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不开花》Jus1

13、门口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林晚睡在老房子客厅。沈予在二楼。

　　赵平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天刚亮，他就站在老房子门口，衣服上沾着灰，脸色不太好。林晚开了门，让他进来。沈予已经在客厅里了，桌上摆着那几本账册和那张画了路线的纸。

　　赵平没有坐。他站在桌边，看了那几本册子一眼。

　　“旧货场昨天没有出货。”他说，“但姓孙的车在那儿。我等到半夜，他从里面出来，上车走了。我没跟。”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沈予问。

　　“镇子北边。跟他住的地方一个方向。”赵平说，“但他车里多了一个人。以前出货的时候，他车里只有他自己。”

　　“多了一个人。”沈予说，“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那个人下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赵平说，“他的外套是深蓝色的。跟陈岚那件外套颜色一样。”

　　林晚看了沈予一眼。

　　“陈岚那件外套是周叔落在她那儿的。”她说。

　　“我知道。”沈予说。

　　赵平看着他们，像是有什么事还没说。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昨天晚上在旧货场外面的时候，听见姓孙的打电话。他说话的时候提到一个名字，说的是‘老周的东西’。他说‘老周的东西现在在谁手里，查清楚’。”

　　沈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周叔有东西。”

　　“他知道。”赵平说，“他还在找。”

　　林晚把笔记本和铁盒里的钥匙放在桌上，跟那几本账册并排。

　　“我们现在有三条线。”她说，“姓孙的在找周叔的东西。陈岚手里的钥匙还没交出去。旧货场里还有一批货没走。”

　　沈予没有接话。他站在桌边，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了一遍，然后开口：

　　“今天下午，姓孙的会发现账本不在了。”

　　“为什么？”赵平问。

　　“因为昨天晚上你去旧货场外面，他可能看见你了。”沈予说，“就算没看见，他今天也会去查。账本从井里被拿走了，他如果发现，会知道有人在查他。”

　　“那我们怎么办？”

　　“等。”沈予说，“等他来找我们。”

　　林晚愣了一下。

　　“等他来找我们？”

　　“他找东西，找不到会找知道东西的人。”沈予说，“赵平暴露了。他会先找赵平。”

　　赵平的脸色变了。

　　“我——”

　　“你回去。”沈予说，“该修车修车，该回收回收。如果他派人来找你，你告诉他，东西在陈岚手里。”

　　“陈岚？”赵平的声音重了一点，“你把她卷进来？”

　　“她已经卷进来了。”沈予说，“姓孙的不知道陈岚是谁。但他知道周叔住的那条街。他会去查。陈岚跑不掉。”

　　林晚忽然明白了沈予的意思。

　　“你想让她当饵。”

　　“不是饵。”沈予说，“是让她在明处。陈岚手里有钥匙，但她不知道钥匙开什么。如果她拿着钥匙，但不知道钥匙用在哪里，姓孙的找到她也没用。但如果姓孙的以为钥匙在她手里，他会先找她，不会先找我们。”

　　“那我们呢？”

　　“我们在暗处。”沈予说，“他找陈岚，我们看他找的方式。他找得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赵平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他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沈予一眼。

　　“陈岚一个人住。”他说，“她胆子不大。”

　　“所以我们不能让姓孙的一个人去。”林晚说，“今天我再去陈岚家。如果姓孙的派人来，我至少能让她别开门。”

　　沈予看了她一眼。

　　“你去可以。但你在屋里待着，不要站在门口。”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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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林晚去了陈岚家。

　　陈岚比前两天更紧张。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包带，听林晚把话说完。

　　“你让我拿着钥匙。”陈岚说，“等人来找我。”

　　“不是让你等人来找你。”林晚说，“是让你拿着钥匙，别交给任何人。如果有人来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那如果那个人是姓孙的？”

　　“如果是姓孙的，你更要说不知道。”林晚说，“他找东西，不会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动手。”

　　陈岚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要找的是东西，不是人。”林晚说，“他如果动手，事情就闹大了。他不想闹大。”

　　陈岚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手攥得更紧了。

　　“陈岚。”林晚说，“周叔走之前把东西分给了你和我。他把本子给了你，让你交给沈予。他把钥匙给了你，让你交给老吴。他没有让你一个人扛。”

　　陈岚抬起头。

　　“他没让你一个人扛。”林晚又说了一遍，“他让你找别人。”

　　陈岚的眼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包带松开了。

　　“钥匙在我这儿。”她说，“我不会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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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巷子外面传来车声。

　　不是摩托。是一辆小货车，停在巷子口。林晚站在陈岚家的窗户旁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深色外套，一个穿灰色。他们没有直接走进巷子，站在巷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开始往巷子里走。另一个人跟在后面。

　　林晚转过身来。

　　“来了。”她说。

　　陈岚站起来，脸色发白。

　　“别开门。”林晚说，“不管他们说什么，别开。”

　　陈岚点头。

　　林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

　　跟陈岚第一次来找他们的时候一样，三下。

　　门外的人没有开口。

　　陈岚看着林晚。林晚摇了摇头。

　　又过了几秒，门外的人开口了。

　　“陈岚在家吗？”

　　是赵平的声音。

　　林晚愣了一下。她看向陈岚。陈岚也愣住了。

　　“赵平？”陈岚小声说。

　　林晚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赵平，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个穿深色外套的，另一个是老吴。

　　“你怎么——”林晚开口。

　　“姓孙的今天下午派人来找我了。”赵平说，“我照沈予说的，告诉他们东西在陈岚手里。”

　　“然后呢？”

　　“然后这个人来了。”赵平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后面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那个人四十来岁，脸很瘦，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这位是孙老板的人。”赵平说，“他说想跟陈岚谈谈。”

　　林晚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站在赵平身后，没有往前走。

　　“谈什么？”林晚说。

　　“谈钥匙。”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低，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着。“孙老板说，东西可以不动，但钥匙得还回来。”

　　林晚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钥匙不在陈岚手里。”她说。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我是她邻居。”

　　“她邻居这么多话？”

　　“她邻居不多话。”林晚说，“她邻居只是知道钥匙不在她手里。”

　　那个人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巷子里，看着林晚。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拿着的。”

　　林晚没说话。

　　“你手里那个包。”他说，“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用右手护着左边口袋。东西在你身上。”

　　林晚把左手放下来，没有否认。

　　“孙老板想要钥匙。”那个人说，“钥匙可以换东西。你们想要什么？”

　　林晚看了赵平一眼。赵平站在那个人身后，没有动。但她注意到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了一下。

　　他在给她信号。

　　“换周叔。”林晚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什么？”

　　“周叔。他姓周，住这条巷子。你们让他去车站，让他躲，他没回来。”林晚说，“拿他换钥匙。”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孙老板不知道周叔在哪儿。”

　　“那就让他找。”林晚说，“找到了，再来谈。”

　　那个人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口走。赵平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陈岚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你刚才说，拿周叔换钥匙。”陈岚说，“你手里根本没有周叔。”

　　“我知道。”林晚说，“但姓孙的不知道。”

　　陈岚看了她一眼。

　　“沈予知道你这么干吗？”

　　林晚没有回答。她把门关上，把陈岚推回屋里。

　　“把门锁好。”她说，“我去找沈予。”

　　---

　　回到老房子的时候，沈予在门口站着。老吴比他先回来，已经把赵平的事说了一遍。

　　沈予看着林晚走过来，没有立刻说话。

　　“你拿钥匙换周叔。”他说。

　　“嗯。”

　　“你没有周叔。”

　　“嗯。”

　　沈予看了她两秒。

　　“他接下来会去找周叔。”他说，“如果找不到，他会回来找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站在他面前，把外套口袋里那把铜钥匙拿出来，放在他手里。

　　“钥匙给你。”她说，“我去跟姓孙的说。”

　　沈予没有接。

　　“你去跟他说什么？”

　　“说钥匙在我手里。说他想要，就来拿。”林晚说，“他会来的。”

　　沈予看着她。

　　“你这是在赌。”

　　“我赌他不敢动手。”林晚说，“他找东西，不想闹大。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他比我们更麻烦。”

　　沈予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接过钥匙。

　　“明天。”他说，“明天下午，镇子东口的修车铺。老吴的地盘。你让人去告诉他，钥匙在那儿。”

　　“如果他带人来呢？”

　　“他带人来，我们也在。”沈予说，“这一次不是他找我们。是我们找他。”

　　林晚看了他一眼。她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我们”。

　　“好。”她说。

　　赵平跟着那个瘦脸男人走到巷子口。小货车停在路边，瘦脸男人先上了副驾驶，另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赵平走到车边，没有立刻上车。

　　“你们先走。”他说，“我回去拿点东西。”

　　瘦脸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

　　“拿什么？”

　　“我的包。在修车铺。”

　　瘦脸男人看了他两秒。

　　“你快点。”

　　“嗯。”

　　小货车开走了。赵平站在路边，等车声远了，才转过身。林晚站在巷子口，看着他。

　　“你故意让他们先走的。”她说。

　　赵平没有否认。他走过来，站在林晚面前。

　　“我今天带他们来，是因为姓孙的已经知道陈岚手里有东西了。”他说，“如果我不带人来，他会派别人来。别人来，不会站在门口说话。”

　　“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没法提前说。”赵平说，“姓孙的今天上午才找到我。他让我带路，我不能不带。但我路上跟他们说了一句话，我说陈岚胆子小，你们别吓她。那个瘦脸的答应了。所以刚才他们站在门口，没往里闯。”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带人来，是想让姓孙的知道陈岚手里有东西，但又不想让他直接动手。”

　　“嗯。”赵平说，“周叔让我看着陈岚。我看的方式，跟你们不一样。”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先来找我。”

　　赵平看了她一眼。

　　“你信我？”

　　“我不信你。”林晚说，“但我信周叔。周叔把钥匙给了陈岚，把本子给了我们，把废品回收点留给了你。他有他的道理。”

　　赵平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晚。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我今天在旧货场外面看到的。”他说，“姓孙的明天会去镇子北边那栋白瓷砖的房子。他约了人。我不知道是谁，但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明天老地方’。”

　　林晚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从修车铺到镇子北边，标了几个转弯点。

　　“你画的？”

　　“我不识字，但我会画。”赵平说，“你把这个给沈予。他看得懂。”

　　“你不给他？”

　　“他话太少。我跟他说不清楚。”

　　林晚把纸折好，揣进口袋里。

　　“赵平。”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去旧货场了。带上老吴。”

　　赵平看了她一眼。

　　“你管我？”

　　“周叔让我管你。”林晚说。

　　赵平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转身上了路，往修车铺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