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不开花》Jus1

14、修车铺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修车铺比平时干净了一点。老吴把门口的旧轮胎挪到了后面，腾出一块空地。桌上放了几瓶水，搪瓷缸子洗过了，倒扣着。

　　林晚到的时候，沈予已经在了。他站在铺子里面靠墙的位置，手里什么都没拿。老吴在门口坐着，扳手放在膝盖上。

　　赵平来得最早。他坐在角落的一把旧椅子上，没说话。

　　“姓孙的会来吗？”林晚问。

　　“会。”沈予说，“他找钥匙找了几天了，现在知道钥匙在哪儿，不会不来。”

　　“陈岚呢？”

　　“在家。门锁着。”赵平开口，“我早上跟她说过了，今天不管谁来，都别开门。”

　　林晚看了他一眼。赵平今天说话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少了点躲闪，多了点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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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点多的时候，巷子外面传来车声。跟昨天一样，小货车。车停在修车铺门口，熄了火。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昨天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瘦脸男人，下巴上那道旧疤在下午的光线下看得很清楚。另一个不认识，个子高一些，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瘦脸男人身后半步。

　　瘦脸男人走进修车铺，看见老吴，又看见沈予，最后看见赵平。

　　“赵平。”他说，“你也在。”

　　赵平没站起来。

　　“孙老板呢？”林晚问。

　　瘦脸男人看了她一眼。

　　“孙老板没来。”他说，“钥匙的事，我可以谈。”

　　“你不能谈。”林晚说，“我要跟孙老板谈。”

　　瘦脸男人笑了一下。

　　“你连孙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晚说，“旧货场管事的，住镇子北边，两层楼，外墙白瓷砖。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查过了。”

　　瘦脸男人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查得挺快。”

　　“我查得不快。”林晚说，“但有人查得快。”

　　她看了一眼赵平。赵平没有动，但瘦脸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赵平一眼。

　　“赵平告诉你们的。”

　　“赵平告诉我们的事多了。”林晚说，“你要不要也听一听？”

　　瘦脸男人没有接话。他站在铺子中间，手垂在身侧，像是在重新判断这里的情况。

　　“钥匙呢？”他说。

　　“在我这儿。”沈予开口了。他从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但我不打算给你。”

　　瘦脸男人看着他。

　　“你们拿什么换？”

　　“不换。”沈予说，“你们把周叔放了，钥匙还给你们。你们不放，钥匙我带回去。”

　　瘦脸男人沉默了几秒。

　　“周叔不在我们手里。”他说。

　　“那他在哪儿？”

　　“不知道。孙老板也在找他。”

　　林晚看了沈予一眼。沈予没有表情。

　　“孙老板为什么找他？”林晚问。

　　“因为他拿走了一些东西。”瘦脸男人说，“那些东西不该他拿。”

　　“什么东西？”

　　瘦脸男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赵平。

　　“赵平，你告诉她们什么了？”

　　“我告诉他们旧货场在出货。”赵平说，“别的没说。”

　　瘦脸男人看了他两秒。

　　“你说没说，孙老板会自己判断。”他转过头来看着林晚，“你们想要周叔。我们没有周叔。但孙老板说，如果你们把钥匙还回来，旧货场的事可以不计较。账本你们留着，货我们不动。大家各走各的。”

　　林晚看了沈予一眼。沈予没有接话。

　　“账本不在我们手里。”林晚说。

　　瘦脸男人愣了一下。

　　“那在哪儿？”

　　“在派出所。”林晚说，“昨天送过去的。”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瘦脸男人的表情变了。赵平抬起头来，看了林晚一眼。

　　“你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林晚说，“老吴去送的。”

　　瘦脸男人看了老吴一眼。老吴坐在门口，扳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东西送过去了。”老吴说，“收据在派出所。”

　　瘦脸男人站在那儿，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他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沈予一眼。

　　“你们——”

　　“你们想要钥匙。”沈予说，“钥匙在这儿。你们想要账本，账本在派出所。你们想找周叔，周叔不在我们这儿。但你们知道旧货场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姓孙的如果不想这件事闹大，今天就不该来。”

　　瘦脸男人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今天回去告诉孙老板，让他自己来谈。”沈予说，“再派别人来，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得谈。”

　　瘦脸男人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赵平一眼。

　　“赵平，你自己跟孙老板说。”

　　赵平没站起来。但他点了一下头。

　　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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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平等车声远了，才开口。

　　“账本在派出所？你什么时候送去的？”

　　“没送。”林晚说，“我诈他的。”

　　赵平愣了一下。

　　“账本还在我们手里。”林晚说，“但姓孙的现在以为账本在派出所。他接下来会去查。查到了，他就会知道我在诈他。但他查需要时间。”

　　沈予走过来，把钥匙放在桌上。

　　“今天他回去，姓孙的会先问账本的事。如果他能查到账本不在派出所，他会再派人来。如果查不到，他会自己来。”

　　“那我们怎么办？”赵平问。

　　“等。”沈予说，“等他查。他查得越久，我们越有时间。”

　　老吴站起来，把扳手插回腰后。

　　“那姓孙的如果来了呢？”

　　“来了再说。”沈予说，“但今天他派来的人没带人，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没带人？”

　　“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如果是来硬的，不会只来两个。”沈予说，“他也在试。”

　　赵平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

　　“我去看看姓孙的接下来会去哪儿。”

　　“别去。”沈予说，“你今天已经暴露了。再去，他不会放过你。”

　　赵平停住了。

　　“那我去陈岚那儿。”他说，“周叔让我看着她的。”

　　沈予看了他一眼。

　　“去吧。”他说，“但别站在巷子口了。站在她家门口。如果姓孙的人来，你至少能挡一下。”

　　赵平点了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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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平走了之后，修车铺里安静下来。老吴收拾着桌上的水瓶，沈予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外面。

　　林晚走到他旁边。

　　“你刚才跟姓孙的人说，账本在派出所。”沈予说，“你知道这会让他们加快动作。”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先说？”

　　林晚看了他一眼。

　　“因为如果我先跟你说了，你会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她说，“但这件事不能再稳了。姓孙的如果一直不来，我们就一直等。他今天派人来了，说明他急了。他越急，我们越能动。”

　　沈予没有立刻说话。

　　“你今天跟之前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之前是我想，你做。”沈予说，“今天是你在做，我在旁边看。”

　　林晚没有接话。她看着巷子外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视线落得很远。

　　“不是你在旁边看。”她说，“是你把钥匙给了我。你让我去跟姓孙的说，你让我设局。你把你的份给我了。”

　　沈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在铺子里跟姓孙的人说话的时候，”他说，“你没看我。”

　　“我没看你。”

　　“你不需要看了。”

　　林晚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这句话落得很重。

　　“沈予。”她说。

　　“嗯。”

　　“你之前说，周叔把东西分成了几份，每份只指向下一步。”她说，“你也是这么做的。你把每一步都拆开，只给我下一步，不给我全部。”

　　“因为全部给了，你会慌。”

　　“我没慌。”

　　“你今天没慌。”沈予说，“之前会。”

　　林晚愣了一下。

　　“你之前怎么知道我会慌？”

　　“你第一次去陈岚家，回来之后在备忘录里写东西，删了两行。”他说，“你删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删的是你自己加的猜测。你怕写多了，会被我看出你慌。”

　　林晚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见了。

　　“所以你今天让我自己设局。”她说，“你觉得我不会慌了。”

　　“你今天没删。”沈予说，“你从陈岚家回来，坐在桌边写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机，直接跟我说下一步。你没删。”

　　林晚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一直在看她，但看的不是她做的事，是她做事时候的样子。

　　“沈予。”她又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搬进来的时候，周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你在看电线杆。”

　　“嗯。”

　　“你当时在看什么？”

　　沈予沉默了几秒。

　　“看有没有人跟着我。”他说。

　　“有吗？”

　　“没有。”

　　“但你后来还是每天看。”

　　“嗯。”

　　“你在看什么？”

　　沈予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说。

　　“在等有人跟着我。”他说。

　　林晚没有接话。她忽然觉得，他搬进来之后这几天，每天晚上看电线杆，等的不是跟踪者。他等的是“有人来”。有人来，事情才开始动。没人来，他就只能一个人看。

　　“现在有人了。”她说。

　　沈予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现在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