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凤椅》叶芷

6、徐惠

　　媚娘一大早向韦贵妃请安完毕。回来的这一路净听着各宫的娘娘、宫女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今天即将进宫的江南才女徐惠。媚娘无论走到哪儿，宫中众人口中的话题都是这位传说中的女神童生下来五天就会说话了，四岁就能识字了，还有就是那首《拟小山篇》。
　　媚娘笑笑，心中想着哪有这么神的事，无非也是像自己能够进宫一样，总要有些让皇上提起兴趣的轶闻而已。因感这几日自己练习书法能得帝王垂爱，所以媚娘加快回屋的步伐，一心想着要尽快把字练好。
　　自千步廊走下，媚娘见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似在等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江南才女？出于好奇，媚娘停下了脚步，远远观察起她来。媚娘看她一头乌黑的秀发规规矩矩地挽成双髻，显得脖颈曲线极其优美。五官远看过去不甚清楚，但她皮肤又白又水，身量还未见长，看起来娇小而纤细，一身绣裳罗裙随风微扬，更称得她人娴静如姣花照水。
　　媚娘看毕，心里满不是滋味，悻悻往自己的房屋走去。谁知这一移步，又看见一番令她更加不是滋味的景象。想当初她进宫时只有少少几件行礼，可是这位徐惠却搬了好几只大箱子进来。这情景让媚娘想到了自己若非不是父亲离世，家中几个哥哥、叔伯容不下她们母女，自己进宫不说风风光光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羡慕甚至是嫉妒这么一位素不相识的徐惠。
　　媚娘挪动脚步慢慢回房，房内依旧只有徐嬷嬷一人在屋内做着针线，宫里配给她的小丫头素雪早已不知踪影。此时，媚娘已无心写字，抱起晋王送她的小白兔，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兔兔。”她对着兔子唤道，声音略显酸楚。
　　“媚娘，”徐嬷嬷放在手中的针线，担心地看向她，关切地问道：“遇到什么事拉？”
　　媚娘依然怀抱着兔子，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徐嬷嬷，叹道：“徐嬷嬷，我想爹了，也想娘、姐姐、妹妹她们。”
　　徐嬷嬷走到媚娘身边，将她轻轻楼过来，温言道：“小姐想是听见关于徐惠的传言了吧？”
　　“不，我是见到她了，还有她的几口大箱子。”媚娘靠在徐嬷嬷身上说道。
　　徐嬷嬷长叹一声，温暖的手抚过媚娘的两颊，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小姐万不可以泄气，更不可轻看了自己。在这皇宫之中谁要是先泄气谁就输了。无论何时，无论在怎样的境遇中小姐都要记住让自己充满希望！”
　　媚娘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心记下了徐嬷嬷的这番话。徐嬷嬷拍拍媚娘的头，心里忧的却是另一番事。徐嬷嬷自问跟在杨夫人身边多年，宫里、朝中的士族、上人们间的阴谋、斗争看了不少，男人也见识的多了，却还是无法摸清当今皇上的心思。
　　这几个月下来，徐嬷嬷发现皇上对媚娘的感情十分奇怪。徐嬷嬷原本认为皇上只是把媚娘当成一件忘记皇后的新鲜玩意儿，尤其在皇上赐她“媚娘”这一名字之后。不单她，连宫里的许多人都这样认为，一些人在听到她的新名字之后甚至不屑一笑。不过经过这几个月观察，徐嬷嬷认为皇上对媚娘还算喜爱，可这份喜爱中又透露出一股刻意的疏离。正是这份疏离让徐嬷嬷不解。
　　低头看看不断逗弄怀中兔子的媚娘，徐嬷嬷眉间的皱纹再次加深。这孩子乐观坚强，可是太刚烈、太要强，在家里时宁愿挨打也不愿向大她好几岁的哥哥，长她一辈叔伯们低头服软。可是这里是皇宫，她真怀疑这样刚强的她是否会被这深深的海水淹没，被这里看不见的手折断。
　　媚娘抱着兔子却又是另一番心思。这个徐惠，今天才见她一面却让她生出一股极大的不安。她总觉得皇上的心思即将被那小小的人占去。这样的话她在宫里的日子就更加前途渺茫。其实这些日子下来，媚娘自己也感觉到了皇上对她有着一种疏离，似乎刻意回避着她身上的什么。她向来喜欢主动出击，不愿、亦不能坐以待毙。一个小小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这天，皇上召徐惠去甘露殿谈了许久。这天，淑景殿内外不断传出各种小道消息。各殿的妃嫔、宫女、内侍都坐不住了，纷纷出来听着、讲着、分享着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媚娘也出来在一边静静听着，大体上知道了，这位徐惠十分喜欢念书、才女之名并非虚吹，她的诗词歌赋让皇上大为赞赏，尤其写得一手让皇帝满意的好字。
　　第二天，皇上册封徐惠为才人。可是，这次她的册封却与媚娘被册封时的冷冷清清大不一样。对徐才人的册封依然由韦贵妃主持，但皇上竟也亲自到场。媚娘和宫中的贵人们也都来了，看着花团锦簇的一堆人，听着喜庆的声音，让媚娘心中更加落寞。
　　抬眼望去，韦贵妃坐在皇上身边，梳如意高髻、簪牡丹花，鬓边几颗碎钻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袭金丝织锦礼服让她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更加高贵。徐惠站在正中，身着才人礼服，梳才人受封的发型。一张俏脸上轻点黛眉、淡画樱唇，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又平添一份江南美人独特的出尘和娇柔韵味。
　　这一夜，理所当然地皇上召幸了徐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