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六个人的名字 周亦衡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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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
临川市刑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
白板上的两个时间仍然没有被擦掉。
20:30—21:00。
21:17。
技术组尚未完成门锁原始数据的核验，法医也还在等待进一步检验结果。周亦衡死亡时间的判断，暂时只能维持在初步区间。
陆沉没有让组员继续围绕21点17分反复推测。
在证据得到确认之前，猜测越多，越容易把调查带进错误的方向。
“周亦衡的电脑里，有没有查到那份2019年的文件？”
他看向苏曼。
“查到了。”苏曼把一份打印资料放到桌上，“文件没有完整内容，只有几个被恢复出来的目录和部分页面。技术人员确认，里面提到了青岚山庄。”
陆沉翻开资料。
第一页，是一份旧项目文件的扫描件。
纸张边缘泛黄，部分文字已经模糊，但标题仍然清楚。
——群体记忆与创伤叙事一致性研究。
裴知予站在桌边，视线停在那行字上。
她没有马上伸手。
“青岚山庄？”
苏曼点头。
“七年前的一个心理研究营。周亦衡曾经参与过。”
陆沉抬头看她。
“你知道这个项目？”
“知道名字。”裴知予说，“但我需要看原始资料。”
陆沉把文件递给她。
她逐页翻看。
项目介绍、研究目的、访谈安排、参与者登记……这些内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研究项目声称要观察人在经历共同事件之后，如何回忆、描述和理解同一段经历。
参与者会先接受单独访谈，随后进行重复访谈。研究人员再根据不同阶段的叙述，分析记忆与语言表达之间的变化。
裴知予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张参与者登记表。
她的手指停住了。
表格里一共有六个名字。
周亦衡。
唐婉。
顾远。
赵闻。
方既白。
裴知予。
办公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苏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沉。
“这六个人，就是当年的全部参与者？”
“至少是这份登记表上列出的全部人员。”裴知予回答。
陆沉问：“你认识他们？”
“我认识其中几个人。至于其他人，要看具体时间和场合。”
“你自己也在里面。”
“是。”
她没有回避。
陆沉把登记表放在桌面上。
“为什么之前没有提过？”
裴知予抬起眼。
“因为你之前问的是周亦衡的案子。”
“现在它们已经连在一起了。”
“所以我现在回答。”
她说话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
陆沉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苏曼打破了沉默。
“周亦衡、赵闻，还有裴老师，三个人都和这个项目有关。那剩下三个人呢？”
陆沉看向名单。
“先查清楚他们现在的身份和近况。”
他把六个名字逐一念了一遍。
“周亦衡，已经死亡。”
“赵闻，暂时没有确认他是否与案件存在直接联系，但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份旧登记表里。”
“唐婉、顾远、方既白，还有裴知予。”
他停了一下。
“六个人，七年前参加同一个研究项目。七年后，其中一个人死在一间没有明显强行进入痕迹的公寓里。”
苏曼低声说：“这不会只是巧合吧？”
“是不是巧合，要靠证据判断。”
陆沉合上文件。
“先把六个人的关系查清楚。”
***
上午十点四十分。
档案室。
苏曼按照项目名称，向档案部门申请调阅相关旧资料。
最初的检索结果并不完整。
青岚山庄的项目记录分散在不同的归档目录里，有些属于研究项目文件，有些属于参与者访谈记录，还有一些是后续整理的摘要。
部分资料已经超过常规保存期限。
“这里有一份参与者名单。”苏曼把电脑屏幕转向陆沉，“和周亦衡电脑里恢复出来的内容一致。”
陆沉看了一眼。
“原件呢？”
“还在申请调阅。”
“继续。”
苏曼往下翻。
“这里还有一份项目说明，研究负责人是沈文川。”
裴知予原本正在看另一份材料，听见这个名字，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陆沉注意到了。
“你认识沈文川？”
“他是当年的项目负责人。”
“你和他接触过？”
“参加研究期间，所有正式访谈都由项目组安排。他负责研究内容和整体流程。”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陆沉看向苏曼。
“查一下。”
苏曼记下名字。
“好。”
裴知予重新看向屏幕。
项目资料中有一段关于访谈流程的说明。
第一阶段：独立访谈。
第二阶段：整理与归纳。
第三阶段：重复访谈。
第四阶段：群体叙事一致性分析。
她逐字看完，眉心微微收紧。
“这里少了一部分。”
苏曼问：“什么？”
“原始访谈与整理摘要之间的对应记录。”
“这份资料不完整？”
“至少现在看到的版本不完整。”
裴知予指着其中一段。
“研究如果要比较参与者在不同阶段的叙述变化，就必须保留最初的访谈内容，以及每次修改的依据。否则，研究人员无法区分变化来自参与者本人，还是来自后续整理。”
陆沉问：“你认为有人修改过记录？”
“我现在只能说，现有资料不足以解释这些变化。”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但如果后来的摘要与最初的访谈不一致，就必须知道是谁整理的、什么时候整理的，以及参与者是否确认过。”
陆沉点头。
“把所有版本都找出来。”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重案组办公室。
六个人的名字已经被写在白板上。
周亦衡、唐婉、顾远、赵闻、方既白、裴知予。
每个名字下面，暂时只有最基本的身份信息。
陆沉站在白板前。
“我们现在不能把六个人直接当成嫌疑人。”
苏曼说：“但他们都参加过同一个项目，而且周亦衡已经遇害。”
“参与过同一个项目，只能证明他们有共同经历，不能证明他们参与了犯罪。”
陆沉把周亦衡的照片放在名单旁边。
“先从死者本人查起。他为什么保留这份旧资料？为什么在案发现场留下那张照片和那句话？”
裴知予看着白板。
她的目光在六个名字之间缓慢移动。
“还有一个问题。”
陆沉转过身。
“什么？”
“这份登记表只说明有六个人被正式登记。”
苏曼问：“有什么区别？”
裴知予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拿起那份项目说明，翻到参与者登记部分。
“正式登记人数，不一定等于当时实际接触过项目的人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看着她。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
“我没有这么说。”
她合上文件。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把一份名单当成完整的事实。”
陆沉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在一宗旧案里，名单上的人是谁固然重要，但名单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同样需要核实。
“苏曼。”
“在。”
“把青岚山庄项目所有能够找到的原始档案、访谈记录、人员登记和后续摘要全部列出来。不要只查这六个人。”
“明白。”
“另外，联系当年的项目负责人沈文川。”
苏曼点头。
***
下午两点零六分。
裴知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那份参与者登记表的复印件。
六个名字排列整齐，像是早已被确认、归档，并且不再需要任何解释。
她看了很久。
周亦衡。
唐婉。
顾远。
赵闻。
方既白。
裴知予。
她的手指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七年前，她确实参加过青岚山庄的研究。
她记得山庄的走廊，记得访谈室里那盏过于明亮的灯，也记得研究人员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时，自己逐渐产生的不耐烦。
但有些事情，她记得并不完整。
不是完全想不起来。
而是每当她试图把某个片段放回原来的位置，就会发现前后之间存在不自然的空隙。
她曾经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时间久远。
七年，足以让一段普通经历变得模糊。
可是周亦衡的死，让这份模糊不再只是过去的事情。
她重新翻到项目资料中那段研究流程。
独立访谈。
整理与归纳。
重复访谈。
群体叙事一致性分析。
她盯着最后几个字，许久没有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沉走了进来。
“沈文川的联系方式已经查到。”
裴知予抬起头。
“他愿意接受询问？”
“暂时还没有联系上本人。”
“什么时候联系？”
“苏曼正在处理。”
陆沉把一张打印资料放到她面前。
“还有这个。周亦衡电脑里的旧文件，恢复出了一段不完整的项目说明。”
裴知予接过来。
纸上只有几行残缺文字。
她看完之后，抬眼问：
“这份文件的创建时间？”
“还在核验。”
“原始文件有没有？”
“技术组正在恢复。”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陆沉看着她。
“你当年参加这个项目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裴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有人反复询问我们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十月十九日晚上发生的事。”
“你怎么回答？”
“每次问法不完全一样。”
陆沉微微皱眉。
“答案呢？”
裴知予看着桌上的名单。
“我不确定。”
她没有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也没有说自己记得所有事情。
她只是无法确认，后来留在档案里的那份答案，究竟是不是她最初说过的话。
陆沉没有逼问。
“如果你想起什么，告诉我。”
“我会。”
他转身准备离开。
裴知予忽然叫住他。
“陆沉。”
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中直接叫他的名字。
陆沉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
“那份登记表，先不要把它当成完整名单。”
“我知道。”
“不是因为我怀疑里面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张。
“而是因为我不确定，当年究竟有多少人真正出现在青岚山庄。”
陆沉看了她几秒。
“我会查清楚。”
门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裴知予把那份名单收进文件夹。
六个人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少。
但她隐约觉得，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六个人是谁。
而是七年前，为什么有人如此急切地想让所有人相信——
那天晚上，只有他们六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六个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