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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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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却是未曾想到梵雪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当即反问道:“你想做大清朝的第二个苏麻喇姑吗?”
梵雪的脸、声音,都透出一股安静,那种安静是由内而外地,她答道:“奴婢只是自己,不是任何一个人。”
胤禛心里有一阵骚动,是感动,是失落,抑或是其他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胤禛问道:“那我问你,那晚,你为何帮着朕屏退八福晋?”梵雪轻声道:“奴婢并没有帮皇上做什么,当时大行皇帝确实召见皇上,奴婢也不知为何皇上与八福晋僵持,想必是一场误会。当时只怕扰了大行皇帝的清净,情急之下只能擅自做主。”
不邀功,不张扬,怪不得这个女孩子能在皇宫里扎下根。说她没心计,可她每一次行事,心思缜密至极。说她有心计,可她却又没为自己讨得任何好处。
胤禛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其他的,只能抓紧时间稳住朝堂,施展自己的抱负。他还是封了昔年的八阿哥允禩为亲王,御赐“廉亲王”,又将八阿哥和晴川的独女玉娇嫁给蒙古王子。只是八、九、十和十四颠覆新帝的野心从未消停过。老九到处制造十四阿哥才是先帝意中储君的谣言,就连民间市井之人也都流传这个消息。老十写来的奏折中,不称“皇上”,而称“雍正新君”。而晴川,在八阿哥封为亲王,对来道喜的人说道:“何喜之有,不知殒首何日。”老十四从西北赶来奔丧,快到京城时上奏折:“谒梓宫、贺登基孰先”(“先贺新君登基,还是先吊唁皇父?”)胤禛盛怒之下,仅批示了三个字:“谒梓宫。”
在康熙的梓宫前,两兄弟见了面,老十四不行君臣大礼,只是倔强地站立着,怒视胤禛。夕阳的余晖,将这兄弟俩的身影拉得斜长……
在这样外忧内患的时刻,每次批阅奏折到深夜,总会有一份别出心裁的点心送上,让胤禛胃口大增。每次心烦意乱,总会有一碗泡着桃花、枸杞的碧螺春,平抚了胤禛的许多烦乱。每夜入睡前,总会有一缕清幽的花香袭来,让胤禛得上一夜好眠。他知道,这些都是谁做的。可他不敢问,不敢说。甚至,如果她不开口求他,他自己都想让她终生留在乾清宫伺候自己。
廉亲王私自抬高作坊价格,终于被胤禛关进了宗人府。晴川日日跪在乾清宫前,只求皇上放了八阿哥。胤禛饶是狠心,也见不得晴川受苦。他凝视着晴川,这些年的岁月,在她身上也留下了痕迹,不复当年的青春靓丽,甚至是体质赢弱。可这是自己爱过的人啊,自己当初那样深爱过却没有得到的人。那股隐隐的伤又在心口作祟……
胤禛带着晴川穿梭在街道上,让她看到当今盛世之下的贫困人,并阐述廉亲王抬高作坊价格后,导致很到贫困人的生存问题得不到解决。晴川哑口无言。
胤禛又将晴川带到了当年的雍王府,让她看到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晴川这才明白胤禛这么多年的争夺,只是为了更多人的生活。原来,当初两个人误解地有那么深。她曾一度认为他会是一个暴君。最后,胤禛提出要求晴川入宫陪在自己身边,如此便肯放了老八。晴川答应了。
晴川去宗人府接了八阿哥出来,又嘱咐他回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八阿哥知道晴川答应了皇上什么条件。当晴川随胤禛而去,八阿哥泪如雨下。他最终还是失去了她!贵为阿哥,可政治斗争失败了,就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十多年的夫妻生活,加之八阿哥一直对晴川那么好,晴川怎么可能毫无悲戚?一路上,她早已哭成泪人。胤禛问她:“朕已经放了老八,你还哭什么?”晴川擦干眼泪,自顾自地解开自己的扣子。说道:“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胤禛心如刀割,他原本以为她是懂他的,可怎知她其实还是不懂他。胤禛说:“我想要你的心。”晴川镇静地答道:“我的心已经给了八阿哥。”胤禛愤然离去。
乾清宫内,胤禛更加烦躁,只用无数的奏折来麻痹自己的伤口。当他在繁多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看见案边又多了一碗清幽的茶,一碟诱人的茶点,一篮晶莹的水果。这稀松平常的东西,却让胤禛心头一暖,这仿佛是漫无边际的寒冷中的唯一一丝温暖。他忽然很想看到那张脸……
御花园中,素言和晴川相遇。素言告诉她,皇上从不来宠幸自己,这皇宫就是一个金丝笼。晴川惊讶,原来贵为贵妃的素言,原来也只是一个摆设。素言自嘲道:“也许是我杀戮太重,怀了几次孩子都没保住……”这句话刺到了晴川的弱点,满心满口地苦。在一旁经过又来不及走开的梵雪,只好躲在角落里,听到这里,心里暗想:只怕是皇上当初是不想让你怀上孩子,并非流产那么简单……
素言提及八阿哥再次进了宗人府,晴川气急,要找胤禛理论。素言告诉晴川:一切皆由晴川而起,她去找皇上,只会给八阿哥带来更多麻烦。无意中,素言又提及今年还会有九星连珠。
九星连珠?!晴川一阵心动。躲在暗处的梵雪,心里也起伏不止:听说当初良妃就是在一个九星连珠的日子,消失在火场的古井旁……
晴川要钦天监算出九星连珠的日子,梵雪也找了钦天监……
胤禛做了一个梦,又梦到那时跟晴川短暂的相爱,那份温暖和踏实,让骤然醒来的他沉重的失落感……他拿起笔,在素洁的纸上写下那首《见与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晴川心里百转千回:从前总以为是他辜负了我,爱得越深,伤得越真。这么多年来一直恨他。原来,当初他是真的爱过我,可一回首是百年身。如果当时再给了他一次机会,是否又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晴川的一滴眼泪落在了诗上,不偏不斜地落在“爱”上。难道这寓意了……可晴川心里还是放不下八阿哥,也许自己离开了,一切都会好了。听钦天监说,今晚会有九星连珠……
晴川让小顺子捎话给皇上,今晚在火场见。
胤禛喜出望外,一整天,心情都特别好。傍晚,小顺子瞅着龙颜大悦,梵雪姑姑也不在,便悄声问雍正:“请问皇上,梵雪姑姑是不是您派来的人?要不要小顺子私下照顾她?”胤禛骤听此话,只觉得惊讶:“你怎么知道她是我派来的人?”小顺子答道:“梵雪姑姑这些年,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圣祖爷说您的好话。当今四皇子还很小的时候,梵雪姑姑说四皇子面向富贵,机灵可爱,圣祖爷动了心才让四皇子进了宫待了些年岁。开始,奴才也没想什么。只是圣祖爷驾崩那晚,八福晋忽然生变,梵雪姑姑来把事压下了。奴才才琢磨着梵雪姑姑是您派进来的。皇上当时也没知会一声,奴才们都不知道这是自己人……”
胤禛愣了,是啊,她骗过了你们所有人,也骗过了我!我何曾知道她帮过我这么多?!如果连我都能骗过,方才不会让先皇有疑。当胤禛登基以后,上至年羹尧,下至小顺子,都以有功之臣自居,想要点奖赏。胤禛也没亏待他们。可这个一直默默帮助自己的女人,却只字不提。
忽然之间,雍王府上那朗朗的声音又响彻在胤禛的耳边:“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他几乎都能嗅到那时的花香,感觉到那清风阵阵……胤禛有一种很想见到梵雪的冲动!
可此时已是到了要与晴川见面的时刻,只能先见过晴川,再回来找梵雪。胤禛离开乾清宫前,对小顺子说道:“朕要离开一会儿,等会儿让梵雪在这里候着朕。”
火场,晴川站在古井旁,思绪纷乱,有关于八阿哥的,也有关于现今的天子胤禛的。两个,都是她深深爱过且不想伤害的人。可他们的兄弟相残,只能让她逃避。真的要离开了,除了对八阿哥的不舍,心底深处竟还有对胤禛的不舍。如果真的对胤禛彻底放下了,那她就会像良妃一样悄然离去,而不是在最后时刻再见他一面。
胤禛并不知道晴川即将离开,兴冲冲地大步向着晴川走来。晴川喊道:“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像良妃娘娘一样,消失在你面前。”
胤禛不敢前行,他生怕真的失去晴川。晴川的脸上是一副痛苦、决绝的模样,不像说谎。晴川站在井边的石壁上:“皇上,其实我和良妃娘娘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来自未来。现在因为我,让你和八阿哥兄弟相残。我想我应该离去,这样你们兄弟之间就不会都下去了。明天早晨,你就当从前都是一场梦,就当没有发生过,就当我没有来过一样吧!”
“不!”胤禛喊道,“晴川,你不要走!就算你走了,朕还会继续对付老八!”晴川幽幽地叹了口气,难道自己都要走了,他还不肯让我心安?哪怕只是说句谎言安慰我也好?晴川说道:“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真的很累,夹在你们兄弟之间太累了。我要走,我真的要走了……”
“不!晴川,你敢说你对朕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了?那个晚上,我们仅有的一晚,虽然朕被灌了药,但是朕感觉得到,你并非完全抗拒!”胤禛瞪着双眼看着晴川,似乎不要让晴川再继续说谎。
晴川不敢去想那个令她脸红心跳的夜晚。多少年了,每次想起都会心跳加速。那时,当他的唇倾来时,她就沦陷了,再没有挣扎的力气。直到如今,晴川都记着那个吻的味道,和那晚的点点滴滴。可对每每想到那个夜晚,晴川总是用八阿哥的愧疚感,以及对那个不知去处的儿子的愧疚感来警告自己:这是错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四阿哥!
胤禛看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晴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晴川决定最后忠于自己一回:“坦白说,如果真的一点也不愿意,我宁可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你得逞。可……可你知不知道,玉娇并非我们的孩子。我跟你的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晴川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
胤禛喊道:“不!那孩子没死!他还活着,他就是弘历!你还没正眼瞧过他,也没尽过当额娘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