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同居的日子5》作家日月同辉

4、古巷阵眼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楼宇，昨夜笼罩南城的梦魇雾气已经淡去大半。

　　沈知意是被窗外几声清脆鸟鸣唤醒的。她翻了个身，身旁的位置温热，陆辞还没有起身。他侧躺着，长睫垂落，褪去了昨夜巡城时的凛冽，安静得像一尊落在人间的玉像。

　　沈知意没有惊动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客厅里放着昨夜带回来的星纹玉珏，银青的微光缓缓流转，持续向外散出清宁的力量，护住这间小小的公寓。

　　她走到厨房，烧上水，简单准备早餐。锅里的水咕嘟作响的时候，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陆辞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气息清浅，带着草木的冷香。

　　“醒得这么早。”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想着今天要去三处古巷破阵眼。”沈知意侧过头看他，“早点动身，免得云衍察觉异动，加固大阵。”

　　陆辞嗯了一声，松开手，帮她把蒸好的包子摆到盘子里。

　　昨夜巡城，他们稳住了满城梦魇，可那三处藏在地底的阵眼才是根基。只要阵眼还在，邪气便会源源不断从落霞谷输送过来，今夜梦魇依旧会卷土重来。槐树巷、青石板老街、临水古渡，三处地气阴柔，年代久远，是云衍早早选定的节点。

　　吃过早饭，两人带上星纹玉珏、符笔和陆辞凝练的神印，出门直奔第一处，槐树巷。

　　白日里的槐树巷看着和寻常老巷没有两样。两侧是低矮老旧的民房，墙皮斑驳，巷口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遮住大半日光。来往的老人慢悠悠买菜闲谈，看不出半点凶险。

　　可在沈知意眼中，老槐树的根部之下，一团浓黑的浊气盘绕在地底，顺着树根蔓延，像一张不断蠕动的网。

　　“阵眼就在树根下面。”沈知意压低声音，指尖指向槐树根部，“咒纹埋在泥土里，被树根裹住，不容易被察觉。”

　　陆辞缓步走到树下，目光落在地面。他抬手，一缕银白色神力缓缓沉入泥土，巷子里的空气微微震颤。泥土之下，一圈暗红色的咒纹慢慢浮现在土层表面，纹路蜿蜒，不断吸纳周遭的阴寒之气。

　　“是缚魂咒。”陆辞眉头微蹙，“以老槐树的地气为引，持续勾连落霞谷祭坛。若是任由它成型，这条巷子里的生魂气息都会被源源不断抽走。”

　　沈知意拿出符笔，神脉流转，笔尖凝出淡金色的光。“我来画破咒符，你用神力稳住阵眼，不让它向外泄出邪力。”

　　“小心。”陆辞应声，周身神力铺开，一层光幕笼罩整棵槐树，将地底的浊气锁在范围之内，不让邪气扩散惊扰巷子里的普通人。

　　沈知意蹲下身，笔尖落在土层之上，一笔一画，认真勾勒上古净咒。金色符纹顺着泥土蔓延，一点点贴上暗红色的缚魂咒。两种力量相撞，地底传来沉闷的嗡鸣，老槐树的枝叶剧烈摇晃，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黑雾疯狂翻涌，想要冲破陆辞的神力禁锢。

　　“稳住。”陆辞轻声提醒，神力再增一分，银白色光芒牢牢压住躁动的邪咒。

　　沈知意凝神，眉心微光亮起，神脉尽数催动，最后一笔落下。金色符纹骤然绽放强光，顺着咒纹脉络向内渗透。暗红色的咒纹一寸寸褪色、消融，地底的黑雾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慢慢溃散，消散在泥土之中。

　　槐树巷的阵眼，破了。

　　周遭的空气瞬间清爽起来，缠绕在街巷里若有若无的阴冷，一扫而空。老槐树的枝叶慢慢平复，重新恢复成寻常古树的模样。

　　巷子里的行人依旧说笑，没有人知道，方才一场凶险的咒术博弈，就在他们脚下悄然落幕。

　　沈知意收起符笔，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酸。

　　“做得很好。”陆辞伸手，替她拂去裤脚沾到的泥土，“还有两处，我们去青石板老街。”

　　青石板老街比槐树巷更长，整条巷子铺着百年青石板，缝隙里常年积着潮湿的水汽。阵眼藏在老街中段一口废弃古井之中。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青苔爬满石板，井口向外飘出丝丝缕缕的灰雾。

　　靠近井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槐树巷的阵眼更加浓郁。

　　“这口古井连通地下暗河，水汽源源不断，最适合滋养邪咒。”陆辞掀开石板，向下望去，井底漆黑一片，不断有浊气翻涌上来，“这里的咒纹更深，比槐树巷的棘手。”

　　沈知意举起星纹玉珏，玉珏上的星纹亮起，银青色的光芒垂落，照进井底，驱散一部分黑雾。

　　“玉珏的力量可以压制邪力，我们配合。”

　　陆辞点头，神力化作长索，垂入井底，缠住躁动的咒纹。沈知意俯身，借着玉珏的清光，在井沿刻下净邪符文。金光顺着井壁往下流淌，与暗红色咒纹持续对峙。

　　井底传来低沉的嘶吼，是依附在阵眼上的邪灵。黑雾猛地向上扑出，想要冲出井口袭击沈知意。

　　陆辞手腕一转，神索收紧，狠狠绞碎扑上来的黑雾。

　　“不要分心。”

　　沈知意定下心神，加快符文的勾勒。金光一点点吞噬暗红色咒纹，井中的浊气慢慢变淡，那股刺骨的阴冷渐渐褪去。等到最后一道咒纹消散，古井底下恢复沉寂，只剩下井水流动的轻响。

　　第二处阵眼，顺利破除。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驱车赶往最后一处——临水古渡。

　　古渡在南城边缘，一条旧河缓缓流过，渡口早已荒废，只剩残破的石台阶延伸进水里。河水浑浊，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阵眼藏在渡口水下的基石之中。

　　这里的地气和河水相融，邪咒借着流水流动，最难封锁。

　　“一旦动手，邪气会顺着河水往下游扩散，波及沿岸村落。”沈知意望着河面，神色凝重。

　　陆辞目光沉静：“我布一道止水结界，锁住这片水域，不让邪气随水流走远。”

　　他抬手，银白色神力在河面铺开，化作一层透明屏障，将古渡这一段河水单独隔绝开来。河水在屏障之内静静流动，再也无法向外蔓延。

　　沈知意握着星纹玉珏，走到石阶边缘，玉珏光芒落在水面，照见水底基石上缠绕的咒纹。

　　水下的咒纹感知到危机，骤然爆发，黑色的浊浪猛地翻涌，无数细碎的黑影从水里窜出来，嘶吼着扑向岸边。

　　是被咒力滋养出来的水祟。

　　陆辞抬手，神芒接连落下，将扑上来的黑影一一打散。沈知意站在岸边，凝神画下大范围的净咒，金色符文顺着水面沉下去，贴在水底基石之上。

　　水底剧烈震颤，河水翻滚，黑气疯狂挣扎。

　　这是三处阵眼里力量最强的一处，也是云衍布置的重中之重。

　　“再加一把力。”陆辞靠近她，一缕神力汇入她的符纹之中，金与银的光芒相融，直直贯入水底。

　　轰隆一声轻响，水下暗红色咒纹寸寸崩碎，滚滚黑雾在结界之中消融干净。河水慢慢恢复清澈，萦绕渡口的阴冷气息彻底消散。

　　三处阵眼，尽数破除。

　　沈知意松了口气，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体内神脉持续运转，接连破阵，消耗不小。

　　陆辞伸手扶住她，掌心渡来温和的神力，帮她舒缓经脉。

　　“辛苦了。”

　　“还好。”沈知意看向河面，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三处阵眼一破，外围梦魇大阵就崩了大半，落霞谷祭坛的幻术，该露出破绽了。”

　　陆辞望向远方落霞谷的方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云衍一定已经察觉到。他会加快祭坛大阵的进度，不会再给我们太多时间。”

　　原本藏在幻术之后的祭坛，此刻屏障松动，隐隐有一缕极浓的邪力穿透遮掩，遥遥传来。

　　他们已经拿到星纹玉珏，破掉三处阵眼，扫清了外围所有阻碍。

　　下一步，便是直赴落霞谷，闯入上古祭坛，直面云衍。

　　沈知意握紧手中的玉珏，抬眼看向陆辞。

　　“我们什么时候去？”

　　“今夜。”陆辞轻声道，“入夜之后，是祭坛大阵力量交替的间隙，也是最好的机会。”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白日的阳光落在古渡残破的石阶上，安宁平和。

　　他们暂时守住了南城，可最后的决战，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