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南桔星

1、重创 任务绝境

　　“不好了，实验楼要塌了！”

　　“快往外跑！”

　　轰隆——

　　话音未落，身后发出巨响，整栋大楼以迅猛之势崩坍，砖石四溅，尘土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呼喊声、警报声交替传出，此起彼伏。

　　救援整整持续了三天，参与此次行动且能够自理的的人全部被上级召回，展开会议。

　　“此次意外塌方，导致该楼所有残留证据缺失，牺牲骨干力量12人，重伤17人，现阶段无法继续有效追查。”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八·二四实验案只能暂时搁置，”上级面沉入如水，缓缓道，“夏言，明天之前，将相关报告交上来。”
　　“是。”

　　四天前，联盟调查到基因实验遗留地，随后召开紧急会议，内部进行多方面研讨，准备计划和装备。

　　临走时，有人拍拍他的肩：
　　“这次还是你带队，平安归来。”

　　夏言嗯了一声“借你吉言。”

　　他下到第三层，和其他组员再次讲述了一遍行动规划。干净整洁的屋内，坐着一群人认真听着，各自面露严肃。

　　画面一转，残破的大楼屹立在杂草丛生的地带，墙体破旧、设施老化，这建筑存在有一定年份了。

　　当年，这家明面上还是正经科研所，逃过一劫，但还处于联盟的监视范围内，随着组织内部的迁移，大量装备和实验资料转移，剩下的人分身乏术，才使部分线索流露出来。

　　夏言打了一个手势。

　　爆破侦查人员跨过大门，在空旷处拿出几台无人机，连上显示屏，开始操作。

　　进去之前都要检测一波，虽然人去楼空，但谁都无法确定楼里有什么等着他们。

　　无人机飞向各处，全面扫描楼体，几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些屏幕，企图找出来一丝异常。

　　“……”

　　“…真的没布置吗，转移这么干脆？”
　　夏言看着屏幕扫瞄结果，“再查查。”

　　几架无人机飞进楼内，进行筛查，同时通过航拍器进行人工盯梢。

　　十多分钟后

　　“还是没有。”

　　夏言望着楼顶，若有所思道：“你带一部分人上楼，排查电离辐射，其他人原地待命。”

　　几个全身武装的人闪到楼内，厚厚的隔离服没有限制他们太多的行动，再往深处走，走到中间处，战术耳麦里传出清冷的声音，他们将检测仪扣在墙面，折射出一圈浅蓝色的光晕。

　　一秒、两秒…五秒。
　　滴——
　　检测仪显示屏上亮出几处坐标。

　　每地两人，对辐射制备器进行强制移除，凑在一起的一支分散开来，朝不同方向小跑。

　　“这一个。”说话的人剖开各种破铜烂铁，看见手掌大小的器材…
　　将它们放入特制的隔离盒中，送出去进行查验。

　　“可控电辐器，范围半径300米，”
　　“知道了，继续查。”

　　夏言将它们贴上标签，堆放在指定位置。

　　三个楼盘共找到15个电离辐射释放器，镶嵌在墙体的、安装在设施的、以及掩藏在杂物下的。
　　挺多

　　即便穿上了最好的隔离服，也遭受不住在这种环境下呆太久，要抓紧时间了。

　　各轮排查后，分四支分队，三支进入楼内，逐个搜罗残留线索和资料。

　　夏言则带着其他人在建筑周围收集采样。

　　野蔓缠上墙垣，荒草疯长，他们迈着略微艰难的步伐，寻找残留物品。

　　夏言用手拨开横在面前的荆棘，发现了一样怪异的东西。
　　———一块褪色的旧木牌。

　　字迹已经看不太清了，大概是什么编号，他将此放进物证袋中，继续往前走。

　　“这有血！”

　　夏言听见那边的人喊道，快步上前，隔着手套的手拎起来一溜蓝色布料。

　　血迹斑驳，鲜红色，像是刚撒上去的。
　　上面镌刻着几句话：【送你们一个惊喜。】

　　夏言脸色猝然苍白，冷汗从身后蔓延至额头，前所未有的厉声。
　　“快出去！”

　　他按下耳麦，边带外围的人撤离，边和楼内取得联系。
　　电磁发出滋滋两声，对面还没来得及讲话，就听见夏言急切开口：“撤出来，快！”

　　不明所以的三支队伍习惯性听从指令，瞬间抛出绳索，准备直接下滑。

　　在钩上的下一秒，空间和时间仿佛拉长了一个维度，绳子断裂，三栋高楼分崩离析，巨大的声响冲击着耳膜，震得耳朵生疼。

　　零星几人站在旷地，全身上下狼狈不堪，边咳嗽边往回看，原本矗立的大楼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废墟。

　　被压在房梁下的青年，眼底翻涌着难以控制的惊恐，言语艰涩，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股血，发不出任何声音，空空张着嘴。

　　他们看得懂唇语，他说：
　　“我隔离服破了。”

　　夏言在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了救援，按照规定他们应该快速撤离，交给专业人员，中途却有人原路跑了回去。

　　他伸手拦住冲动想刨人组员。

　　“站住！你瞎添什么乱？！”

　　对方挣扎着，试图推开夏言， “你让我先救人……先去救人，他还没死呢…！！”

　　夏言一把将他拽回来，双手按住他肩膀，训斥道：“你现在救不了！后面还有没有爆炸你不知道，你去送死吗？！”

　　闻言，那个人突然卸下全身力气，沉默。

　　死寂般的气氛一个传染一群，夏言没再说话，望向那片虚无。

　　蓝色布料上，最后一句话仍然历历在目。
　　【新型聚能□□，检测不到的，先拿你们先试试水】

　　而那个传播噩耗的蓝色布料，在一开始无人机侦察时…并不存在。

　　平安归来，平安归来…只有少部分人的平安。

　　被上级召回后。

　　夏言作为直接负责人，责任重大，即使情况特殊，也理应受到相应处罚。

　　对于他来说，处不处分地无所谓，重要的是，怎么面对死去的那些人。
　　又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他们进队伍，不是用来填火坑的，更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他们是一个个热忱且鲜活的人。

　　如果刚开始，他没有下令进楼，如果他能够谨慎一点，早一点察觉到不对劲，或许结局不是这样的……世界上最残忍、最无力的的莫过于，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只能接受。

　　会议结束，夏言站起来欠欠身，眼底是看不见的深沉，“这件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句话，大家只当作安慰，其实都清楚，现在形式陷入僵局，不是三两句保证的话就能解决的。

　　夏言自己也清楚、明白。
　　.

　　夏季的风总是燥热的，覆上一层热闪烁，蒸得人想逃离。

　　从远处看，绿荫下站着一个人融入整个风景。他笔直站在树一侧，形形色色的人从这经过，未曾有人驻留。

　　电话铃声响起，那个人接起：“嗯，妈，最近和朋友在外面，不用惦记。”
　　说着，夏言走到一个指示牌下。

　　面前开来一辆车，停下。

　　车窗降下来，漏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掌根按下喇叭，示意他上车。

　　任淮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还是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多了份晦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夏言头偏向一边，望着窗外，一切景象都在后移，沉默片刻才开口，“先领罚，后续再想办法追查这件事，不能干等着。”

　　“你有主就行。”任淮之回了句。

　　发生了这件事谁都没办法，该罚罚，该查查，出这么大的事，夏言不会不管不顾的，得到回答的任淮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的转移话题。

　　“你不热吗？”
　　真挺僵硬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夏言：“不热。”

　　车里开着空调呢，热什么热，任淮之都被自己的傻问题气笑了…我敢问你还真回啊？

　　他想了想，还是拉回原来的话题，多说几句。

　　“一处罚，这段时间，就不用出任务了，能回家多陪陪你爸妈，也不错。”他握着方向盘，“那件事，你也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谁都意料不到的。”

　　夏言：“知道。”

　　对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回答的哪个问题，或者两个都回答了。

　　他在手机上点两下，一个个名字被划分在另一个档案系统中，按下确定键。

　　顺便整理出来所有资料，梳理任务，做转交工作。

　　所有程序都走完以后，夏言抬起头，再次问了一个早就问过的问题，“当时你有没有留意到有东西被投掷下来？”

　　不用多说，任淮之就知道那东西指的是蓝色布料，听见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它就在表面。

　　如果是这样，在表面，这么鲜艳的颜色，无人机的航拍器不可能拍不到，除非所有人都眼瞎拍到了没发现，这个更不可能。

　　“上面的人早就问了一遍了，没有，没有人看见。”任淮之说着，嘶了一声，“不应该啊。”

　　“我没说是那个布料，”夏言回答，“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它…”

　　“……确实。”任淮之后背一阵发凉，“我们的人混进了内鬼？”

　　很快，他摇摇头否定这个结论，联盟用人很谨慎的，各种监控手段想都想不到，这个可能性极小。

　　“那…布料本身有问题？”
　　“不知道，看联盟后续检测结果。”

　　爆炸发生后，得知情况的救援人员多加了几层防护，冒着可能被余炸的风险，进行施救，同时对整片场地进行了线索搜查，除了被夏言带出来的布料和木牌，没有多余的东西…

　　车一路开到烈士陵园，阳光毒的刺眼，那些光芒照在崭新的墓碑上分外夺目，熠熠生辉。

　　两人身穿黑色西装，门口买来的花分别放在12名牺牲的组员面前，和其他花摆放在一起。

　　联盟属于特别保密执法组织，为了确保成员的潜匿行藏，不会举行大型活动，悼念死去的英灵，都是个人自行悼念。

　　不举行不代表不重视，联盟里的每个人都有独一份的档案，封存面上的纸张翻得泛黄，是后继补上的人重看这段历史所留下的痕迹，他们也是。

　　太阳正对着夏言，光晕打在墓碑上，使得影子一直延伸到他身边，像曾经簇拥在他身旁一样。

　　他垂下来的手慢慢收拢，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打破沉寂的是一句，“抱歉。”
　　后面两人说了很多。

　　不过，任何言语说起来都太苍白太无力，包括那些牺牲的人，也包括夏言和任淮之，人死不能复生，活下来的人也被赋予上了新的意义。

　　是寄托，也是延续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