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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扫厕所 草…扫…厕 ...

  •   军训的日子被拉得很长。口令、踏步、暴晒,时间漫得混沌又缓慢。明明觉得已经熬了很久,掐指一算,才仅仅是第三天。秦乐炀慢慢摸出一点自保的小法子:什么时候可以悄悄挪动发酸的脚踝,什么时候趁着教官转身,飞快眨一眨被刺得发涩的眼睛。

      她依旧习惯待在队伍靠边。休息时大多独自坐着,看宋雨淅和周围同学说笑。在秦乐炀眼里,宋雨淅天生自带一种热情,总能轻易融进人群,笑声隔着老远飘过来。偶尔宋雨淅会绕到她这边,塞来一颗水果糖,聊两句训练里的笑话,又被别人喊走。秦乐炀就把糖攥在手心,焐到糖纸发软,才慢慢剥开吃掉。

      轮到十班分配内务与公共值日那天,傍晚收操后,班主任捏着一叠纸条走进队伍。抽签决定,抽到哪负责哪。

      秦乐炀站在后排,看着前面的人依次抽。有人抽到林荫道,悄悄松口气;有人抽到垃圾站,压着声音抱怨。轮到她,她伸手抽了最边上的一张,展开——公共厕所。

      她还没消化这四个字,身侧传来一声低呼。宋雨淅看完自己的纸条,眉头微蹙,嘟囔了一句:“卧槽,怎么抽到这个,这运气。”

      话音刚落,班主任抬眼望过来:“宋雨淅,注意言辞,不许说脏话。”

      宋雨淅立刻站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转头看向秦乐炀,无奈地撇了撇嘴。

      等班主任走开,周遭喧闹重新浮上来。宋雨淅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你抽到哪了?给我看看。”

      秦乐炀把那张攥得发皱的纸条递过去。宋雨淅低头看清上面“公共厕所”四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不会吧?咱俩分一块了?”

      秦乐炀轻轻“嗯”了一声。

      打扫工具都在储物间:两把旧拖把、几块抹布,还有一桶稀释好的消毒液。天色暗下来,路灯拉长了营房的影子。大部分同学领完任务就走了,这片区域安安静静的。

      厕所里是老式白炽灯,按下开关,惨白的光铺下来,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说不清的杂味。宋雨淅拎起拖把,袖子挽到手肘,裤腿卷到膝盖,弯腰拖地时,马尾在背后跟着晃。

      “我先冲地面,你擦隔间的门板吧?”她开口,带着疲惫,没了白天那股轻快的笑意。

      秦乐炀点点头,拿抹布蘸了水,去擦门板上的水笔印。她擦得慢,耳朵却留意着身后拖把蹭过地面的声响。

      宋雨淅一边拖地,一边断断续续地找话搭:“今天站军姿,有只蚊子绕着我飞,我刚想拍,教官就站斜前方……我动都不敢动,硬生生被咬了两个包,痒死了。”

      秦乐炀拿着抹布的手没停,低声回了句:“回去擦点清凉油。”

      “嗯,回去弄。”宋雨淅笑了一声,把拖把推进水池里冲洗,“我以前以为军训就是走走齐步,没想到这么累人。你脚后跟没起泡吗?我这都磨红了。”

      “暂时还没有。”秦乐炀顿了顿。

      “真羡慕。”宋雨淅感叹了一句,视线落在秦乐炀露出来的半截胳膊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你怎么这么抗晒,一点都没黑。你看我,胳膊和脖子早就两个色了。”

      秦乐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手臂,轻声说:“我防晒涂得多。”

      “难怪。”宋雨淅嘟囔了一句。她也不介意秦乐炀话少,自顾自地继续干活。

      厕所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拖把蹭过地面的动静。偶尔宋雨淅拧干拖把时,会顺势看一眼角落里认真擦拭瓷砖的秦乐炀。

      擦完隔间,秦乐炀去清理洗手台边缘的水渍。宋雨淅拖完里面,走过来和她并排站在水池边洗拖把。哗哗的水流声隔绝了远处的喧闹。

      “其实我之前还在担心,分到一个不爱说话的搭档,干活会挺尴尬的。”宋雨淅侧过头看她,语气松弛,“还好是你。”

      秦乐炀捏着抹布的手一紧,视线落在水池里打转的水流上,半天憋出一句:“我会好好打扫的。”

      宋雨淅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头顶白炽灯嗡嗡作响,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但秦乐炀觉得好像没那么刺鼻了。重活儿宋雨淅主动揽了,秦乐炀负责清理角落。

      快收尾时,两人正蹲在地上对付地砖缝里的污渍,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宋雨淅瞬间收声,姿态端正,拖把顺势立直,往门口瞥去。

      是班主任。

      班主任绕了一圈,没发现问题,伸手拉开了隔间的门。门一敞,气味一下窜出来,她皱起眉,抬手捂了下鼻子,退了半步:“蹲位要冲干净,有污渍会扣分的。”

      宋雨淅连忙应声:“知道了老师。”

      等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宋雨淅肩膀垮下来,把隔间门拉大了一点,捏着鼻子转头看向秦乐炀,压低声音:“居然还要刷蹲坑。”说完,她拎起水桶接满水,走到蹲位前,深吸一口气泼了下去。

      她皱着鼻子,闷闷地吐槽:“怎么偏偏这个厕所味道最重。”

      秦乐炀捏着抹布,也闻到了那股味,轻轻应:“运气不太好。”

      “可不是嘛。”宋雨淅扯了扯嘴角,“比起这个,我宁愿去站三个小时军姿。”

      秦乐炀手上的抹布没停,闻言只是抿了抿嘴角,没接茬。她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宁愿去太阳底下站军姿。

      “咱俩分工,我冲这边,你擦死角。”

      宋雨淅来回接水冲了两遍,把溅出来的积水拖干净。秦乐炀凑过去,弯腰用力蹭砖缝里的脏印。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宋雨淅身上晒过太阳的暖味,混着沐浴露的淡香。污渍刮干净的一瞬,她飞快收回手,往旁边挪了半步。

      “弄掉了。”

      “可以啊。”宋雨淅用拖把扫开碎屑,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叫老师过来看看。”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班主任跟着宋雨淅走进来,在厕所里转了一小圈,视线在刚才嘱咐过的蹲位和洗手台上扫过。可能是因为这回味道没那么冲了,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随口说了句:“不错,挺干净的,你们走吧。”

      宋雨淅站在老师身后,偷偷冲秦乐炀比了个“OK”的手势。

      把工具冲洗干净,靠在储物间角落。踏出厕所的一刻,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狭小空间里的浊气。暑气褪了大半,裹着郊外草木的凉意,远处营房的灯火星星点点。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一路无话。

      走到楼下,宋雨淅停下脚步,偏头看秦乐炀,蹭了蹭小臂的水渍,笑着叹气:“折腾这么久,希望过两天别再抽到这种值日了。”她抬手对天作势拜了拜。

      秦乐炀抬眼,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又垂下眼,小声应:“嗯。”

      两人一同上楼,快到寝室门口,宋雨淅看了眼手表:“糟了,热水快没了,一起去洗漱?”

      秦乐炀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宿舍里热闹依旧。她们翻出换洗衣物,小跑着去洗漱间。热水时断时续,秦乐炀草草冲洗完,擦干身子回到寝室,躺到下铺。

      隔着一层木板,头顶时不时传来宋雨淅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的动静。

      她把脸转向墙壁。

      那句“还好是你”,在黑暗里突兀地清晰起来。她拿捏不准那是不是一句出于客套的宽慰,但在白炽灯惨白的光晕与消毒水刺鼻的余味里,那个微微侧过头来的眼神,像一枚石子,轻轻投进了她习惯波澜不惊的水面。

      窗外的夜风顺着半掩的窗户缝隙挤进来,带着草木褪去暑气后的微凉。

      头顶的动静停了。寝室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秦乐炀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她想,明天休息的时候,如果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再隔着热浪望过来,或者又笑着绕到她身边,自己大概不会像今天下午那样,慌乱地低头假装看地上的泥土了。至少,能试着对上那道目光,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扫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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