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秋嚣

2、集市 一直到晚上

　　一直到晚上，青与才醒过来。她已经可以很好地面对那只奇怪的狐狸了。在对方的关怀当中，她收拾好了床铺。

　　这个宿舍里间是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阳台隔壁也有一个阳台，意味着隔壁还有一间房间。可是这层楼只有一扇门。她询问过狐狸，狐狸没有回答她，只是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最后干脆闭口不言。

　　青与即使奇怪，心里带着隐隐的害怕，但她没有再问下去。

　　从里间的小阳台往外看，能看见高矮不一、零零落落的民房，中间围着的空地上，布帘伞棚下亮着点点火光。

　　那是什么地方？贫民窟么？青与出神地看着。距离太远，她看不太清楚。只觉得那点火光连在一起，蜿蜒曲折，像一条火龙。

　　只有那里是亮的，其他地方、包括青与所在的房子里，都没有开灯。狐狸说这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不被允许开灯。

　　屋里的床边，狐狸重重地敲了敲床板，似乎充满怒意。走过去才发现，狐狸还是笑着的。

　　“嘿，新生。你在外面看什么？要记得检查门口有没有上锁啊，也不要四处乱看，你明白吗？你要习惯不被允许，要知道无处不在的规则——噢，说起来，这些规则现在还没有完全出现。你知道的，很多时候，只有受到惩罚我们才能了解什么是规则……你刚刚在看什么 ？”

　　“我在看外面的火光，在很多房子中间，像一条街道，那里很亮堂，我觉得是火光。”

　　“啊，那里呀！”狐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青与，“你能看见我，我能看见你，是不是？这全是他们的功劳，一点蜡烛，很多蜡烛，让光从阳台上照进来，就像是月亮，这里可没有那东西！”狐狸突然气愤起来，真真切切的气愤让她抬起爪子，对着墙壁抓挠，发出令人寒毛竖起的声音。

　　“别挠了！”青与受不了这样的声音。

　　狐狸眯起眼，收了爪子，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外面响起一片叫声。

　　“他们来啦！跑——”

　　青与走了出去。

　　一连串的火光都熄灭了，除了一张红色伞棚下的人。很多人都在大叫，他们喊着快熄灯，又狠厉地咒骂汉森（大概是没有熄灯的那个人），青与似乎看到石头或者其他东西，砸向那点光亮。

　　哒、哒、哒……

　　突然，清晰的脚步声传入青与的耳朵里，是皮靴子叩在石板上的声音，仿佛就在青与的耳边，又似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一根蜡烛，在风里飘荡。

　　几个黑影靠近火光，里面的人冲了出去。火光在以极快的速度摇晃着，没有熄灭。脚步声也加快了，哒哒哒——哒哒哒——

　　一束白光从手电筒射出来，照到拿着蜡烛的人的脸上。是一个瘦弱的男人，眼睛大而凹陷，脸颊瘦削，皮肤惨白。他还在不断地跑，蜡烛依旧没有熄灭。

　　还是那个伞棚，又亮起一根蜡烛。第二个手电筒也打开了。一个强壮的女人跑了出来。她长得不高，头发稀疏，额头宽阔，两颊肉乎乎的，手臂很有力量。

　　她和男人静默地跑着，拿着手电筒的人在后面紧紧追着。周围的人突然整齐地高喊：“跑掉，消失！跑掉、消失！”喊了几声后，在两个人被捉住后，声音又被掐掉了。

　　青与看到银色的手铐铐住两个人，他们手上的蜡烛被举起来，火苗燎走他们的头发。手电筒上下动了两下，突然照到了青与的脸上。

　　青与一惊，猛地往下蹲，脑子有些晕沉。她没敢再待下去，动作迟缓地走进宿舍里。

　　“集市好玩吗？”狐狸问道。

　　“什么集市？”

　　“你看到的一切，都是集市，他们在卖东西，这是不允许的。”狐狸冷笑着，“你被发现了吧？那些警官可不是好惹的，你被发现了吗？”

　　青与没有应声。

　　于是狐狸一遍遍问她，神情慢慢狰狞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呢？关于集市……”青与这样发问，狐狸重新平静下来。

　　“啊，你说什么？集市？我知道很多……比如那两个逃跑的人是一对夫妻，他们住在红伞棚底下，那堆五颜六色的伞棚里，竟然只有一个红色。所以他们也是最不肯放弃的，或许他们已经成功了……反而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他们！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四处乱看？新生啊——你叫什么名字？虽然这不重要，但是我很愿意听……不说也行……那对夫妻最开始是住在我们隔壁的，应该是我的隔壁，他们是我的邻居，年纪很大了，好像是——噢！噢！是你呀！”

　　狐狸兴奋起来，她像是想起什么，语调升高：“啊！他们和你一样，是外来的家伙！现在还没有毕业呢？你知道，我们学校毕业很难的，虽说总不会饿死——完全不会！不愁吃喝……”

　　青与沉默地看着她，试图在她的表情和话语里找到什么。

　　屋外，楼梯突然发出剧烈震动，然后是清脆的脚步声，很凌乱慌张。脚步声越来越近，天上突然亮起了烟花。爆竹掩盖了脚步声。

　　咚咚咚！

　　门被拍得颤抖起来，狐狸早已闭上嘴，眼睛闪着绿光，直直盯着门口。

　　“开门，快开门！再不开我就踹门了！”

　　窗户也响起了拍打声。

　　青与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按，外面的人就大力推开了门。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青与一瞧就知道，这是白天看到的那个、狐狸说的酒鬼。

　　他身后，还有无数烟花在绽放，光照进青与眼里。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男的头发很长，女的头发很短。他们长得很像，眼睛很大，脸上全是皱纹。都非常非常矮……”

　　“没有。”青与摇摇头。

　　狐狸伸出头，笑着说：“警官，我们这什么都没有……”她僵了一下，又说，“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显然很不高兴。

　　警官点点头，拿出一个本子：“你们的名字叫什么？”

　　“青与。”

　　“我叫艾瓦里，警官。”

　　警官点点头，只是在本子上随便画了两条弯曲的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当啷一声，青与摔门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