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刨祖宗坟与上元筵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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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和婉回京的事情，博梓宁总算是想起来当年他还读书的时候，在一些野史里看过的关于清代公主出嫁后宣召自己额驸的变态规矩，还真是够泯灭人性的。再想想即将就要面临这个问题的和嘉和兰馨，博梓宁觉得自己有必要动一动所谓的祖宗规矩。
于是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他颁了一道旨意，明令以后公主格格出嫁由嬷嬷宣召额驸的破规矩就此废止，公主出嫁依旧按律按典建造公主府，额驸与公主同住公主府。不出所料的是，这道旨意从胡世杰的嘴里一念出来，就有宗人府的人蹦出来和自己叫板。
“皇上，大清自入关以来，公主出嫁历来都是由宗人府与内务府挑选教养嬷嬷陪嫁，由嬷嬷代替公主宣召额驸。此一来是显示我大清公主的尊贵，二来，公主与额驸本就是君臣，君臣之法不能乱。皇上如今要废止祖宗留下的规矩，怕是要被宗室非议。”站出来说话的，是现在宗人府的理事官，须发皆白，那岁数约莫着得古稀了，是伊尔根觉罗家的，叫什么博梓宁是一点记不得，或者说，弘历的记忆中就没这号人什么印象。
“你家里可有孙女还没出嫁？”博梓宁没直接说他和自己唱反调的事情，反倒一副体恤下属的样子和这位伊尔根觉罗话家常。
“回皇上，微臣的小孙女尚未出嫁。”老头不知道皇帝唱的是哪出，但提起自己待嫁的小孙女，还是想在皇帝面前显摆显摆。
这时候，站在宗室一溜的弘昼和弘晓已经在心里为老头默哀了。皇帝现在的行径，这俩老小子摸得挺清楚的。一件事情只要不是公然拿出来和大臣商议而是直接颁旨，那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在皇帝的心里已有决断，这个时候坚决不能蹦出来唱对台，不然后果什么滋味，绝对不那么喜闻乐见。再说了，皇帝的这道旨意，第一受益人就是和婉，弘昼可是高兴着呢，务必是要站在自己皇兄的战壕里的。
“那敢情好。你这一辈子，也算为大清鞠躬尽瘁了。朕就赐个恩典，让你那小孙女和朕的女儿们享受一个待遇，等她出嫁的时候，朕让宗人府和内务府选几个可靠的教养嬷嬷做陪嫁，你看可好？这是恩典，可别推辞啊！”博梓宁高高的俯视着理事官，眼神比三九天的北风还冷。
伊尔根觉罗老头听了他的话，当时就僵住了。他的职责虽然是要维护祖宗的规矩，可也真没想过让这些规矩管到自己家的头上。那些规矩有多么不人道，大概没人比他这个宗人府的理事官更清楚了。
“皇上，老臣、老臣为皇家办差本是分内之举，断不敢有半分居功，更不敢受皇上此等天大恩典。”老头觉得自己冷汗都流出来了。
“你也知道这是要命的恩典啊？朕不过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们过得好一点，知会一声是让你们往后好办差，不是找你们商量朝中大事，也没想让你们发表意见。所以，你们这些人都把自己嘴上把门的给朕找回来，管好了自己的嘴，要有实在管不住的，宁古塔不差你个容身的地儿！”
一见皇帝是真的生气了，本来也还想找点存在感的大臣们也都歇菜了。毕竟不是关系大清根本的事，人家皇帝自己改改家法，他们这些外人还是别瞎起哄的好。弘昼是带头谢主龙隆恩的，自从皇帝把和婉嫁去巴林以后，弘昼在这件事上对这个哥哥总是有心结的，如今这个结算是解开了。
“皇上，关于宗人府之事，臣有一言上奏。”说话的是现在的宗人府府丞储麟趾。这也算乾隆朝一个不算太出名的名臣，为人刚硬耿直，上疏弹劾与张廷玉有牵连的朱荃，大旱之时上疏检举国之蛀虫，提醒皇帝防微杜渐。
“说。”博梓宁对这人印象不错，再说他也不是会随便迁怒的人。
“宗人府之设立，本是料理皇家谱牒、爵禄、赏罚、祭祀等相应事宜的衙门。按理来说，除宗室之外的人，断无权利置喙皇上的家事。如今，皇上既然要更改家中的规矩，便更不该借由外人之手。臣斗胆奏请，日后宗人府之正副理事官皆由宗室担任。”
储麟趾这一番话说下来，可是让不少人都愣了。先不说那些大臣们是怎么想的，单是博梓宁自己就够惊讶的了。历史上储麟趾确实曾经奏请乾隆皇帝，宗人府由宗室成员管理，那应该是乾隆二十九年的事。可是现在才二十五年初，早了点吧？再来，这位爷真是会说话，明明博梓宁干的就是刨祖宗坟的事，这位愣是说成了他自己的家事，怪不得弘历之前挺得意这位的。
“准奏。即日起，着和亲王、怡亲王任宗人府正副理事官。宗人府事关皇家的一切事宜，你们二人要用心办差。”博梓宁心情挺好。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可弘昼和弘晓都快哭了。受皇上重用是好事没错，可问题是，这半年以来，他们领的差事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要加码，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当然了，博梓宁也知道从自己来了之后，没少给这两个人安排差事，他还是有良心的，所以，“当然，你们两个手头上的事也不少，宗人府的事情又和礼部关系甚大，永琪，你既协理礼部，日后就好好帮衬你五叔他们吧。”
弘昼刚想说，皇兄你还是有良心的，在听到让永琪协理的时候，立刻转而在心里大骂，屁，皇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永琪那是着调的吗？老三、老四、老六、老八，你随意指派一个也比老五强啊？让他帮着协理宗人府？那不越帮越忙？弘昼觉得自己委屈大发了，他决定一会儿退朝去绮春园皇额娘那儿告状去。
弘昼心里的话博梓宁是不清楚，又处理了些小事也就退朝了。在回了蓬岛瑶台之后，永璋一甩马蹄袖，十分郑重的跪在博梓宁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博梓宁被永璋的这一举动彻底搞懵了。
“儿臣，代额娘和和嘉谢阿玛恩典。”其实，历代皇帝都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未必如意，只是这在他们的心里这都是小事。皇帝的心太大，装的事情太多，又能分出多少给已经出嫁了的女儿呢？更何况，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而废止祖宗规矩，这本是一句话的事，可却没人会想着。所以，博梓宁今天做了，永璋觉得无论如何，他得谢谢这人。
与在朝堂上跟着诸大臣的领旨谢恩不同，朝堂上那是感谢皇帝陛下泽被苍生，可现在，永璋只想为了自己的额娘和妹妹，谢谢这个住在他皇阿玛躯体中的灵魂。
“谢什么谢？好像和嘉不是我闺女似的。再说，等和嘉出嫁了之后，还有兰馨，以后还有小不点的七格格和九格格呢”博梓宁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让永璋这么感谢自己。
永璋听这人大言不惭的说和嘉是他闺女那么顺嘴，就以一种很是诡异的目光看着他。沐浴在这样的视线里，博梓宁有一种永璋洞察了一切的错觉，于是他觉得还是赶紧转移注意力的好。
“对了，再过一天就是上元节了，筵宴的事情，你和理藩院、内务府商议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备好了，阿玛可以在后天拭目以待。”对这人蹩脚的转移注意力的手段，永璋也只能笑而不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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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的蓬岛瑶台筵宴如期而至。博梓宁看着这场和弘历以往的记忆中不甚相同的宴会，心里觉得永璋还真是很懂得自己的心思。往年的筵宴一般比较会照顾各王公大臣、蒙古台吉，气氛轻松，又因为弘历的个人爱好，炫富的成分大大有之，但炫耀之后也就那么回事了；但是博梓宁要和洋人打交道，侧重自然是有所不同的。这种事情就像做生意一样，既要选好了合作伙伴，又得对人家有震慑的作用，让他不敢轻易来犯。
在准备的时候，永璋也曾经问过自己的意见，可博梓宁一个外来户，即使是专门研究清史的，对清朝的这些礼节什么的也搞不太清楚。所以就彻底放权，让永璋领着理藩院、内务府和六部的人自己去折腾。
永璋这次请的洋人使节十分对博梓宁的胃口，英国、法国、荷兰、西班牙、意大利，人不多，却都是当时的发达国家，而且别管是专制还是立宪，这几个国家在1760年的时候，都还是君主制国家，基本上不太存在意识形态上的差异。永璋和理藩院的几个大臣在宴会上做了陪客，这些大臣之前得了永璋的指点，既没低三下四，也没鼻孔朝天，谈吐礼仪还算对得起“天朝上国”的头衔。就是双方人马的沟通实在障碍重重。这些外国使节会说中文的没几个，偶尔蹦出个别中文，也让人听不出所以然。理藩院这边虽也配了翻译，可大清向来不重视和洋人的往来，那几个翻译基本上也是二把刀。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永璋还是非常光荣的完成了任务。在筵宴期间成功勾搭了一个英国的使臣，说此人是使臣，其实也抬举他了。此时清朝和英国根本就没有政府间的联系，这人也不过是东印度公司的一个管事，来华也就是为了处理一些贸易上的事宜。永璋知道此人有着商人的圆滑，也并不是容易相与之辈，但有些事还真得通过他才能办得到。既起了结交的心思，自然也就格外费神，但总体来说，取得的效果不错，永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
永璋这边的事情博梓宁没空理会，因为发生了一件让博梓宁哭笑不得的事情。博梓宁刚来那会，正赶上明瑞奉旨追剿小和卓霍集占凯旋，如今回部大势已定，阿里和卓便派其五弟额色尹、其子图尔都、和侄子玛木特奉召入京，便也参与了这次的圆明园筵宴。没什么意外的，博梓宁按照历史走向，以额色尹为派噶木巴尔后裔，封为辅国公；玛木特封为扎萨克一等台吉；准图尔都帅其部分族人入京居住，待再回京后授一等台吉。
“大清皇帝陛下，感谢您为回部和平所作的一切努力，派噶木巴尔的子民永远感谢您。”额色尹对于这次入京觐见所取得的成果非常惊喜，情绪貌似有些激动。
“回部和平本是朕之所愿，只有叶尔羌和伊犁的子民安居乐业，大清的西北边陲才算真正无虑。”其实博梓宁很想和额色尹说，老哥你还是别激动，那些努力都不是我干的，你谢错人了，人家正主现在还不知在哪个星球呢。
“为了表示回部对皇帝陛下的感谢，臣的哥哥阿里和卓将会在稳定叶尔羌大局之后亲自来到京城朝见陛下，届时亦会献上回部的珍宝含香公主，以作为回部臣服大清的象征。”
额色尹这话一出口，博梓宁、皇后和皇太后这宫里的三大巨头就全都惊呆了。皇太后是想着你们直接把人带来不就结了，怎么还要事先和皇帝打招呼，敢情皇帝要是说不用了，你们也就不带人来了是不是？皇后则是面色发黑，这是要往宫里头塞女人啊。不过皇后大姐想了想，认为一个回部的公主也就那么回事，怎么也越不过自己这个皇后去。
可博梓宁想的又和她们都不一样。他先是反应了一下额色尹口中的含香公主到底何许人也，最后定位在了伊帕尔罕身上，也就是日后的容妃，传说中的香妃。可和卓氏不是应该在这一次的入京觐见中就已经入宫了么？怎么还要和阿里和卓一起来？阿里和卓也是个没遛儿的你好好的一个“圣裔”，不老实在新疆呆着，跑北京来干什么？
尽管博梓宁在心里吐槽无数，但面上还是非常威严淡定的说了一句，“如此，朕便在京里等着和卓了。”这样，含香进宫的事情便等于皇帝点了头。接下来的筵宴，也算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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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博梓宁晓谕群臣，休沐一日，各自调整好状态，正月十七在同往日一般正常议事。这也是告诉臣工们，年，在今天之后就算过完了，都赶紧收起心思好好上班的意思。
“永璋，要不要出去走走？”趁着无事，他很想好好逛逛圆明园。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也逛过，可那是“遗址公园”，除了绿化不错之外，就是破石头了，和现在的亭台楼阁根本没法比。
“好啊。”永璋欣然应允。这人总算是主动提出出去走走，真是难得。
“可是这园子太大了，我们走不了多远，就得原路返回，要不就怕晚上没地方住。”博梓宁到现在也没什么皇帝的自觉，也没觉得现在整个园子都是他的。
“哪有那么麻烦。我们只需随便逛，阿玛和高无庸说一声，让他去传旨，今晚园子里个宫各殿随时候着接驾不就好了。”
“……”博梓宁真的想说，皇帝还真是方便啊，“就照你说的办。”
高无庸领了旨意，找人去通知各管事，这边博梓宁和永璋也就只带了小路子一个宫人，随意遛开了。
“阿玛昨天是应了阿里和卓要将女儿送进宫的请求？”这事博梓宁虽然没和他说，但永璋是知道的，或者说，昨晚所有参加筵宴的人都是知道的。永璋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只是随口一问。
“是啊。我要是不应这和卓氏入宫，恐怕额色尹和阿里和卓都会不安吧。他们觉得，大清既然能平定霍集占和波罗泥都叛乱，自然也能随时出兵废了阿里和卓的统治，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筹码，让大清一直庇护他们，和卓氏是最好的选择。”对于和卓氏这件事，博梓宁可是通透得很，不过，他也不想在此事上花再多的心思了。
“你昨晚和那几个洋人聊得怎么样？”
“之前没有了解不知道，和那个英吉利人细细谈了谈，才觉得大清可能真的落后了这些国家不少。”永璋很客观、很冷静的分析他所得来的情况，“其他的先不说，就是在制造技术上，恐怕已经没得比了。我和那英吉利人说了阿玛想为皇子找几个先生的事情，他倒是答应我尽量帮忙找一些人在大清，还算学问渊博的人。”
“你觉得郎世宁和其他一些传教士不好么？”
“我不喜欢传教士，总觉得他们打着传教的名义却不干好事。可能是我心思狭隘了，可我总觉得这些教士会颠覆很多人的信仰。”
“怎么会狭隘，防微杜渐本是好事啊。和英吉利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过，若是你准备好了火锍，倒也不怕他们。”
“我想着，既然要与洋人打交道，总是要将洋人的语言学会的。阿玛是不知道，昨天的交流，还当真让人焦头烂额。”
“这是自然的。”
此时二人正走到西洋楼群前，博梓宁指着这些建筑和永璋说，“这些现在看起来很是新鲜吧？那是也因为少见，若是日后和洋人打交道多了，你们见这西洋景多了，就会觉得，还是老祖宗的红砖碧瓦最有味道。”
“你看看现在这园子里亭台水榭，一派安宁，要是百年之后，被洋人一把火焚去了一切，那得多可惜啊。”最后的这一句是博梓宁心里的感慨，只是他没注意小声的说出了口。
“阿玛能看到百年后发生的事情？”
“啊？”被永璋问道，博梓宁先是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是自己不小心自言自语了，“是啊。我昨夜与周公梦中相会，他授我三冥九通之术，可知过往晓未来。”这本就是扯淡的话，博梓宁说着说着自己都憋不住乐。
“阿玛很喜欢这园子？”永璋很少能感受到博梓宁对某件事、某样东西的执着，但此时，他却着实感受到这人对这个园子的感觉。
“是啊，很喜欢。”这样的地方，谁会不喜欢呢？
“那等我们回宫里办完了正是，倒是可以常常来这里住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博梓宁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刨祖宗坟与上元筵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