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同居的日子5》作家日月同辉

5、落霞祭坛 白日剩余的

　　白日剩余的时光，过得格外安静。

　　南城彻底恢复了人间安稳，萦绕街巷数日的梦魇浊气尽数消散。没有阴冷迷雾，没有夜半呓语，阳光通透温暖，落满整座城市，市井烟火照常升腾，寻常百姓依旧三餐四季、岁岁如常。

　　无人知晓，短短一日之间，三处百年阵眼被尽数破除，笼罩全城的邪祟大阵轰然崩塌，一场足以倾覆人间的浩劫，被悄然扼杀在了雏形之中。

　　公寓里暖意融融。

　　陆辞怕她接连破阵损耗神脉、心神疲累，不许她再动用神力，亲自熬了温润的安神汤药，又煮了清甜的莲子羹，安安静静陪着她休整调息。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闭目凝神梳理体内神脉。

　　三处阵眼接连强攻，净咒、破邪、镇煞层层发力，经脉难免酸胀乏力。可神脉本就与陆辞同源，底蕴深厚，再加上陆辞源源不断渡来的温和神力滋养，不过半日，她的气息便彻底恢复平稳，心神澄澈通透。

　　她睁开眼时，正好看见陆辞立在阳台。

　　他背对着她，身姿清挺孤绝，黑衣被晚风轻轻吹起，目光遥遥望向城西落霞谷的方向。即便隔着百里山河，她也能隐约感知到，那片深山腹地深处，盘踞着一股滔天阴邪，躁动、暴戾、不甘蛰伏。

　　大阵外围崩塌，云衍定然已经洞悉了所有变故。

　　这场僵持多日的暗中博弈，终于彻底摆上台面，再无迂回、再无缓冲。

　　“他在催熟祭坛大阵。”陆辞没有回头，声音清泠低沉，带着穿透晚风的力量，“阵眼破碎，外围屏障尽失，他不再遮掩，打算强行催动残力，提前开启混沌裂隙。”

　　沈知意起身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百里之外的落霞谷上空，明明是晴朗白日，却隐隐盘踞着一层厚重的墨色乌云，与整片蓝天格格不入，沉沉压在山林之巅，邪力滔天，隐隐震颤天地。

　　“他的神魂尚未完全修复，强行催阵，只会损耗本源。”沈知意轻声道，“他何必急于一时？”

　　“因为他怕。”陆辞侧眸看她，眼底藏着万古神明的通透与冷冽，“他怕我彻底恢复神力，怕你神脉圆满，怕再拖下去，他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与其苟延残喘，不如鱼死网破。”

　　云衍蛰伏万年，执念成魔，所求从不是苟活，而是颠覆秩序、凌驾天地。

　　哪怕神魂俱灭，也要拉着苍生陪葬，也要逼陆辞做出最痛苦的抉择。

　　沈知意握紧掌心的星纹玉珏，玉珏温润的清光静静流转，安抚着周遭躁动的气息。

　　“今夜入谷，直闯祭坛。”她抬眼看向陆辞，眼神笃定无畏，“不再绕路，不再试探，终结所有恩怨。”

　　陆辞望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眸，心底万古沉寂的温柔尽数翻涌。

　　从前他总想替她挡尽所有风雨，护她一世人间安稳，将所有黑暗、杀机、凶险独自包揽。可如今他终于明白，最好的守护从不是隔绝与隐瞒，而是并肩同行、生死与共。

　　他的小姑娘，早已不是需要依附神明的凡人。

　　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铠甲，是能与他并肩斩尽万邪、共守山河的宿命之人。

　　“好。”陆辞轻轻应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落尽凛冽，“今夜，我带你破阵，你随我斩邪。”

　　日暮西沉，晚霞燃遍天际，温柔瑰丽的霞光铺满山河，也堪堪遮住了落霞谷深处的滔天黑暗。

　　暮色彻底降临的那一刻，两人整装出发。

　　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身简衣，手握星纹玉珏，携一身清净神息，驱车直奔城西落霞谷。

　　越靠近山谷，人间烟火便越稀薄。

　　周遭草木渐渐荒芜，飞鸟绝迹，虫鸣消寂，天地间只剩下死寂的寒凉。晚风刺骨，裹挟着浓郁的邪祟浊气，扑面而来，压得人神魂微颤。

　　车子停在山谷外围的山道尽头。

　　前路无路，整片落霞谷被一层厚重的黑暗笼罩，往日秀丽的山林，此刻如同吞噬万物的囚笼，黑雾翻涌，咒纹隐现，层层幻术叠生，将整片山谷封得密不透风。

　　这便是云衍倾尽残力布下的最终屏障。

　　“幻术依旧在，只是破绽已开。”沈知意举起手中玉珏。

　　银青色的星光骤然亮起，柔和却磅礴的清光炸开，顺着山谷蔓延而去。层层叠叠的虚假幻境、迷惑心神的暗影屏障，在星纹玉珏的净化之力下，层层碎裂、消散无踪。

　　眼前的黑暗豁然开朗。

　　荒芜破败的山谷彻底展露在眼前，谷底正中央，一座亘古古老的祭坛静静矗立，石体斑驳沧桑，刻满扭曲狰狞的上古咒纹，无数暗红色纹路蜿蜒交错，缠绕整座祭坛，不断吸纳天地浊气，疯狂蓄势。

　　祭坛中央，一道细微的黑色裂隙缓缓蠕动，隐隐透出混沌深处的幽暗与阴冷。

　　那是即将倾覆两界的混沌裂隙。

　　裂隙之上，悬浮着一团巨大的灰黑色虚影，雾气翻涌，凝而不散，带着滔天恨意与暴戾气息，正是云衍聚拢大半残念、勉强凝聚而成的神魂本体。

　　他没有完整的身形，却能让人清晰感知到那份万年不散的偏执与疯狂。

　　“陆辞。”

　　低沉嘶哑的声响回荡在山谷之间，带着跨越万古的怨毒，落在耳畔，令人心神发寒。

　　“万年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到头来，却为一介凡人，自毁神权、困守人间，何其可笑。”

　　黑雾翻涌，缓缓下压，牢牢锁定并肩而立的两人。

　　云衍的残念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死死落在沈知意身上，满是贪婪与阴狠：“你体内的同源神脉，是世间唯一能稳住混沌裂隙的祭品。有你在此，我便可颠覆天道，重开天地，届时，陆辞所守的苍生、秩序、人间，尽数归我掌控。”

　　沈知意神色平静，无半分惧意。

　　经历数次博弈、数次破阵，她早已看透云衍的偏执与虚妄。他困于万年执念，不甘屈居人下，不甘败给天道，最终沦为邪祟，可悲又可笑。

　　“你守不住天地，也毁不了人间。”沈知意声音清亮坚定，“你所求的颠覆，从来都是你的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云衍狂笑，黑雾剧烈翻滚，祭坛咒纹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我蛰伏万年，布尽天下棋局，耗尽心神残力，今日裂隙将开，大阵圆满，你们凭什么阻拦我？！”

　　话音落下，整座祭坛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咒力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凌厉邪刃，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风声呼啸，杀气滔天。

　　陆辞抬手，银白色神力骤然铺开，化作坚实无垠的光幕，稳稳挡在两人身前。

　　万千邪刃撞上神辉光幕，尽数碎裂湮灭，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晚风之中。

　　磅礴神力震荡山谷，压得周遭黑雾连连后退。

　　陆辞身姿挺拔，立在夜色之间，上古主神的威仪尽数绽放，万古沉寂的压迫感席卷整片落霞谷，压得祭坛都微微震颤。

　　“凭我在此。”

　　他声线清冷，字字铿锵，落震山河。

　　“万年之前，我能败你。万年之后，我依旧能斩你。”

　　“你借人间养邪力，以苍生为棋子，以众生为养料，触我底线，犯我人间，今日，必诛。”

　　云衍的黑雾剧烈翻涌，被陆辞的神压迫得连连收缩，却依旧不死心，疯狂催动祭坛之力。

　　“你有软肋！”他厉声嘶吼，“你护她，便永远赢不了我！今日要么弃她，任由我献祭神魂、颠覆天地，要么守她，看着两界崩塌、苍生覆灭！陆辞，你别无选择！”

　　万年以来，这是他唯一能制衡上古主神的筹码。

　　是陆辞藏在心底、唯一的牵挂，也是他蓄谋万年的杀局。

　　沈知意闻言，并未半分退缩，反而向前半步，与陆辞并肩而立，与他共承漫天压力。

　　她抬眼望向翻腾的黑雾，眼底清亮无畏，字字掷地有声：

　　“他不用选。”

　　“从前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独守天道秩序。如今他有我，风雨同担，生死与共。”

　　“你以为的软肋，是他的底气。你执念的杀局，是我们并肩破敌的归途。”

　　话音落下，沈知意体内神脉彻底迸发，金色清光冲天而起，与陆辞的银白色神力交融缠绕。

　　一金一白，两道同源神辉交织升腾，横贯整片落霞谷，硬生生压住了祭坛所有邪力。

　　神辉耀眼，澄澈天地。

　　人间烟火的温柔，并肩相守的执念，生生克制住了万年邪祟的暴戾与疯狂。

　　陆辞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凛冽尽散，盛满万古唯一的温柔与笃定。

　　是啊，他从无选择。

　　他从不选苍生弃她，亦不选她弃苍生。

　　因为他的知意，从来都是与他并肩，共守山河人间。

　　黑雾之中的云衍彻底震怒，残念剧烈躁动，祭坛裂隙再度扩大，滔天混沌邪气喷涌而出，最后的死局，彻底开启。

　　终局之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