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捡画本的眼镜猫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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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第二周
图书馆三楼靠窗倒数第四排，是许禾蹲了整整五天才抢到的风水宝地。
理由很充分：插座有电，窗外有猫，斜对面四十五度角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每周二、四、五下午必到，雷打不动。
许禾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不妨碍他已经在速写本上画了十一张以该男生为原型的猫咪拟人图。
今天画的是第十二张。
三花猫蹲在书架顶上，黑框眼镜架在圆鼻头上，爪子里捧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尾巴尖勾着一只2B铅笔。
许禾咬着笔帽添上最后一道胡须，满意地欣赏了几秒钟，然后手肘碰到了桌角的矿泉水瓶。
瓶子晃动两下，他手忙脚乱地去扶，速写本被袖口带飞出去。
硬壳封面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禾心脏骤停。
更让他骤停的是，斜对面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已经弯腰把本子捡起来了。
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视线落在最新一页，手停止了。
许禾想死。
他想从三楼窗户跳出去，或者钻到桌子底下把自己团成一只真正的猫。
可惜现实是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男生盯着那只三花猫看了数十秒，许禾数了，秒针在墙上走得像是滴水刑。
随后男生抬起头。
许禾第一次在近距离看清他的脸：眼睛比猫还要大，睫毛长得过分，镜片后的瞳孔是深棕色，像泡过水的咖啡豆。
咖啡豆太苦，所以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却也并没有皱眉。
“眼睛画小了。”男生说。
许禾：“……啊？”
“我的眼睛比猫大。”他把速写本递回来，指尖在三花猫的眼睛上点了点，“还有，这是圆框眼镜，我戴方的。”
许禾凑近本子一看，又抬头一看。
男生的眼镜是标准的矩形细框，被他画成了圆框。因为猫更可爱，谁在乎写实啊！
“你、你不觉得我画你……很变态吗？”许禾脑子一抽，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男生沉默了两秒。
许禾确定，那两秒里自己已经把毕生后悔的事全过了一遍。
“画得挺好，”男生说，“猫很可爱。”之后他就转回去继续写题去了。
许禾抱着速写本站起来就跑，跑到二楼楼梯口才想起来水杯没拿，又硬着头皮折回去。
男生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桌上留着一张对折的纸，旁边是许禾忘拿的保温杯。
纸上写了一行字，笔迹工整，像是打印出的印刷体：下次记得眼睛改大些。
许禾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六七遍，正面反面都确认没有别的隐藏信息之后，折好塞进校服内兜。
贴着心脏的位置。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禾从食堂回来，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张便签。
奶茶店积分卡背面裁的，边缘剪得不太整齐，正面印着“集满十杯送一杯”的印章，背面是手写的黑色中性笔字：
“想学数学的话，周三放学后空教室B302。陆时。”
许禾听着“陆时”这个名字看了好半天，忽然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这个人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也对，校刊美编许禾，每期报纸角落都印着“美术编辑：高二(6)班许禾”，恨不得昭告天下。
等等！
许禾把那行字又认认真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想学数学的话。
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学数学？
他数学确实很烂，开学考试卷子发下来他偷偷在分数旁画了只流泪猫猫头，但这不代表他想学啊！
便签再次被他翻面。奶茶卡的积分上盖了七个章，还差三个就能换一杯，陆时却把它裁了！这也太浪费了！
许禾站上课桌椅，把便签举到灯下照了照，也没照出什么别的玄机。
最后他认定：这个人字真好看，连用废纸写便签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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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放学。
许禾在B302教室门口磨蹭了五六分钟。他带了速写本、三支铅笔、两块橡皮和一瓶水。
就是没带数学书。
陆时已经在里面了，黑板上写着两道函数题，粉笔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连坐标轴都画得能直接印在课本上。
“坐。”陆时头都没回，用黑板擦敲了敲讲台，“第一题做做看。”
许禾磨蹭到第一排坐下，尴尬又不好意思地、软声软语地说道：“我没带数学书。”
陆时终于转头，看向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说：“不用书，这题我出的。”
许禾抬头看着那两道题，题干风格像是高考题，设问层层递进，第一小问是送分题，第二小问不知道要拐几个弯儿。
“你出的啊？你竟然出题给我做？”
“嗯，根据你开学考卷子错的那几道题改的。”陆时走来，把一根粉笔放在许禾桌上。
“做吧，我等着。”
许禾捏着粉笔走到黑板前，后背感觉到陆时正坐在下面看他，笔尖抖了几下才慢悠悠地把第一小问写出来。
写第二问时他卡住了，咬着下唇假装思考，实际在偷瞄黑板右下角的痕迹。
陆时提前擦过黑板，但没擦干净，角落里留着上节学生公开课的信息。
高二(1)班，数学，陆时。
原来是1班的。
许禾在脑袋里飞速过了一遍年级前五十榜单，第二名，陆时，上学期期末数学单科年级第一。
“想不出来就回来。”陆时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咬嘴唇，会疼的。”
“你……为什么给我出题？”许禾松开咬着嘴唇的牙齿，转身问他。
陆时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做这个动作时许禾发现他右手中指内侧有一道疤痕。
他想，可能是被纸划的吧，没长好而已。
“你每次去图书馆，先画半个小时猫，然后对着数学作业发呆四十分钟。”
陆时翻开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数学题，每题旁边用红笔标注着“易错”“超纲”“可跳过”，最下面有一行蓝笔字：
许禾同学专用错题集。
目标：有思路就可以，不要求对。
许禾呆愣住，问他：“你怎么会知道哪些是我错的？”
“你的卷子在你们数学老师的桌子上摊着，我去办公室看到了。”
陆时说这话时毫无顾忌，坦诚得不像话，“错了十三道题。我按知识点分类了，每天练一种，两周可以过一遍。”
许禾张开嘴，又闭上嘴。
他想起自己有天中午吃的是红烧肉，想起自己画小猫的时候陆时从旁边经过，一次去接水，一次去还书。
他以为那只是路过。
“你……”
许禾把手里的粉笔捏紧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啊？”
陆时抬着头看他，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黑板上没解完的函数题和许禾红掉的耳朵尖。
“不觉得啊。”陆时说：“我画的猫很可爱，能把猫画得那么有趣，学数学不难的。”
这是什么歪理？
许禾想笑，又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他转回去继续看题，拿着粉笔的手稳了一些，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个人好奇怪，对他真好，好到让他……有点儿招架不住了。
那天补习结束，许禾往书包里塞速写本的时候，陆时叫住他：“等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奶茶积分卡，和便签纸同款，正面盖了八个章，还差两个。
“给你，集满能换一杯，我不喝甜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奶茶店买？”许禾疑惑地问他。
“因为你在那家奶茶店门口蹲着。”陆时说，但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
他妈妈喜欢喝奶茶，可医生说只能喝纯牛奶基底、无糖、不含任何小料的奶茶，也只能抿几小口。
刚好那家奶茶店符合要求。
许禾在走廊里走着，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在图书馆之外的地方见到陆时。
也从没给他说过，自己会在晚自习下课后去奶茶店门口蹲着等人。
积分卡的背面，是他今天看了很多遍的字迹：下周三，B302记得来哦。
他和陆时补习了太久，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正巧赶着放学时间。他仰着头看向B302的窗户，灯已经灭了。
黑板擦干净了，粉笔灰大概也扫过了。
他想象了一下陆时一个人擦黑板、摆桌椅、关窗锁门的样子。
和图书馆三楼那位坐在斜对面写题的背影重叠了。
他在速写本最新一页画了第十三张猫。
三花猫站在黑板前，爪子里捏着一根粉笔，黑板上写着两道函数题。
旁边空白处写了三个字，许禾用橡皮擦掉重写，擦掉又重写，最后留下的是：
“猫老师”
然后他在猫老师的眼镜框上认真画了一个矩形，方的，不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画本的眼镜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