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人也能找到真爱吗》吴云修

3、惯性入侵 周末。

　　周末。

　　程霖对着穿衣镜仔细地整了整领结，又喷上香水，确认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后才出发。

　　出乎他意料的是，俩人所住的公寓离得很近。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早出晚归，没有重叠的社交动线。

　　更有可能是因为这小子几乎不出门。

　　咖啡馆空座很多，寥寥几位坐在空调底下，一看就是带宠物来看病在此歇脚的主人。

　　他坐在门口，带着口罩，冷风有时候会灌进来，好在店里暖气打得足，咖啡豆微苦的气息混合着木头家具的味道飘进程霖的鼻腔，机器嗡嗡作响，让他忽略了这个座位的不适。穿着黑围裙的服务员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显得岁月静好。

　　这家伙现在还怪会享受。

　　程霖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抿了口咖啡，豆子还可以，勉强符合它的价格。他轻轻摩挲手指，表上指针的跳动让他情不自禁地微微蜷缩身体，嘴角却勾起了无法抑制的笑意。

　　门口风铃一响，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迅速走进来，清冽木质香混合着雨水味道的气流划过程霖发梢。他看着那人在前台点餐，修长的小腿，宽阔的肩膀，白皙又富有力量感的手提着电脑包，即使是背影也显得格外性感。

　　秦怀谦果然来了。

　　程霖在心里抚掌大笑，他把手机装进兜里，抬头，自信地看着秦怀谦在窗边入座。

　　秦怀谦放下包，拿湿巾擦擦桌子，才把电脑和鼠标放在桌上。

　　“咔哒”一声，骨节分明的手将玻璃杯放在他眼前，这明显不是咖啡店的服务方式，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程霖的脸。

　　他迅速合上电脑，收起鼠标，准备离开。

　　“诶，诶！”程霖发现他的意图，一把按住他的手，把椅子拉到他旁边坐下，堵住他的退路。

　　秦怀谦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顺势坐了回去。

　　“程总特地找来，是有什么事吗？”秦怀谦皱着眉，有些无奈地开口，他知道他今天走不掉了。

　　眼前人看上去是个成功的商务人士，头发领结袖口精致完美，可惜行为依旧透露出一些幼稚，让人不敢相信他居然比自己还年长几岁。

　　“没事就不能找秦总吗？”程霖坐下，微笑着抿了口咖啡，转过头看他，略微上挑的桃花眼和唇下恰到好处的小痣给他增添了玩世不恭的魅力与风情。他用有些轻佻的语气开口：“我们小秦现在也是大忙人了啊。”

　　“毕竟我也是要吃饭的，如果没事的话麻烦程总给我让个路。”

　　“急什么？”程霖听到他的话，反而往椅背上一靠：“你咖啡还没上呢。”

　　秦怀谦嗤笑一声：“何必找借口呢？就算我喝完了程总也不会让我走的，不是吗？”

　　“那当然。”程霖笑了，露出漂亮的虎牙，撑着脸，有种孩童般的、天真的恶劣。但他深知，那只是外貌带来的假象。

　　“所以你想聊什么？程总到现在都没有结婚让我很是惊讶，还是说因为没结成婚才被令尊令堂赶到国外？”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结婚？”程霖靠近他，棕色的眸子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明知危险却又忍不住沉溺。“你偷偷查我了？”

　　“谁查谁？我相信凭您的能力，出现在这儿应该不是偶然。”秦怀谦接过侍者托盘上的咖啡，看着那人急匆匆地逃离这张剑拔弩张的桌子。“况且，瑞康的继承人之一结婚了应该是很轰动的新闻吧。也许会出现在热搜？反正我没看到任何消息。”

　　“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没有结婚呢？”程霖凑得更近，吐出的气流暧昧地拍在他耳垂上，“秦总不也没结婚吗，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秦怀谦默默拉远距离，眉头皱得更紧，“我认为程总的感情状况早已与我无关，更无意知晓所谓的豪门秘辛，还请程总收起神通，这里有人在工作，我俩一直打扰别人不太好。”

　　程霖看着眼前人的厌恶，心里紧了紧，又松了口气。

　　看来他并不是有意要和自己接触。

　　——不对。

　　明明是他秦怀谦主动闯进自己的生活，就算是无意的又怎样？后果已经造成，难道想轻飘飘地一笔带过？未免也想得太美。

　　程霖咬咬牙，笑容反而更深了，带上些威胁的意味：“我们声音不大吧？秦总这么想逃，是因为心虚，还是害怕？”

　　秦怀谦深吸一口气，也学着程霖靠在椅背上，慢慢抿了一口咖啡：“随你怎么想。”

　　妈的，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

　　风水轮流转，程霖一时竟没有找到回击的话术，也吃了一肚子瘪，只好坐在旁边看着秦怀谦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发邮件看论文。两个衣冠规整的成年男子像小学生一样挤在窗边，这种行为实在太过愚蠢，连他都察觉到了咖啡店零星几个顾客就算离得老远也要频频侧目。

　　秦怀谦的电话突然一震，打破了这个僵局。

　　程霖不是脸皮薄的主，不加掩饰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张律言？你的合伙人给你打电话啦？”

　　“是啊，麻烦程总行行好，让我出去一下，不然直接在这接电话显得海外华人素质很差。”

　　“为什么？”程霖挑了挑眉，“你不敢在我面前接电话？”

　　秦怀谦沉默地盯着他，再次叹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转过头拿着手机打字。

　　程霖还想去瞄他在聊什么，秦怀谦却突然把聊天记录怼到了他脸前。

　　“恐怕程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了，”秦怀谦稳操胜券地直视他，“我的合伙人待会就到，不知道程总是否能体谅一下女士，让个位置给她？”

　　程霖眯了眯眼：“这店没多余的椅子吗？让她坐对面。再说了，你家猫不是还要做手术吗？你想回医院干等？”

　　秦怀谦把手机放下，看着程霖的侧脸，又低头去看杯里残缺的拉花。他此时只觉得命运过分荒谬，如果不是程霖，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些阴阳怪气的机灵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个人似乎总能激起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面，偏偏自己能想出的最具攻击性的话总能被这人厚实的心理防线完美格挡，让他既愤怒又憋屈地把拳头砸进棉花里。

　　俩人默契地发呆，直到被程霖出声打断。

　　“看什么呢你？”程霖双手抱胸，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弯腰端详他俩面孔的女人。

　　“您……是瑞康的程霖吗？”女人脸上带着一点难以置信，迟缓地开口。

　　“你拿个椅子坐对面吧，他不肯走。”秦怀谦面对程霖一点办法没有，只好把矛盾转移给张律言。

　　那就是默认她猜对了。张律言从善如流地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对面两个人，最后伸出了手：“程总您好，我是Vocel的张律言，您叫我小张或者律言都行，或者您直接叫我的英文名Elle。”

　　“律言你好，我就比你们大几岁，没必要这么拘束。”程霖挂上标志性的微笑与她握手。

　　“应该的，程总我和您换个位置吧，您这样挤着不太舒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要坐这的，你俩聊就行，不用管我。”

　　“哈哈这哪里好意思，怀谦他说错话了？您别跟他计较，他家猫出事了，心情不大好。”

　　“他自己非要坐这不让我走的，我一开始什么话都没说。”秦怀谦打断俩人装模做样的谦让，“而且你俩能不能闭会嘴，素质真的很差。”

　　“诶您看他这人就这样哈，千万别放在心上，”张律言狠狠地瞪了秦怀谦一眼，摸了摸鼻子，“您别计较。”

　　“我没计较，我就喜欢坐这。”程霖愈发肆无忌惮地翘着二郎腿，明里暗里内涵着秦怀谦。

　　“程总，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收下。”张律言双手把名片递过去，“这次来是了解Vocel吗？我可以给您重新介绍，我们Vocel成立于四年前，是……”

　　秦怀谦冷眼看着她：“不用介绍，他知道得说不定比你还清楚。”

　　“谢谢，的确不用。我这次来是因为，”程霖还是接过名片，把它放进了钱夹，扭头笑着去看秦怀谦，“秦总曾经是我很好的朋友。上次聚会遇到他，于是找过来和他叙叙旧。”

　　“原来是老朋友，”张律言强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依然在反复观察着他俩的神情，“难……难怪挤着坐哈，关系那么好呢。”

　　“那肯定，我俩恨不得每晚都搂着睡了。”程霖看着秦怀谦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煽风点火。

　　秦怀谦用指甲狠狠掐着指腹，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平静一些。

　　“程总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评价太高了，”他转头和程霖对视，“没必要吧，分开那么多年不联系，再好的关系也该断了。”

　　“这是在怪我吗？我可以道歉，我没想到你当时走得那么匆忙，甚至都没跟你好好道个别。”程霖望着他深潭一般的黑色瞳孔，试图从里面挖掘出更多关于过往的情绪。

　　秦怀谦偏过头冷笑一声：“程总真是半点都没变，连挽留的手段都与当年如出一辙，真不知道你是念念不忘还是惺惺作态。”

　　他站起身，把东西收拾好放进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霖：“麻烦让一下。”

　　秦怀谦高大的身形使程霖整个上半身都被阴影罩住，程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脸，可惜他没给程霖这个机会，见程霖没反应，索性扣住椅背的镂空往上一拎，程霖差点从椅子上滑落，还没等他重新坐稳，秦怀谦一个侧身便扬长而去。

　　张律言一时没跟上他们的思路，满脸写着迷惑和震惊，看着秦怀谦出门才反应过来，一边向他鞠躬道歉，一边迅速追了出去。

　　程霖看着窗外拉拉扯扯往前走的俩人，估计是在吵架，或许话题也是围绕着自己展开。还好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给秦怀谦添了堵。

　　“先生？”服务员轻轻碰了碰他的肩，“您还好吗？”

　　估计是听不懂中文，把自己当成了受害者。程霖就坡下驴，微笑着摇摇头，道过谢后在员工们担忧的目光中离开了店铺。

　　反正他们未来有的是机会再见。

　　“你他妈疯啦！你俩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张律言匆匆跑来，抓住秦怀谦的胳膊，“你不能态度好点吗？万一人家是要投我们呢？”

　　“不可能。”秦怀谦甩开她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什么叫不可能啊，你早说你有这么大一个人脉啊。”秦怀谦人高腿长，张律言小跑着继续拉住他，“你直接把人推开什么意思？人家家大业大万一要搞我们怎么办？”

　　秦怀谦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她，“我俩谈过。”

　　“你谈什么了啊！你谈崩了也不能动手啊！我给你台阶你都不下！”

　　秦怀谦看着快要气疯的张律言，刘海都被雨水淋塌了，他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抓住她的胳膊往前走：“回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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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gay？！”张律言刚在椅子上坐稳，秦怀谦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她抓狂地喊出了这句话。

　　秦怀谦没开口，定定地看着她。倒是旁边的抱着猫狗的主人转过头来。

　　张律言气笑了，也顾不上脸面，把粘在唇釉上的头发拨掉，“你是gay，你俩谈过，所以程总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她转过头干笑几声，“秦怀谦，你把人给甩了！你胆子怎么这么肥啊！”

　　“不是我甩的他。”秦怀谦听到医生叫自己，走进诊室去看猫的情况，“是他先出轨的。”

　　“啊？”

　　“是他先出轨的。”

　　张律言愣了一秒，很快追问到：“你看到了？”

　　“他姐姐亲自跟我说的，不会错。”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张律言挠挠鼻尖，有些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张小姐，我以为当上CEO就可以卖艺不卖身了。你这个合伙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功利。”

　　“秦先生，你这个总裁也不要太过理想。”张律言挠着小雪的头顶，“如果瑞康肯投我们真的是天降甘霖了。”

　　秦怀谦没接她的话。

　　他自顾自地把猫装进航空箱，直到张律言坐上副驾才开了尊口。

　　“也不可能，他投不投我，和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张律言盯了一会秦怀谦沉默的侧脸，终于扭过头，车辆彻底驶入街道，秦怀谦打开雨刷器，水珠被刮去，又密集地重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