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凤椅》叶芷

4、才人

　　第二天这名少女被女官引至韦贵妃宫中。一进门，她就被贵妃处宫室的轩敞和宫中的摆设所吸引，心中暗想着自己何时有幸得到这样一半的荣耀。正厅座椅上坐着的女人端庄娴雅，高耸的头发上看似简简单单地戴了些饰品，但只是那串流苏就足以让长安城里的任何一个女人羡慕；一身华丽的衣服让她无比高贵。少女不禁对她起了敬意，恭敬地跪下行礼，口称：“奴婢武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韦贵妃的声音虽然柔和，但听起来却有着一抹疏离。
　　少女对着贵妃磕了一个头，又谢了礼，才敢起来。
　　座山高贵的人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昨天圣上亲口赐你名为‘媚娘’，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武媚娘了。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少女低头回答。
　　“嗯，看你还算乖巧，也挺懂礼的。今后做了才人更要严格要求自己，恪守妇道，与后宫诸人一起好好伺候好圣上，明白吗？”韦贵妃此时的声音转为严肃。
　　“是。奴婢一定遵照娘娘教导。”武媚娘连忙答道。
　　韦贵妃这才用眼睛示意旁边的女官。女官略一点头，念道：“武氏媚娘听旨！”武媚娘复又跪下。女官念了一道旨意，从此，这名被赐名媚娘的少女就成了当今皇帝后宫的一名才人。
　　才进宫就得见天颜，当晚就被召幸，紧接着就被封为才人，武媚娘这一进宫倒叫人有些侧目。但皇宫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加上在这位新才人还没进宫以前，宫中诸人就听闻了她的一些传闻，大家都知道她得到的这一切都因其中有贵人相助。所以待她领封回来，宫中众人的反应都还算平静，仅叫了房中丫头送了些见面礼过来，或者就带了几句祝福的话来。反倒是武司言、杨司药这两天门庭若市，送礼之人络绎不绝。
　　武媚娘独自坐在千步廊一角静静想着心事。雪在廊外纷纷扬扬地落下，武媚娘想着自己的事情正入神，似乎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也感受不到冬天的寒冷。进宫这些天了，皇上晚间共到她这里来过两次。她是有些失望的，但徐嬷嬷说这已是很荣耀的事情了。皇上，对她来说似乎永远都是遥不可及的人。她发现，他拥有自己的时候似乎都在看着另外一个人。还有，“媚娘”这个称号，让她内心深处多少有些不快。在家时，那几个兄弟欺负她们时都叫她们媚娘或是其他类似的名字；自己和姐妹们玩闹时也曾贬低、嘲弄过“媚娘”，不想今天这个名字却真正落到了自己头上。为什么是自己呢？
　　“唉。”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害媚娘差点从廊边摔了下来。“你为什么叹气呢？”定定神，媚娘见晋王正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
　　“媚娘见过晋王殿下。”媚娘忙下来对他行礼。
　　他皱眉看着她，问道：“你不是叫武约吗？还是那天你骗我？”
　　媚娘不敢起来，只好就着那姿势说道：“回殿下，承蒙皇上赐名，从此没有武约只有媚娘了。”
　　“哦，”晋王又笑了，笑容无比纯真，说道：“那么以后没有人的时候我就叫你武约，你也别叫我晋王殿下了，就叫我雉奴，怎么样？”
　　“媚娘不敢。”武媚娘吓了一跳，慌忙回绝。
　　他又凑近了媚娘一步，说道：“那我就去跟父皇说，你不喜欢‘媚娘’这个名字，怎么样呢？”
　　“你！”媚娘被他这一刺激，居然连礼也顾不得了，慌忙站起身直直地看着晋王。谁知，晋王还是一脸无害地笑着，一眼看去，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
　　“怎么样？”他笑着又问了一遍。
　　媚娘沉思了一小阵，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但是一定要在除了我们以为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叫哦！”
　　“好！我们打勾勾。”晋王兴奋地伸出小指。于是两个人拉勾为盟。这年，媚娘十四岁，晋王十岁。他们也不曾想到，这一约定竟会让两个人纠缠一辈子。
　　“小约，那我们去那边玩吧。”晋王拉起媚娘向着一个轩敞而寂静的地方跑去。媚娘没法，只好跟着他的脚步也一路跑去。其实，这时候的媚娘虽然成为了皇上的才人，但是却还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自觉。被晋王这么一闹，她也童心大起，和晋王在雪地里无拘无束地玩闹起来。
　　他们玩得正高兴，全心投入到了雪的世界，连周围已聚集了一群人也浑然不知。晋王的随从们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发现皇上已经伫立在那里了。在皇上的示意下，晋王的侍从们只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等候。
　　皇上看着雪中自己的爱子正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冬衣和武媚娘在雪地里追逐，小脸红扑扑的，笑容十分灿烂。媚娘一身水绿色打扮，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称上她甜美开朗的笑容，让她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
　　“呵呵。”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之后，妩媚拾起一个小小的雪团向晋王扔去，晋王闪身避过，却听“啪”的一声。媚娘抬头一看，就瞧见那雪团正正扔到了皇上身上。
　　“臣妾该死！”媚娘连忙跪下给皇上赔罪。
　　“呵呵，不碍不碍。”皇上大笑着扶起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媚娘，看她花容失色还轻轻拍拍她的头。接着皇上又转身，板起脸对晋王说道：“整天就知道胡闹，这还是大雪天呢，冻坏了怎么办？！”
　　只见晋王皱起一张无辜的小脸，说道：“雉奴让父皇忧心了。雉奴知错。”皇上看他这样，又想到自皇后死后，这孩子还是头一次笑得这么真心，只得挥挥手，吩咐下人带晋王回去好生照顾。
　　说毕，皇上便让媚娘在宫内走走。路上，皇上并无心赏雪，脑中一直回想着晋王真心的笑容，不免多看了身边的女子几眼。媚娘见皇上肯多看了她几眼，内心又一阵欢喜，以为皇上喜欢上了她。
　　“媚娘，今后以一个姐姐的心好好守护晋王，直到他成人为止吧。”走了许久，皇上打发了从人后，这么对媚娘说道。
　　“是。”又一次失望，让媚娘心里泛出一阵酸楚。这一夜皇上又宠信了她，只是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他崇拜和仰望的人。而他的眼里依然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