一个蝴蝶形状,翅膀还在挥动的样子,煞是好看,不由得走近了去欣赏。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没见过你?”
问话的人是个姑姑模样的婢女,听雨觉得奇怪,她到这府里任何地方,都是无人询问的,问候也只呼“听雨姑娘”,这必是莫尘枫吩咐下去的缘故,为何这个婢女却不认识自己!
“我……”
“任你是谁,都别再来这‘堇色园”,我家主子不喜欢生人。”语气里略带不屑。
“你家主子是谁?”
“去去去,别多问了,若是再问,小心受那皮肉之苦。”说完,连推带搡的将听雨赶了出去。
太奇怪了,这堇色园里究竟住了什么人,连个婢女都如此嚣张!带着不解,听雨往回走着。一路上踢着地上的石头,嘴里碎碎念“莫尘枫,莫王爷,莫尘枫……”如此循环。
回到轻风阁,偌大一个庭院,就自己一个人似的,景枝总也不愿多话。沉寂是最消磨人意志的事情,那会吞噬一个人快乐的能量。
“景枝,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延厅的堇色园里住的是谁?”
“听雨姑娘,奴婢不知!”
“你来府里多少年了?”
“回小姐,奴婢自幼养在王府,来王府时还是老王爷在时,算起来有十五年了。”
“十多年了你不知道那里面住了谁?”听雨看着景枝的眼睛,逼视着她。
“不是奴婢不愿说,只是,说了反多些不必要的烦恼。”
“你怎么就知道是烦恼!”
“总之,奴婢不能说。”
“说不得?莫不是?”
“听雨姑娘,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呵,既然是养在这府里的人,就不可能藏得起来!景枝,又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听雨步步紧逼。
“姑娘,实在是……唉!那里住的是一位老婆婆,只因年轻时照顾过老王爷,现下年迈又常年病着,主子念着老王爷的缘故,将她移到东苑养病。”
“就这样啊,那你家主子也挺念旧情的,对一位婢女也能做到如此地步,恩,是个好主子。就这样而已?”
“就这样而已!”
“那你怎么之前吞吞吐吐的不愿说?”
“那老婆婆缠绵病榻多年,大夫说恐有传染之症,旁人不宜亲近,奴婢也是怕姑娘您知道后会去看个究竟,王爷会怪罪奴婢的!”
原来是这样,听雨笑了笑,心里对莫尘枫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转眼,来这王府已有半月时间,在与莫尘枫的兜兜转转之间闹着小性子,在自我的反思与寻找里去排解苦闷,顾静之的声音相貌总是挥之不去,每每噩梦之后全身湿透,像极了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你说顾静之的灵魂现在在哪里,他会不会很恨我?”
“他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去恨你。”看着水中的鱼,莫尘枫接着说,“是不是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当初你没逃婚的话,他就不会死,你也不会与父母分离!更重要的是,你不用这么痛苦!”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水池边,说着话。
“不后悔!”语气坚决,“为什么要后悔,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根本不爱他,光是他爱我有什么用?如果勉强凑合,就是毁了一生,我没有必要如此委屈自己,对他也不公平!”听雨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洒向鱼群,声音低沉了下来:“可是,他毕竟因我而死,我没有办法视而不见,没有办法承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因爱情离开而带来的悲痛!虽然我到现在还没想通为什么他会死!”包裹着那么坚硬的字眼,莫尘枫却从里面听出了她无限的伤感。
“这是他的选择,我们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莫尘枫轻轻拍了拍听雨的肩膀。
“莫尘枫,你帮我找下他埋在哪里吧,我想去看看他。”“恩,好。等我消息。”几步之后突然回头,“听雨,还是今天这样说话比较好,那声‘王爷’不适合你!”俄尔,听雨反应过来,回以淡淡一笑。
半下午时节,书房。“景墨,请听雨过来。”“是的,主子。”
一走进书房,听雨看到的是莫尘枫脸上难得的极其严肃的表情,不免疑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表情好严肃!”他一手掐着下巴,另一只手拖住手肘,慢慢走近窗边:“听雨,顾静之他,他没有死!”听雨难以置信,吃惊得愣在原地,莫尘枫转身对着听雨说,“上午与你谈话后我便找人去打听顾静之的坟墓,可回来的人却告诉了我一个十分奇怪的事。”莫尘枫顿了顿,看着表情几近呆滞的听雨,接着说,“顾静之本来已经咽气,顾家人也确实在为他准备后事,可就在下葬的当天,合棺之时,突然一阵暴雨落下,众人急忙收捡散在露天的冥物,说也奇怪,这雨下的虽大,可瞬间就停了。不过也就耽误了合棺时间,等众人回过神来,却发现顾静之已经从棺材里坐起!吓得人四处逃窜,胆小的当场就晕倒了!只有一个顾老爷,还勉强主持着局面。”终于把话都说完了,莫尘枫长长的舒了口气,看着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