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皇后魅君心》微微微末

8、樱桃碎

　　（1）

　　正游离在无边梦境里，我却毫无预兆的睁开眼来，突然的让我自己都感觉吃惊。然后，我的面前，一张俊脸镶着熠熠生辉的星眸，距我，不足一尺。
　　原来，是危险临近了。
　　我连忙一把拉上薄被，将自己连头裹住，闷声道：“不是不用上药了，你怎么又来了？”
　　他却伸手来扯我的被子，声音沉郁：“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这么不想？”
　　我死死拽着被子，就是不肯叫他得逞。他总行事无常，举动惊人，我琢磨不透他的想法，控制不了局面，对着他，我总有一种无力感。只好，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可他却大有不将被子拉开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手上拉扯的力道逐次增加，我甚至听见了锦被细微的帛裂之声。明日，明日叫云芷瞧见我的被褥成此惨烈之状，我要作何解释？
　　我一急，拽着被子的手劲力不减，却张着被子向他扑去。他未料我作此举动，还未回神，就被我用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了。然后我再乘此时机，一个翻身，越过他落在圆桌上。
　　他扬臂，挥开被子，转身看向我，面上阴郁至极。
　　我站在桌上，也没有好脸色，他扰人酣眠还有理了？此刻，我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不由觉得气势上胜他一筹，心中竟微微自得起来。
　　他不说话，冷冷对峙。
　　我亦叉着腰，微扬了下巴，毫不畏惧的迎视他的冷冷目光。我气势正好，焉能被他败了去？
　　“王爷说——”他终于冷声开口，却又并不往下说。
　　是的，他捏住了我的软肋。
　　我气势立马泄了去，低垂着头，轻身跃下桌去。
　　他冷笑：“真自觉，本公子可还没说你要怎么做呢。”
　　我抬头，又赔上一脸笑容：“是，无影公子有何吩咐？洛冰悉听尊便。”悉听尊便，只要他据实将逸王之话传给我，只要他莫在我和逸王之间挑拨作梗。
　　“洛冰，你若不甘不愿，又何必摆出一副谄媚嘴脸？”他冷言道，随即自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裹之物，随手向我掷来。
　　我连忙举手接过，看他一眼才着手拆开纸包。打开，里头装着的竟是满满的樱桃，鲜红莹润，在柔和月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我望向他，满面喜色，满目期待：“王爷，是王爷叫你… …”
　　话未说完，我的下颌就被他迅速出手擒住。
　　他盯着我，眼中竟折射出凶狠之光，月华落了进去，却似被吸了般，寻不到半点柔和之色。
　　（2）
　　他咬牙切齿：“你再说一个字，你胆敢再说一个字！”
　　我不明所以，但被他气色慑住了，嘴上嗫嚅了两下，再无声无语。脚下却微微的，极小心翼翼的，向后挪。
　　“洛冰。”他轻唤，面上却已经浮起了迷茫神色，混杂着微怒，伤恸，不甘，种种。
　　我还在揣摩他面上神情，他却低头凑过来，径自贴上了我的唇。我又急又气，奈何下颌被制无法动弹。我想也不想，松开手上樱桃，抬手就去推他的脸。
　　他擒我下颌的手上微微加力，嘴唇还流连着我的唇，吮着，来回辗转，迟迟不去。我发狠，将手使劲一挤，隔在我和他唇嘴之间。他的嘴唇，正贴在我的手心里。
　　他未再动作，凝眸望我许久，终于开口：“若想我好好替你传递消息，不给我尝些甜头怎么行？”
　　我不说话。
　　我心内只有一团越烧越烈，愈燃愈旺的火，一开口，势必要蹿出来。我早已落身下风，不能再激惹他，不能让他再对我不利。
　　他将我轻轻往后一推送，松开了对我的钳制。
　　我慌忙向后连退数步。

　　“王爷说，你与襄嫔各自行事，莫要相互干扰，免得露出破绽，互相牵连。”他说，话语冷硬。
　　我低头，望着散落一地的鲜红樱桃，不吱声，也不点头摇头。
　　他鼻哼一声：“你尽管不死心，瞧瞧逸王给你安排了一条什么路！”
　　我抬眼瞥他。
　　什么样的路？离他逸王越来越远的路，永远回不去的路。我清楚，太清楚了，清楚到不敢面对，不敢往深层次想。
　　可是关他什么事？
　　他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揭我伤疤，凭什么屡次对我无礼？凭什么？凭什么！
　　转过身，我面无表情往外走，只有袖中颤抖的两只手泄露了我满心的愤怒委屈，颤着抖着，连着我的心尖都颤着疼。
　　我不避着不绕开，任地上圆滚滚的樱桃，在我的脚下踩扁踩裂。
　　心头突然袭来一阵快意，红色的樱桃像不像一颗心？
　　呵，真像！一脚踏上去，碎了，裂了，真是痛快。哪一日，我的心也会碎裂成这般吧？碎了裂了，然后，一了百了。
　　然后，再不会痛，再不会难过。

　　没多看他一眼，我开门，出去，关门，再行至云芷屋外，抬手叩门。
　　门咯吱一声开了，云芷朦胧着眼出现在我面前。她一看见我穿着里衣光着脚面，脸上的睡意登时就去了大半。
　　“我做噩梦了，云芷，我想和你一起睡。”我说，声音里掩不住的疲惫，我也，无力再掩。
　　（3）
　　次日晨早。
　　我回屋，房内并无混乱之景，地面，未遗落一颗樱桃。桌上，一油纸袋的樱桃，红润润的，还沾带着新鲜的水滴。
　　无影离开不久。
　　我拈起一颗樱桃，是樱溪镇特产的樱桃，皇朝贡品。
　　王爷知道我最爱吃樱桃。是以，每每夏至，隔个两三日就会有兵骑往返于恒州和樱溪镇，只为能让我尝上初摘下来的新鲜樱桃。
　　将樱桃放至嘴里，轻咬下去，却觉得一阵苦涩滋味自嘴里蔓延自心底。吃了七年，我竟不知道樱桃是苦的，不是酸不是甜，而是苦。
　　苦涩难当，苦不堪言。
　　他对我那般好，可是，爱我吗，爱不爱？不爱！

　　“雪妧，你在里面吗？郑大人来了。”云芷在屋外轻声问。
　　我一敛神思，忙将樱桃藏进篮筐里，用竹编篮盖遮盖好，才走过去开门，将他们二人让进来。
　　将他们引入座，我筛好了三杯茶，也依着圆桌坐下。
　　郑太医看一眼云芷，见我无动于衷，才自袖中取出一袋纸包递给我：“这香料中含有多种催情之药，有阳起石、淫羊藿、仙茅等药材，配法精妙，常人并不能察觉出异常。短期用用倒无妨，时日长了却能导致男子肾精亏虚，于身体有损。”
　　云芷惊异，望我，却也没有多问。
　　我面上波澜不惊，轻轻点头：“大人辛苦了。”
　　郑太医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围坐，一时无语。喝了几口茶，他站起身：“如此，我就先回去了，院里正是事忙时候。”
　　我亦跟着站起身，送他至门外，勉强笑道：“大人好走。”
　　他迈出去的步子又顿了一下，也不回头，只轻声道：“明日，你就回来当值吧。”
　　“好。”我说。

　　“雪妧。”我刚迈步进房，云芷就回过头来唤我，面色不豫。
　　我走过去，邻着她坐下，端了我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也不看她：“我只让郑大人研究香料中的药材成分，并未将他牵入此事。除了香料中含催情之药，其余之事，他一概不知。”
　　云芷面上微红，瞧着我，有些歉然。
　　我避开她目光，垂下眼睫，细细啜着手中的茶。
　　云芷轻轻拧了拧身子，似很不自在，过了半天终于说：“雪妧，我不是有意要责备你。郑大人，他是好人。”
　　我笑笑。
　　好人，真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字眼。
　　她见我面容舒缓，才转而问：“雪妧，你怎知惜贵人的香料有问题？”
　　我神思一滞，撇开眼：“芍清宫一名宫女告诉我，每至皇上临幸之日，惜贵人寝宫里必燃此香。我觉得可疑，才想法子弄来少许，让郑大人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