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南桔星

3、联姻 权衡利弊下

　　铃声没响两下，那头就接通了。

　　夏言简单说明情况。

　　“财务部门小王是挺靠谱的，你要用就用，”电话里的男声听起来有50多了，是夏言的父亲，“我也不插手，但你不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知道了爸”他走到窗前，拉开帘子，“你不用担心。”

　　用人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跟家里提一嘴的，不然下面的人会不信任，不敢做。

　　他爸停顿片刻，缓缓说：“最近…你都在做什么？”连人都见不到。
　　似乎又不太习惯这么问，莫须有地清了清嗓子。

　　听到这句话，夏言微愣，语气平淡，和以前一样面不改色的拿出那些搪塞的理由，“我和任淮之去了趟连城，在这之前，公司项目对接都完成了。”

　　“……行”他爸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没说，只落下几个字，“有空多回来。”

　　嗯。

　　他挂掉电话，目光落在刚结束的通话记录上。

　　夏言知道他爸想问什么，问他具体干什么去了，问他为什么需要这么久，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和他要人了。

　　在听到夏言说“公司项目对接都完成了”的那一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编辑已保存】
　　电脑弹出一个提醒。

　　他回过神，将内容拷贝了一份。

　　这些经济相关的，夏言大多用家里这台电脑操作，一方面，东西比较齐全，另一方面…在这进行各公司基本信息收集不会有人起疑。

　　差不多弄完，他下楼出去。
　　换了一辆车开去公司。

　　天色入暗，楼内灯火通明，有两三个部门还在加班，财政部门也在，夏言停在门前，指节轻扣。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夏言进去。

　　坐在办公椅上的那个人，看清来人是谁，连忙站起来，“不知道您来了，抱歉抱歉，多担待。”

　　这位财务总监穿着件西装，站在亮堂的办公室里，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这时候找他干什么。

　　“我需要你做件事。”夏言开口。
　　“可是…”他迟疑道。

　　“他们知道，你不用顾虑。”说着，夏言将一个合同推到对方面前。

　　王总监抓起桌上的合同，一目十行简单浏览，重点地方放慢速度，翻到最后一页，“你想收购这几家公司？”

　　“嗯，找你来对外沟通，并且设计隐蔽收购框架。”

　　财务部门里，王总监人踏实出色，做事认真，找他办事可以放心，同时夏言不好出面的地方，派他出去是最好不过的。

　　两人交流一些细节，对方听了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和见解，圈出合同里的内容，“先从小股东入手，进行协商，小额分批交易，间隔拉长，看起来像是零散的正常股份转让，而不是收购。”

　　夏言点点头，表示没什么异议。

　　收购公司不是小事，除了王总监，相关法务和负责人也挑了出来。夏言爸妈嘴上说是不管他，实际上也在暗中了解帮忙。
　　他知道，但没说。

　　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够引起方家的注意。

　　富人圈层，利益为大，生于贪婪，也死于贪婪。
　　只有真正触及利益，且有一定影响的时候，才会被注意。

　　八百年等不来夏言主动联系一回的朋友，突然被找，还以为原主卖号了。

　　这位朋友看着消息，又往上划拉几下，确定备注没错后陷入了沉思。
　　「在？」

　　嘶，好诡异…

　　他隔了几分钟，回了句：「在啊，怎么了？」

　　「你去年做了家供应链公司。」

　　「确实有这事，不过项目资源还没那么充分，你问这个想入股？」

　　他眼睛都亮了，去年刚干起来的时候，家里虽然没什么意见，但并不看好，要是夏言入股，以后会顺利不少，也好在家里扬眉吐气一回。

　　「不是。」

　　朋友刚想摆出失落的样子，紧接着对面又回了一句， 「不过我能帮你抢下来几个项目，提供资源、人脉、谈判助力以及别的需要。」

　　「你想要…什么报酬？」总不能一点不图，纯帮助吧。

　　没想到还真是，朋友眨眨眼看着新消息，像是幡然醒悟，十分笃定地敲下几个字「你是跟谁杠上了吧，抢人家项目，抢谁的啊？」

　　杠上倒是没有，抢项目是真的。

　　夏言：「没有杠上，抢的方家」

　　自从夏言发出去这行字，对面好半一会儿没什么动静，直接死机了一样。

　　他也不着急，翻着手边的项目资料，仔细端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掀过纸页，神情专注。

　　十几分钟后，一条消息蹦出来。

　　「谢天谢地我哪来的胆啊，但…要是项目好的话，考虑一下。」
　　“……”胆子是钱借来的吧。

　　夏言将整出来的项目表发过去，退出聊天框。

　　他那个朋友要看完充分考虑，一时半会儿给不出答案。
　　他不会干等着，利用这几周时间已经与不少人取得了联系。

　　·

　　陆亦灼站在桌边啃苹果，没吃两口，光笑了。

　　“你可真行，夏言锁你车，你还想着怎么把那三张卡还给他。”
　　方笙：“打个车用不着三千。”

　　紧接着，陆亦灼又发出一阵狂笑。

　　“你不缺人家那仨瓜俩枣，你以为人家就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三百万呢”

　　一个纸团精准地投过去，对方赶紧躲开。
　　方笙：“吃你的苹果去。”

　　那天回去，知道方笙车被锁了，他哥们争着抢着要打听这个事，谁会闲的没事锁别人的车？以为能磕着瓜子聊八卦，没成想是这样。

　　你家路人是夏言啊？

　　方笙不会注意不相干的人，但陆亦灼不一样，圈内的差不多都知道点，他还觉得离谱，你不认识别人就算了，夏言你也不认识。

　　总得听说过吧…

　　不过这话还是说早了。

　　更离谱的在这呢，现在方笙告诉他，他要把卡还回去。
　　要笑死他吗？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可纠结的，你要查一个人会查不到？”陆亦灼说。

　　“知道他父母住在哪，其它不知道。”方笙走过去把纸团捡起来，扔到垃圾桶，“夏言对自己信息一直挺保密的，离他关系远的什么都不知道，离他关系近的什么也不说。”

　　况且…就三千，他又不能直说，别人知道了得笑死，太丢人了。

　　陆亦灼灵光一现：“直接打电话过去啊，你找下记录。”

　　违规停车告知单上，留的是夏言的手机号，方笙以为是交警的，打了过去，按理说肯定会有记录的。如果真想还回去，一个电话的事。

　　“你脑子是不是接上水龙头了？”方笙给出回答：“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
　　“手机一直显示暂时无法拨通。”

　　陆亦灼放下半氧化的苹果，“怎么？人家把你拉黑啦？”
　　语气欠不愣登的。

　　方笙：“…………”

　　“不是你想啊，甩给你3000块钱，回去之后手机就打不通了，这是怕你再追纠吧。”

　　“可怜的你还在为他那3000块钱朝思暮想。”

　　“简直是八月酷暑人心寒啊…”

　　他叹了口气，绘声绘色地描述，还不忘表演一波。

　　方笙：“…………”

　　“你怎么不说话？”

　　什么再追纠，什么朝思暮想，会用成语吗，九年义务教育学给狗了吧，方笙退后几步，“你别过来。”

　　一头问号的陆亦灼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会传染的。”

　　这下好了，轮到另一个人沉默无语了。

　　陆亦灼蹲下来，想找那个纸团投回去。
　　“呃……”
　　刚刚，方笙是不是捡起来扔垃圾桶了…

　　“你别笑。”陆亦灼没招了，他坐过去，“说白了，你上心的是人吧？”
　　“你明知道三千块钱对于夏言来说，算打发乞丐。”

　　一语戳中真谛。

　　是，方笙承认他确实是为了人。

　　他家情况十分复杂，了解过的都知道，方家父子并不和睦，相敬如宾的疏远都没有。

　　小时候一直吵，长大后直接搬出来。

　　外界仅限于知道两人不和，冷目相看常吵架。

　　实际上，每次回家不闹出点幺蛾子算炸单，甚至有几次大打出手。

　　单比武力，方笙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50多岁的老头。

　　那要是不单比武力呢…

　　再怎么说，他是方家的，方家的一切还都握在他爸手里，权势地位摆在那，能怎么办。

　　方笙就是看不起他爸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样，在家里以权压人，把所有气散在他妈身上，拿各种方式控制儿女。

　　家人对于他来说算什么？
　　利益的博弈还是不顺的出气筒？

　　屋内两人坐在沙发上，发黄的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了垃圾桶。

　　方笙轻松回复道： “是啊，多一个朋友不好吗？”

　　“……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帮手？”陆亦灼开口：“和你爸对着干才是真的吧。”

　　方笙摩挲着指节，耸耸肩，“随便啦，都一样。”

　　他说什么事都太轻描淡写，仿佛一切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样子，要不是陆亦灼了解他，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这时候才想起来，方笙说，只知道夏言的父母住哪，至于其他的信息，关系远的不知道，关系近的不说。

　　…那天回来你就开始调查他了吧。
　　不光他的父母，朋友也没放过。

　　“所以，你想怎么找他？”在查不到其他信息的情况下。

　　“你猜。

　　·

　　岚奚公馆，夏家独栋。

　　一个女人站在窗旁，长发挽起，手里拿着策划书一张张翻过，叹了口气。

　　“你提过以后，我和你爸找了方家，协商你那事。”她顿了一下，“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实在是…太唐突了。”

　　双方父母私下碰面、约谈，内容涵盖：资产、股权、合作项目等等一个不少。

　　真正拍下板用了很多时间，今天终于迎来了它的大结果。
　　“他们同意联姻了。”

　　夏言的父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只手不断揉搓，“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几个月内，夏言利用家中人脉，暗地收购公司，网罗人才，将资源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把某个项目打造成“不可替代”，其他人要想经营此项目，稳妥赚钱，最好的一条路就是找夏家合作。

　　至于另一方，他帮助朋友注册各类企业，以家里支持、技术支撑和数据预估，不断的合法抢夺方家各项资源和市场。

　　为了应付商业困局，他们肯定会有所作为。

　　方家的实际掌权人——也就是方先生，以夏言的了解，对方虽然精于算计，但最致命的一个弱点在于“不知足”、贪得无厌。

　　面对夏家抛出的橄榄枝，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这个结果，夏言不太意外。

　　只是，当时说服他父母废了些时间。

　　“…知道了，谢谢爸妈，”他拿上伞，“不早了，我先走了。”

　　岚奚公馆的灯光彻夜不断，夏言站在楼下，任由风肆意灌进他的衣领中，略显单薄。勾着雨伞的那只手被带子勒的有些发红。

　　一个身影悄然靠近，听得出来他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夏言没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开口就知道是谁
　　“可算蹲到你人了，你怎么站这？”

　　夏言垂在一侧的手收紧，反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方笙抬起手臂，三张卡片被他抓着，朝夏言的眼前晃了晃：“还你，打个车用不着三千。”

　　迟到了好几个月的购物卡拍在他的手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我真不需要这些，顺路而已，再说了，账不能这么记，我们都算朋友了不是吗”浅咖色的眸光盛着笑意，嘴角扬起，说是灿烂也不为过。

　　夏言没回他。

　　很快…就不是了。

　　“诶…你倒是说句话啊。”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两下。
　　方笙没管。

　　又响了两下。
　　他还是没管。

　　一通电话打过来，方笙终于有所动作，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
　　他爸…

　　方笙有些意外，一脸不耐烦的挂断。
　　和夏言比了抱歉。

　　铃声再次响起，他犹豫片刻，接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回了两句话。

　　方笙猛然抬头，看向夏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切换什么表情，后面说着什么他没在听，脑子里回荡着那句“给你安排了联姻，夏家的夏言。”

　　“………”
　　他默默挂掉电话。

　　两人还维持着刚刚面对面站着的姿势，风从中间吹过，乱了他们的头发，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延伸。寂静的气氛霎那间笼罩所有。

　　方笙率先打破僵局。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声音淡淡的发寒。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雨。
　　第一滴雨砸下来的时候…
　　却没有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