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小绊墨》七百五十一

2、利用 两人又低声

　　两人又低声闲谈了几句，说起这些年各自的近况。病房到底是静养的地方，不宜久留，赵若楠没有过多打扰，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谭筱送他出来，一路走到电梯口等候。
　　暮色慢慢降临在走廊里，白炽的廊灯逐一亮起。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门前，安静等着电梯下来。过一会，“叮” 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赵若楠看见电梯里的人，下意识出声：“墨哥！”
　　谭筱的目光顺势望进去。
　　电梯里的男人身形挺拔颀长，比赵若楠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身利落的黑色系穿搭，黑色衬衫搭配垂顺的黑西裤，简约却自带压迫感。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一张轮廓方正的脸愈发清隽，镜片后的眼眸淡淡，没什么起伏，沉静如水。
　　四目相接的一瞬，谭筱礼貌地轻轻颔首，算作打招呼。
　　电梯里的沈凌墨，接住她的视线，同样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赵若楠抬脚跨进电梯，回头朝着谭筱挥了挥手。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一点一点隔绝开视线，最后彻底关上。
　　谭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折返病房，脚步顿了顿。方才电梯里那道身影，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她慢慢回想，恍然记起来，这就是赵若楠高中时期，总挂在嘴边的那位很牛B的墨表哥，是旁人嘴里天资过人、成绩遥遥领先的墨表哥。
　　她寻思着转身，沿着走廊往病房的方向走，心底却盘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谭筱在心里暗自思索，忍不住轻轻挠了挠头：奇怪。明明我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看见赵若楠这位表哥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淡了，浓烈的橘红褪成朦胧的灰紫，夜色正一点点笼罩整座医院。她想不透这份熟悉感从哪里而来，只能甩甩头，脚步放轻，重新走向母亲的病房。
　　密闭的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四壁映出两道清挺的身影，电梯的灯光落在沈凌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漾开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平淡舒展的眉峰，微微蹙起，侧目落在身侧的赵若楠，声音冷清：“你哥们？女的？”
　　赵若楠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打着哈哈：“是啊，我高中同班同学，以前还是前后桌。她爸妈遇上小车祸，万幸没有生命危险，我顺便下来探望一下。”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猛然想起一桩旧事，眼睛一亮，随口补充：“墨哥，说起来你说不定还有印象，就是当年数学考七分的那个女生。”
　　话音落下，沈凌墨才稍稍松开一点的眉头，再度拧了起来。他静静看了赵若楠两秒，缓缓开口，字句清晰：“你喜欢她？”
　　赵若楠慌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哭笑不得。他和谭筱相识多年，相处向来坦然自在，从头到尾都只是臭味相投的好哥们，可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没有没有!我们俩之间根本不来电，纯纯好哥们。再说我也不是她喜欢的款，她性子洒脱爽朗，喜欢那种看着斯文败类型……”
　　他絮絮叨叨说着，把两人相处的分寸说得明明白白。沈凌墨安静听着，紧蹙的眉峰，又一点点重新舒展。
　　心底有一道极轻的冷笑悄然响起：没有就好。倘若动了心思，怕也只有被她利用的份。呵......
　　赵若楠正说得起劲，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茫然四顾：“奇怪…… 怎么觉得电梯里的空调一下子冷了好多？”
　　电梯继续向下运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莫名沉寂下来，赵若楠呢喃完，像似想起了什么，脸色慌张，身体不自觉地往沈凌墨的身边又靠了靠。
　　当天晚上，粱义琼就醒了，谭筱把老爸的情况一一跟老妈说了，晚上三口子一起在病房里住的。
　　第二天上午，谭伟权转回了普通病房，也苏醒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待在一起，舅舅和舅妈也来看望他们，还带了煮好的午餐。
　　下午，交警那边打来电话，谭筱开车去了一趟。
　　她听着交警关于车祸的情况说明，同时也见到了那个孩子的家人。
　　谭筱看着坐在对面桌苦苦哀求的三个人，她沉下了脸，没有急着做决定。最终她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让老妈来做决定。
　　粱义琼听了女儿的话，沉默了好久，最后决定接受了那家人的赔偿和道歉。
　　谭筱在警察的见证下，解决了和这家人的纠纷，拿着给的2万块钱的赔偿金，返回了医院。
　　日子便在这般忙碌的节奏里，一页页翻过。
　　医院里，谭筱守在病床边，轻声和父母闲话家常，喂水喂饭，陪着他们一趟趟穿梭在各个检查室之间，耐心等候每一份报告单。
　　家里的包装厂车间里，她换上利落的工装，穿行在机器轰鸣之间，俯身仔细查验流水线上的包装成品。转眼又是回到办公室和管理人员围坐在一起，讨论调整各种方案，一笔一画签下文件。
　　暮色降临，她驱车赶到学校门口，接上放学的谭谦。回到家中，餐桌之上是姐弟俩一起就餐的温馨画面，她一边看着弟弟埋头写作业，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远程对接工作消息，两手不得空闲。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躲进家里那间小小的录音室，戴上耳机，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声音世界里，守住那一份不曾放下的热爱。
　　一场手忙脚乱的变故，硬生生推着从前随性自在的谭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时光一晃，悄悄地溜走，已是过了一月有余。
　　蓉城酒店的长廊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吸去了大半脚步声。夜里九点多，走廊的壁灯柔和，光线照在光洁的墙面上。
　　谭筱从电梯里缓步走出来，一身干净的长袖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裤，脚上是五厘米的低跟黑皮鞋。一只手拎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另一只手捏着手机，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她甩了甩脑袋，半扎的头发顺意晃动，精致的妆容下，掩盖不住眼底淡淡的疲惫，倦意沉沉。
　　谭筱脑海里在复盘工作：下午的竞标，失败了。其实也算意料之中。接手厂里的事务才短短一个月，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别人的方案准备充分，确实比我的要出色得多。
　　她抬起捏着手机的手，用手机角角轻轻按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眉心微蹙。可片刻之后，那点失落慢慢散开，唇角悄然牵起一抹浅淡欣慰的笑意，笑意里藏着历经磨砺之后，独属于她的、悄然生长的自豪。
　　思绪飘远，想起从前的自己。她素来没有什么宏大的野心，从高中开始，一心奔赴自己热爱的梦想，家里的生意、琐事，她总觉得有父母撑着，还有弟弟继承，从来不需要她多心。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所有安稳打破。她仓促站出来，一边照料尚在休养的双亲，一边照看尚且年幼的弟弟，工厂大大小小的事务压在肩头，日日奔波，忙得脚不沾地，辛苦是真的辛苦。好在一步一步，她稳稳扛住了。如今父母已经顺利出院，在家安心休养。想到这里，她自豪地挺挺腰身，仰仰头。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长廊安静的夜色里：“等会儿洗完澡，还要把明天要用的方案重新修改一遍。”
　　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停下，低头伸手，在鼓鼓囊囊的手提包里翻找房卡。
　　远处传来交谈的声响，由远及近，慢慢靠近。谭筱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廊灯的光影里，两道身影缓缓走来。为首那人身形高挺，黑衫西裤，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清冷淡漠。
　　谭筱认出了那人：…… 是赵若楠那个墨表哥。
　　她的动作一顿，翻找房卡的手停在了包内，目光静静落在来人身上。距离上一次在医院电梯门口匆匆一面，已经过去许久，她居然还能一眼认出了他。
　　沈凌墨的目光也落在了谭筱身上，前行的脚步下意识一顿。跟在他身后的陈特助反应极快，随之收住步伐，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侧站着，不发一言。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相望，谁都没有先开口。谭筱心底微微迟疑，思忖着是否该上前打声招呼。三秒的沉默像被拉长的丝线，悬在夜里。终于，她还是扬起一抹得体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出声：“墨哥。”
　　沈凌墨抬步，继续朝着她的方向走近，眼眸淡淡无波，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好巧，你也住这家酒店？” 谭筱语气自然，带着几分偶遇的讶异。
　　他抬了抬修长的手指，往她斜对面的房门微微一指，声线清冷淡漠，言简意赅：“嗯。”
　　谭筱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原来是对门。她弯了弯唇角，扬了扬手中的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滴” 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她侧过身，推门走入客房，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与人影。
　　客房内灯火柔和，谭筱已是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睡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笔记本电脑摊开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竞标策划案铺满页面。她指尖捏着鼠标，逐字逐句斟酌修改着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忽然涌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声响，人声混杂，吵吵嚷嚷，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谭筱侧过头，凝神听了一会，听动静渐渐平息，便收回注意力，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