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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亲王的丧仪 ...

  •   当然,尽管博梓宁被永琪的不着调破坏了好心情,可他还是没忘记自己实际上是来考校这些皇阿哥功课的,也许,永琪只是阶段性抽风,他实际上还是自己概念中那个文武双全,颇得乾隆皇帝喜爱的荣纯亲王呢?博梓宁不介意给他一个纠正自己抽风形象的机会。
      在脑中过了一遍想好的说辞,才看似颇具威仪的开口,“我大清开国以来文治安邦,武功定国,你们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二者皆不可偏废。上书房这边有纪昀,朕是最放心不过;至于弓马骑射,也都是最好的师傅在教。但是,你们日后都是要奉旨办差的,朕不希望我爱新觉罗家的皇子都是纸上谈兵之辈,所以,今天的考校内容,不是诗书经史。英吉利商人的事儿想来你们也都有所耳闻了,就着这个引子,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考校诗书,别扯淡了,博梓宁自己还背不齐活《论语》呢,有什么资格考别人?再说了,又不是考翰林院的编修,还不如来点实际的。“永璋,你序齿最长,先说说看吧。”
      “嗻!儿臣之见,夷商来我大清贸易,则必须要遵守我大清律令。此次洪任辉擅闯宁波、耍弄诡计,违例别通海口,很显然是对大清律法的蔑视,理应重责。但是,洪任辉之行径也原属个人所为,不宜再祸及其他夷商。此次事件中,广州方面的保商牙行也未必就是清白的,无论是为着内地商贾的利益还是夷商之正当所得,怕是都要整肃一番。”
      听永璋成熟稳重的阐述完自己的观点,博梓宁觉得很欣慰。看,多有出息的孩子!如果自己不是学历史的,还是专门研究清史的,25岁的时候一定给不出这样的答案。这种欣慰的感觉另他的心情非常愉悦,愉悦到连嘴角脱离掌控的大幅度翘起都没意识到。
      而这个表情一点不差的落到了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博梓宁反应的永珹眼中。皇阿玛心情很好?永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次的考校是像以往一样糊弄糊弄混过去,把风头留给老五?还是像三哥那样表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永珹本来是纠结的,但当他看到博梓宁的表情时,心里一个小人不停地叫唤着:“皇阿玛刚刚不是已经骂了老五吗?三哥不是已经做出表率了吗?你还磨叽什么?怎么想的一会就怎么说吧!”
      “永珹,你的看法呢?”博梓宁笑眯眯的,做出一副我很和蔼的表情。
      算了算了,爷好死不死就赌这一回!永珹给自己做最后一次心理建设,暗暗的深吸一口气:“启禀皇阿玛,儿臣认为,夷人之野心于此次事件中可窥一斑,前又有乾隆六年,夷人于噶喇吧肆行戕害我大清多人,其番性贪残叵测,大清不得不防。”
      “那你说说,该怎么防?”
      “这……”见博梓宁追问,永珹有点发憷。以前学好四书五经就是他们这些皇子的任务,皇阿玛是绝不让他们讨论朝事的,就怕圣祖朝的九龙夺嫡重演,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只是一般的考校,不是朝会,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顾虑。”弘历哟,你看看你把这些儿子吓唬的,还要我来给你善后,你不厚道啊!博梓宁一边鼓励永珹,一边在心里吐槽弘历。
      “儿臣认为,可在广州、宁波、松江等海上通商口岸加派兵力,巩固海防,以备不时之需。”
      永珹说完,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博梓宁就这样盯着他好一会没错开目光,直到永珹觉得浑身汗毛倒竖的时候才转移目标。其实,他对永珹的看法是很满意的。
      “永瑢,你觉得呢?”本来,按着顺序,博梓宁是该问永琪的,只是刚刚被他惹出的气还没消下去,再加上永璋和永珹说话的时候他留露出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神态让博梓宁很腻歪,干脆就干儿着他,直接问老六了。
      “回皇阿玛,儿臣附议四哥的想法。听说,此次洪任辉甚至只身孤船直闯塘沽,这在我大清简直闻所未闻,其心必是不小。”
      “永璇呢?”
      “皇阿玛,儿臣觉得,夷人来大清贸易,自然要遵守大清的规矩。开哪个口岸,关哪个口岸,自然是我大清说了算,容不得夷人来置喙。既然触犯了大清律法,自是要依律严办。”
      “嗯,你们各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了自己的看法,说得都不错。”实际上,博梓宁表示压力很大,天家的孩子果然没有简单的,看看这些话说得,他觉得别说是让他们简单地说自己的看法,就是限时写篇策论什么的,大概也难不倒这些小不了自己几岁的便宜儿子。
      现在大的考校完了,该轮到小的了。博梓宁扫了两个小崽一眼,居然看到这两个小玩意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这让他本来想要换个考题的想法就此转了个弯。虽说以这种国事来考校不到十岁的孩子很是儿戏,可是,打击未成年人的积极性也是不好的。
      “怎么,你们两个小的可是有什么意见要说?”
      两个孩子互相看看,那副想说又怕丢人的猴样差点让博梓宁那张温和的笑脸破功,直接喷笑出来。当然,博梓宁在这次考校之初便有话在先,按序齿排序,最终还是永瑆先张嘴了。
      “皇阿玛,儿臣觉得,只要有钱赚,其实在什么地方通商,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吧。”
      “嗯,有些道理。”博梓宁努力的维持着帝王的严肃,早就听说这小子是个财迷,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永璂呢,你是怎么想的?”
      “皇阿玛,几位哥哥所说的儿臣不是很懂,不过,若是与夷人贸易可以让百姓的生活富足,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永璂说完后,就窘迫的低下头,虽说他现在和博梓宁的关系不像和弘历的那么紧张,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接受考校还是第一次,免不了紧张啊。
      博梓宁很认真的看了永璂好一会儿才开口:“凡事将百姓放在首位,这些日子的书没白念,不错。”
      “皇阿玛!”就在博梓宁准备将这次考校结束的时候,一个急促、活像是死了爹的声音将他吓了一个激灵。想都不用想,除了被他故意晾着的永琪,还能有谁呢?
      “永琪,你有什么想说的?”好吧,不管怎么样,还是给他个机会吧。博梓宁在心里对自己说。
      “儿臣认为几位兄弟所言多有谬误,想我大清物产富饶,岂需远洋些微不急之货。皇阿玛准夷人与大清贸易乃柔远之仁,是对他们天大的恩典。这些夷人不思叩谢皇恩,反而来我大清滋事,实为可恶至极,应当严惩不贷。”
      “你说完了?”博梓宁终于知道以前弘历为什么这么喜欢老五了,看看这一串连珠炮似的的说辞连标点都吝啬给他一个,差点轰得他喘不上气来,不过,老五的言论和弘历还真是一个调调啊。难不成这就叫王八瞅绿豆——看对眼了?
      “是,儿臣说完了。”永琪似乎对自己的发言很是满意。
      “永琪,朕记得景阳宫在赐给你住之前,是御书房吧?就是现在,朕也没把那里面的典籍搬走,看来,你是没有善加利用他们啊!回去好好学学吧。”对永琪,博梓宁表示很失望,他现在要做的,是不停的对自己催眠,这货根本就不是历史上的荣纯亲王,这货根本就不是历史上的荣纯亲王……
      “纪昀,这些皇子将来都是我大清栋梁,你要好生教导,朕就把他们交给你了。”在表示完对纪晓岚的信任与期望后,博梓宁决定回养心殿处理朝务。
      “儿臣恭送皇阿玛。”这一次的上书房考校,几个皇子都很摸不到头脑,无论是被训得灰头土脸的永琪,还是被含蓄表扬了的其他阿哥,他们都不明白,皇阿玛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臣恭送皇上。”纪昀恭恭敬敬地降博梓宁送出上书房,心下知道,看今天这阵仗,宫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了。以往皇上的眼中就只有五阿哥一个是好的,可现在,三阿哥得了皇宠人尽皆知;皇上对十二阿哥这个嫡子的态度也与之前大大不同,颇有慈父的感觉;就连以前一直透明的四阿哥他们,也都被万岁一视同仁了。皇上现在正是春秋鼎盛,可并不代表他不会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五阿哥以前不就是一直被当做隐形太子来培养的吗?现今,看五阿哥这样,长此下去怕是要失了圣心的,三阿哥虽然被皇上夺了继位的权利,可要是真想,还不就是那位一句话的事么,十二阿哥是嫡子,依着皇上现在的态度,应该也不是不可能,而且,皇上已经很明显的意识到,其他的阿哥也都各有所长。这一阵旋风刮过,风向还真的不好把握啊!纪昀觉得,自己还是抄起袖子,老实旁观的好,大臣搅合进皇家的争端,没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在回养心殿的路上,博梓宁心里盘算着这些阿哥们都适合什么地方,打算把年纪大一些的都扔出去历练历练,天天在上书房念书,关也关傻了。永璋性子沉稳,考虑问题也能顾及到各个方面,好好历练定然是不错的人才,只是这事现在还不急,他的身子还挺弱的,可以放放再说;永珹为人也够稳重,心思够缜密,颇有防微杜渐的意识,放在兵部再合适不过;永瑢的性子则是典型的文人气质,礼部应该很合适,不过为了防止被官场上的老油条蒙骗,可以先扔去刑部刺激刺激,据以前一个学心理学的朋友说,这叫“崩溃疗法”;永璇虽然还小,但过几年也可以办差了,依着他的性子没准能去兵部和老四搭个班,只是这孩子实在太冲,最好先去礼部用那些规章事典把那股子戾气磨平了。至于两个小崽,永瑆那掉钱眼儿里的性格一定是非户部莫属,将来最好能跟和大人组个团;永璂么,这孩子好像是嫡子来着,嗯嗯,可以好好培养。博梓宁拿出当年读研的时候算计导师给他排专家课的劲头算计着这些便宜儿子们,人选都很美好啊!只是弘历就这几个儿子么?他怎么总觉得自己落下点什么呢?(作者乱入:儿啊,老五被你祥瑞了……)
      永璋看着一路上眉头紧皱、一语不发的博梓宁,终于还是没忍住,将自己压了很久的疑问说了出来:“阿玛,儿臣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现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永璋都只叫博梓宁“阿玛”,那个“皇”字已经省了。
      “嗯?”被永璋叫回神的博梓宁还有点不在状态。
      “恕儿臣僭越,只是,阿玛似乎对英吉利夷商很是忌惮?”
      博梓宁停下脚步看了永璋一会儿,问道:“这些日子你在宫里,也见了不少英吉利舶来的器物,自鸣钟也好,天球仪也罢,你觉得这些器物比照大清如何?说实话。”
      “工之精、技之巧、想法之奇,无不出大清之右。”自鸣钟也好,天球仪也好,原本大清也有类似的,可永璋却知道,自家的东西,是真的无法和这些舶来之物相比。
      “那如果我们也有这样的想法和技艺,你认为最先用在什么地方?”
      “裕民用,强布防……”此时,永璋已经隐约的知道博梓宁是在担心什么了。
      “裕民用、强布防,说得好。再进一步说,这些技艺想法若用在火枪火炮、艨艟船舰上,又当是怎样的光景?”
      “船坚炮利。”
      “永璋,你可知道,很多夷人在从大清回国后,都会对他们的国人说,大清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这种说法,从元朝就开始存在了。人嘛,都是有贪念的,如若彼时又是己强人弱,你说会发生什么情况?现在的英吉利之于我,就如同百步外一支满弓满弦的利箭。”
      “阿玛,现在是不是真的到了人强我弱的局面,若果真如此,我大清又当如何。”虽然永璋并不认为大清现在势不如人,可他也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个会妄自菲薄的主,更加不会危言耸听,所以他说了,自己便相信。
      “现在的局面,孰强孰弱还不好说。大清当然是该如何就如何,按部就班就好,总不能听蝲蝲蛄叫唤就不种庄稼了吧。放心,这支箭,一时半会儿还射出来。”博梓宁并不认为知道了以后要发生的事情就可以防患未然。历史有它的惯性,并非靠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什么,往往都是几代人的重重原因综合到一起,才有了史册上的盖棺定论。他来了,做好他该做的,至于以后的事情,那是后代人该操心的了。
      “有什么是儿臣可以帮阿玛分忧的吗。”
      “放心吧,这差事你绝对跑不了。”博梓宁拍了拍永璋的肩膀,“我打算等过一阵子你身子大好了,就让你去六部转转,户、吏、兵、工、刑、礼,每个衙门都待上一阵子,把这些衙门的事务和官场的道道都看明白了,再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博梓宁是寄希望于弘历的这些儿子的,只有把他们放出去办差,他自己才能知道实务到底是要怎么做的。毕竟,自己有的,只是并不全面的历史理论而已。
      “儿臣一定不辜负阿玛的期望。”
      “嗯,回去吧。”
      望着前面人的背影,永璋觉得现在的阿玛和以前比变了很多。不是说他以前有多了解自己的父亲,只是以前的乾隆皇帝生性多疑,对自己的儿子,亦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就是一直以来得他青眼有加的老五,也不能擅问朝政。可今天,自己一直在以之前的标准来挑战阿玛的忍耐底线,若是以往,早便换来一顿训斥了,哪可能有这么确切的答案。之前的皇阿玛不喜别人揣度他是怎么想的,现在的阿玛不需别人来猜,只要你问就会有答案,前后的变化让永璋有一种,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错觉。当然,他知道,这只可能是错觉,阿玛,是真的变了。永璋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是他的最后一次试探,以后,就真的可以放下心防,全心全意的信任阿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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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了朝政,考校了便宜儿子,这一日正好赶上休沐,博梓宁斜靠于榻上,手里拿着一张帖子来回鼓捣。那帖子白缎面,烫黑金大字,正是弘昼出丧的帖子。
      弘昼啊,博梓宁嘴角挂着一丝奸诈的笑意。这位想当年可是弘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却选择了在为《乐善堂文钞》作序的时候公开表示不如乃兄,避其锋芒,最终得以明哲保身。和亲王,真的只是一个整天办丧事圈钱的不靠谱的家伙么?
      怡亲王弘晓与和亲王弘昼,这两个人,一个是因为乾隆初期弘皎参合到弘皙逆案中而被弘历猜忌不愿意用;一个是因为整天装疯卖傻办生丧,弘历不屑用。可是看看鄂善贪污的那件案子,这两个不是办得挺好的么?能用的人不拿出来用,那博梓宁就是傻子。弘晓那边好说,还算是单纯的君臣关系,弘昼这儿就有点恶心了,君臣之上还是兄弟,万一这老小子记仇,来个撒泼打滚死不干活,他博梓宁只能干瞪眼。所以,古人那句“欲想取之,必先予之”,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小路子,去体顺堂把永璋给朕找来。”
      “嗻。”小路子领了旨,安静地退出西暖阁,没一会儿功夫永璋便来了。
      “永璋,要不要和阿玛一起去凑凑热闹?”不给永璋任何请安打千的时间,博梓宁直接开口,并把手里的请帖塞给他。
      “热闹?”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永璋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待得看明白是何物之后,直接翻了个白眼,“五叔又开始折腾了?”
      “嗯。你五叔每次办事都差人送张请帖给我,以前一直没机会,正好今天休沐,又没什么要事,所以阿玛我打算去见识见识,开开眼。”
      “阿玛,儿臣在宫外的时候听说,去五叔那观丧仪、吃丧宴,可是要送礼的,阿玛可有准备?”不是他想打击博梓宁的积极性,只是丧礼啊,阿玛以前不是一直觉得五叔是在胡闹,还很晦气么,再说,万一去了之后阿玛被五叔的不着调气个好歹的课怎么办?
      “放心,我早就着内务府办好了。”博梓宁表示成竹在胸。
      “那儿臣就和阿玛一起去凑凑热闹吧……”永璋觉得自己仿佛是看见了博梓宁身后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反正拦也拦不住,还不如一起去看看了。五叔啊,侄子我可是尝试了要打消阿玛这个念头的,怎奈未果,要是你挨训了,可别怪我。
      “高无庸,备车,咱们去弘昼府上看热闹去。”博梓宁表示心情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亲王的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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