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小绊墨》七百五十一

1、7分 电梯门刚打

　　电梯门刚打开，谭筱一路狂奔到手术室门口，胸腔剧烈起伏着，通红的眼眶泄露出压不住的慌乱。她一把攥住舅舅的手，声音发抖：“舅舅，我爸妈怎么样了？”
　　舅舅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谭筱这么快就回来到了，随即应道：“筱筱，你回来了。”
　　谭筱轻轻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舅妈，低声喊了声：“舅妈。”
　　谭筱舅妈也是红着眼框点点头，脸上的着急可见。
　　“还在里面，现在情况还不清楚。” 舅舅的声音沉沉的，满含担忧。
　　三个人焦急地等在门外，谭筱来来回回徘徊，时间一分一秒都格外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 。
　　“咔哒” 一声终于暗了下去，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医生手里拿着病历走了出来。
　　谭筱立刻迎上前，整个心都提了上来：“医生，我爸妈怎么样了？”
　　“谭伟权左侧肋骨断裂一根，左腿粉碎性骨折，伴随中度脑震荡，手术很成功，再观察十二个小时，没有异常就能转入普通病房。梁义琼女士情况轻一些，左手骨折、轻微脑震荡，已经送去普通病房了，这是两人的详细病历。” 医生把文件递过来。
　　悬在谭筱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大半，松了一口气。她连连弯腰道谢：“好，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谭筱接过病历，腿一软，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舅妈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宽慰：“幸好都保住了性命，万幸万幸。我们先去看看你妈妈，一会，你舅舅带你回家一趟，收拾一些你爸妈要用的换洗衣物。”
　　谭筱点点头，撑着椅子站起身，按着病历上的信息，往梁义琼的病房走去。
　　路上，舅舅跟她说起车祸的缘由。早上夫妻俩开车去厂里，路口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孩，谭爸爸为了避让，猛打方向盘，车子直直撞上路边的大树，这才出了故事。谭筱点点头，看来还要去处理车祸的事。
　　等谭筱走到病房，母亲还陷在昏睡里，没有醒过来。她没有多耽搁，找到护士，去申请把病房升级成双人 VIP 病房，等爸爸后续转出来，正好可以和妈妈住在一起。她又另外请了两名护工，专门留下来照料父母的生活。
　　事情安排妥当，谭筱坐上舅舅的车，往家里开去。
　　车里安安静静的，谭筱侧过头，认真对舅舅说：“舅舅，这次真的谢谢您和舅妈了。”
　　她上大学之后就离开了云城，常年在漳州生活和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这五六年来，父母这边大大小小的事，很多时候都多亏舅舅舅妈搭把手。
　　舅舅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听了她的话笑了笑：“一家人，说这些外话干什么。想当年，我读大学的学费，还是你爸爸出的。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谭筱闻言弯了弯嘴角：“您还记着这件事呢，都过去多久了。小杨表弟上高中了吧？”
　　“高一，皮得不行，成天惦记着打游戏，成绩一塌糊涂。” 舅舅无奈地叹口气，想起那个成绩不咋样的儿子，脑袋瓜隐隐作痛。
　　谭筱忍不住笑出声：“你和舅妈一个物理老师，一个英语老师，高知识分子。能有我高中的时候差嘛?”
　　舅舅当即乐了，扭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那可没法跟你比！放眼谁家孩子，数学能考7分！7分啊！”
　　谭筱闻言鼓起腮帮子，瞪他一眼：“舅舅！你这是在嘲笑我！”
　　爽朗的笑声在车里淡开，压抑的气氛里，不知不觉松快了许多。
　　谭筱家经营着一间规模不大的纸皮包装厂。当年，父母学识不高，但做生意尚有几分运气在，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到如今，也算小有根基，成了别人口中的小老板。
　　舅舅把车停在谭家小别墅的门口，两人一起开门走进家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的声响。十一岁的谭谦趴在餐桌上，埋头苦写。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动静，以为是爸妈下班回来了，头也没抬，自顾自地认真写作业。
　　“谦谦。”谭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谭谦猛地抬头，笔都来不及放下就站了起来：“姐！”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晶晶地扑过来，等瞧见姐姐身后还站着舅舅，又乖乖地站住，喊了声，“舅舅好。”
　　谭筱弯下身，平视着弟弟，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先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才把父母出车祸的事，简简单单告诉他。谭谦抿着嘴唇没说话，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但是没哭，还继续假装去写作业。
　　谭筱又交代了林姨做晚饭，便进了父母的房间，在衣柜前替他们收拾住院要用的换洗衣物。叠衣服的手很稳，只有微微发红的眼尾出卖了她。
　　傍晚时分，医院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响。舅舅和舅妈已经被谭筱赶了回去，病房里只剩下两姐弟。谭谦站在母亲床边，盯着那张因为麻药而沉沉睡去的脸，过了一会才问：“姐，妈妈什么时候才醒啊？”
　　谭筱正低头回手机里的消息，闻言抬起头，视线落在母亲安详的睡颜上，声音很温和：“不知道，但没事的。现在应该是麻药还没过，得等着。”
　　“哦。” 谭谦应了一声，又安静地看了妈妈一会儿，才走回姐姐身边，乖乖地坐下。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谭筱正好放下手机。她朝弟弟晃了晃发亮的屏幕：“你在这坐着，姐姐去接个电话。” 谭谦点点头。
　　谭筱拿着手机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大窗前，接起了电话。
　　“小小，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楚清欢，她的合作伙伴。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要住院大半个月。” 谭筱听着问话回答，一手靠着窗边，乌黑的长发搭配着她清丽大气的容貌，眼眸明亮，鼻梁秀挺，下颌线明显柔和，眼神沉静，自有一份成熟，抹茶绿的T恤扎在白色的西裤里，尽显腰姿，夕阳的余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
　　“那就好，那你安心在家照顾他们，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楚清欢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
　　谭筱闻言也弯了弯唇角：“嗯。那些合约，如果实在没办法推迟的，你就跟我说，我线上处理。”
　　挂断电话，她正要转身，余光却撞上窗外的景象 —— 天边一大片火烧云正铺陈开来，层层浸染，云朵翻涌，绚烂得近乎不真实。她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拍下了这变化莫测的美景，而后打开朋友圈，配上一行字：
　　夕阳低垂，云光漫天，奔腾汹涌，绚烂绮丽。
　　定位：云城中心医院。
　　同一片天空下，医院顶楼的 VIP 病房外走廊里，沈凌墨也正望着同一片云彩。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陈特助有条不紊的工作汇报，目光却落在天边那片绚烂的火烧云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奶奶因为白内障在这家医院做手术，今天刚刚拆线，正在恢复中，几个年轻人下了班特意过来探望。
　　晚风从半开的窗口涌进来，拂动他的衣摆。火烧云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看得见那道修长的身影，淡淡地融进漫天绚烂里。
　　忽然， VIP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裹挟着病房里温软的闲谈声一同涌到走廊上。赵若楠迈步走出来，一眼便看见窗边站着的沈凌墨。
　　天边的火烧云还未散尽，橘红霞光漫过玻璃窗，落在沈凌墨肩头。他听完陈特助的汇报，才刚挂断电话，手指还随意搭在裤袋边缘。
　　“墨哥，我下楼一趟。” 赵若楠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自然，“我一哥们的爸妈出了车祸，刚好就在这家医院，我过去看一下。”
　　沈凌墨微微颔首，声线平稳淡然：“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可以照应。”
　　“明白。” 赵若楠应下，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刚才刷朋友圈时，他恰好看见了谭筱那条配着云霞的动态，看到定位是云城中心医院，便微信问看她怎么在云城医院，边走边点开微信，敲出消息发了过去： 7 分，我现在下来。
　　病房里的光线已经渐渐柔了下来，暮色漫进窗棂，给雪白的被褥镀上一层浅淡的暖。梁义琼还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点滴管里的药液还在一滴滴缓慢落下。
　　谭筱侧坐在椅子上，陪着一旁的谭谦，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屏幕。门轴发出极轻一声细响，房门被人小心推开一道缝隙，一颗脑袋先探了进来，跟着赵若楠才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生怕惊扰到床上的病人。
　　谭筱抬眼，目光撞上他的瞬间，眉眼扬起。
　　她和赵若楠，算起来已经三四年没有当面见过了。自高中毕业后，她去了漳州上大学，后来，赵若楠出国了。二人大多只隔着屏幕，在微信闲聊，或是在朋友圈的动态底下偶尔留言点赞，能实实在在见个面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谭筱站起身，赵若楠也快步上前，两人像从前读书时那样，不拘谨地轻轻抱了抱，动作熟稔又带着久别重逢的分寸，说话时都刻意压着音量，不敢高声。
　　一旁的谭谦仰着小脸，清脆又小声地招呼：“哥哥好！”
　　赵若楠弯下腰，抬手轻轻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发顶，眼底含着笑意：“谦谦都长这么大了。” 说完，他转头望向病床上面色苍白、静静安睡的梁义琼，神色收敛几分，低声问道，“叔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
　　“算是万幸。” 谭筱的声音轻缓，慢慢把车祸经过、检查结果还有手术的情况，一五一十跟他说了。语气平静，只是提起惊险之处时，眼底仍藏着一丝后怕。
　　赵若楠静静听完，沉吟片刻，才开口：“人没事就好。这家医院我们家里有点关系，我出门前跟我墨表哥打过招呼了，后续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不用客气。”
　　谭筱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好，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