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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降 十月底的山 ...

  •   十月底的山里,天起得晚。

      清晨的空气是凉的,吸进肺里带着一点清湿气,村旁那条浅溪绕着山脚走,水不算深,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通村的水泥路是前两年才修好的,路面不算宽,两辆摩托车错车要往边上让一让。路两边是各家新盖的两层砖小楼,白墙贴了半截瓷砖,屋顶架着太阳能热水器,旧土坯房只剩零星几间,夹在新楼中间。这个年头,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家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一早的村道很安静,只偶尔有一辆电动车突突地骑过去,骑车的人远远就朝这边点头。

      沈砚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连日赶路和收拾屋子的疲惫散了大半,日头慢慢升起来,照在山头上,把云都晒得透亮。他看了看天色,心里做了决定。

      来这些天,他和隔壁那少年只打照面,帮工、递东西,话都说得零碎。沈砚想着,今日天气好,该正式登门拜访一趟。

      他从翻出之前在买的东西——一箱牛奶,还有一些滋补品。他拎着东西,绕过矮墙,敲响了隔壁的木门。

      开门的是林穗。少年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礼品上,耳尖立刻红了,手足无措地往门里让:“沈、沈先生,你怎么还带东西……”

      “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像话。”沈砚把声音放平稳,“你爷爷在吗?”

      “在的在的。”林穗连忙接过一部分东西,转身往里喊,“爷爷,沈先生来了!”

      院子比沈砚想象的整齐。院子另一侧搭着竹架,晾着草药,墙角还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好,还有几盆没有开出花的植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堂屋桌上摆着一部按键手机,是林穗父母打来用的,屏幕很小。

      堂屋里,林爷爷坐在一把旧竹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老人头发花白,精神看着不错,见沈砚进来,撑着扶手就要起身,被沈砚快步按住了。

      “爷爷别动,我就是来看看您。”

      “哎哟,是沈家的小子!”林爷爷眯着眼打量他,越看越笑,“长大了,有28了吧,倒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这眉眼,越来越像你姥姥了”,“哪有啊,爷爷我都30了”没想到老人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两人坐下,话头就这么打开了。林爷爷记性很好,说起沈砚小时候的事——跟着姥姥在田里摘菜,偷拿灶上的红薯,摔进田埂的泥里被姥姥追着打。“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林爷爷抬手比了个齐腰的高度,笑得直咳嗽,“岁岁候还没出生呢”。

      沈砚才知道,原来林穗的乳名叫岁岁。

      “长命百岁的岁岁。”林爷爷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这孩子小时候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我就起了这么个小名。”

      旁边给两人添茶水的林穗,听到“岁岁”两个字,头埋得更低,端着茶壶的手都紧了紧,耳朵红透了。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轻轻记住了这个名字。

      关于爷爷的腿,是林爷爷自己讲的。不是什么大病,是过完年那会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大腿骨折。年纪大了,骨头长得慢,这一养就是大半年,离不了人。林穗的父母都在外地厂里上班,那边请不出长假,来回一趟路费也贵,只能偶尔打个电话回来,便由着孩子留下来守着。

      “难为这孩子,书都念得好好的。”林爷爷拍了拍腿,声音里带着愧疚。

      沈砚点头。他这才把前因后果弄清楚—只是一场意外,一段漫长的照料。

      临走前,他无意间提起自己那间老屋,说这么多年没人住,本来以为会很破败,没想到进去一看,并没有那么破乱。

      “你爸妈每年都会回来看看,也会收拾一下,偶尔我也会去扫一扫。”林爷爷笑了,“阿瑛姐的房子,我哪能看着它塌。墙补过两回,就是没人住,难免旧。”

      沈砚心里一暖,没说出话来,只郑重道了声谢。

      午饭林爷爷执意留他吃。桌上是家常菜,清炒时蔬、一碟炒肉、一碗豆腐汤,林穗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端菜上桌时,被爷爷说了一句给你沈砚哥哥盛饭,他就乖乖去盛,双手把碗递到沈砚面前。

      饭吃完,沈砚略坐了坐,怕老人累,便起身告辞。林爷爷也不强留,只让林穗送送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屋里,林爷爷坐在竹椅上,望着院子里那什么都没有的花盆,低声喃喃:“阿瑛姐,他很像你。”

      门外,林穗看着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砚忽然开口:“你带我四处走走吧,我来这好些天,还没好好转过。”

      林穗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轻轻“嗯”了一声。

      他带着沈砚沿着村道慢慢走。少年话不多,可介绍起来却很认真,哪一户是张奶奶家,哪一间屋子以前是村里的老供销社,溪边那块大青石是小时候乘凉的地方。墙上新刷了一排宣传画,是前两年县里搞新农村建设来人画的,青山绿水配着红字标语,颜料还鲜。沈砚凑近看了看,觉得新鲜。

      沈砚拿出少了一口标志品牌的手机,到处拍摄照片,选了几张风景和宣传画的照片还有偷偷拍的林穗的背影,打开wx发了一个朋友圈配文——“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溪水在旁边响,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没有目的,也不赶时间。林穗走在他半步开外,遇到熟人就低低头叫一声,再回头跟沈砚讲这是谁家、以前发生过什么。偶尔有摩托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土味的风。

      沈砚听着,觉得心里很静。

      在城里,他的每一段路都连着会议、报表和待办清单;只有在这里,走一走就是走一走,风一吹就是风一吹。他侧头看身边的少年,林穗正弯腰拨开路边的草,给他指一丛草药,侧脸被日光照着,眉眼安静。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欢喜,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沈砚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林穗的头,淡淡的笑了笑“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能说那么多话啊”,沈砚弯下身在林穗的耳边说“嗯,你说呢?林岁岁同学”。

      小林同学愣住了,心脏怦怦直跳,脸红红的点了点头。又抬头看着沈砚的眼睛,一直看着,执着的看着,少年的眼神直白,但沈砚看了进去,莫名有些心虚,回正身子,手指勾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最近看你最近开朗了不少,所以才想逗逗你。”

      “沈先生,不用说的我知道”,你知道什么啊!喂!沈砚内心深处大喊。“沈先生,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也见过我爷爷吗?”

      “嗯,很小的时候来过,那个时候这里和现在差不多,就是房屋老些,人也多些。小的时候每次姥姥作势要打我,林爷爷都会出来护着我,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可皮了。”

      “哦这样啊,怪不得你刚来的时候爷爷就知道你是谁,他在屋子里听到动静,就问是不是隔壁来人了,我说是一个年轻的哥哥,他就知道你说是隔壁奶奶的外孙子。”“哦这样啊!”“嗯,我爷爷,和隔壁奶奶的关系很好的”林穗开心的着。但是又忍不住觉的可惜要是能认识小时候的沈先生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又好像不远就是尽头……

      傍晚

      沈砚打开笔记本犹豫的写到

      【他好像……,不可能吧。】

      又翻过一页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插曲:“陈桉,你说沈砚还能回来吗?”洛万途坐在办公椅上摇着椅子玩来玩去,刚刚看了沈砚朋友圈的陈桉和洛万途,“沈总回来的。”陈桉扶了一下眼睛看着洛万途宠溺的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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