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两个钟头 灶台上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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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摆开了：一盆泡着血水的筒骨，一碟姜片，姜没削皮，切得厚。
一把干豆角泡软了，颜色从黑转褐。
一只白瓷碗，掰开的干香菇，泡香菇的水没倒。
“你看着。”
王女士把骨头放到水池边，水开得不大，一根一根冲，冲完放进锅里，添冷水，水没过骨头两个指头。
“水一次加够。”她说，“加两回，汤就寡了。”
锅盖上有道裂缝，一块湿布压着。
火开得很大。
水开了，沫子往上翻，白的，一层一层。
她用勺子一撇，在碗沿上“啪”地磕一下，再一撇。
沫子进了空碗，一会儿碗底就积了一层。
“这个不能留，留了汤腥。”
骨头捞出来，温水冲一遍，锅洗净，再加热水，骨头放回去。
“冷水下锅还是热水？”
“热水。”她说，“冷水下去，肉一紧，血出不来。”
“刚才那遍是冷水。”
“那遍是洗。”她答，“洗用冷水，炖用热水。”
厉害站在门口，黄胶带外面，一手拿笔，一手拿本子。
冷水洗，热水炖，水一次加够，沫子撇净，大火转小火。
她写完，抬头看锅，又低头补了两个字：姜片。
“姜什么时候放？”
“现在。”
“盐呢？”
“早放肉会柴，最后放。”
她把火调到最小，蓝焰贴着锅壁，只剩一圈。
“炖多久？”
“两个钟头。中间别掀盖，掀一次，气跑了，要多加半个钟头。”
厉害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两个钟头。
她改稿也这样记。一个时间点，一个动作，不写形容词。
“那个本子。”王女士说，“也给我看看吧。”
她把记账本推过去。
王女士把本子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她不识多少字，翻到有数字的页面就停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看。
手指在纸面上点，点出一行，嘴里念一个数。
“十一月三号，二十七。”她说，“我那天买的什么。”
“外卖。”
“二十七。”
“一份粥，一份蒸蛋，配送费三块。”
“三块。”她说，“三块钱能买半斤青菜。”
她又往前翻两页，再翻回来。
“这里漏了。”她指着一行。
厉害凑过去。
“香火钱。”王女士说，“他每个月给我寄六百，从这六百里面扣。你别算了，那是他给我的。”
厉害愣了一下。
“您了收他的钱？”
“我收啊。”王女士说，“收了二十年。他爸瘫痪那三年，也是他寄的钱。”
“那三年……”
“我在家守着我爹，一个月出不了两回门。”她翻过一页，“他寄钱，一分没断。我当时记在墙上，一道十块，一年下来，一面墙都记满了。”
“南焱没说过。”
“他这样的人，做了不说，喜欢做事。”
她把本子推回去。
“你这账算得清楚，记得也明白。”她说，“你比我清楚，我的账只画道，一道十块。”
厉害站在门槛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个火要关小。”王女士头也不回，“火大了出不了油，会发苦的。”
“嗯。”
“骨头先过一遍水，水开了捞出来，捞慢了就柴。”
“嗯。”
“跟你儿子一样，你就会嗯。”王女士笑了下。
汤在锅里响，咕嘟一声，翻一个泡。
窗上蒙了水汽，她推开一条缝，冷气进来，额前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
“关门关小点。”她说，“别让孩子对着风吹。”
崽崽从地垫上爬过来，扶着门框站住，仰头看灶台。
“他叫什么？”
“南榕。”
“哪个榕？”
“木字旁一个容。”
王女士顿了顿勺子。
“是他爸给起的？”
“我取的。”
“木字旁那个字，是他爸名字里的字。”她说，“你问他了吗。”
“问过了，他说随你。”
王女士不说话，低头搅了两圈。
“他小的时候，我背着他在镇上打针。”她说，“冬天，雪到脚脖子。他趴在我背上不哭，就咬我领子。”
勺子碰着锅沿，响了一声。
厉害没接话。
八点，汤好了。
王女士盛了三碗。多的那碗推到厉害面前。
“你先喝。”
“我先喂孩子。”
“孩子我喂。”王女士把崽崽抱到腿上，一勺一勺吹凉，抬手在自己手背上滴一滴试温。
崽崽张着嘴等，眼睛跟着勺子。勺子慢一点，他就叫。
“淡不淡？”
“不淡。”
“淡了说，我口重，你们城里人口轻。”
“不淡的，还好呢。”
“你这孩子，只会说不淡。”
她自己先笑了，低头帮崽崽擦嘴角。
那只碗端在手上，沉甸甸的。
这个家里，第一次有别人为她做的一顿饭。
十一点，崽崽睡了。
面板亮起来。
【修复路径已建立。】
【优先级一：夫妻关系 +12。】
【优先级二：家庭气场 +6。】
【优先级三：相对位置 +6（剩余）。】
【当前幸福度 18/200。达成 30 即中止降级。】
【剩余时间：17 小时 29 分。】
她看着那三行，算了算。
十八加十二加六加六，四十二。
够了吧。
她合上本子，纸页在指间响。
抬头，客厅那头，南焱坐在沙发里，手里一支朱砂笔，笔尖什么都没沾。
“你妈带了一个东西过来。”他说。
“什么？”
“一包符纸。”南焱放下笔，“师父让我买的。”
“师父知道她要来？”
“不是。”他说，“师父算到这几日，家里会来一个外人。”
厉害看着他。
“外人？”
“对她来说，是外人。”南焱说，“对那个东西来说，也是外人。”
他从电视柜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麻绳捆着，打了三个结。
没拆，只是往她这边挪了挪。
纸包有股味道，不难闻，像晒干的旧书。
“这个怎么用？”
“现在用不上。”他说，“放着。”
“放哪儿？”
“柜子底下。”
“有用么？”
“不管用也要放。”
“后天是师叔的忌日。”他把纸包推回去半寸，“你记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师叔？”
“十年前。”他说，“他出去做法事，收了些东西。回来的时候还笑着，进了堂屋，三步，人就倒了。三十七岁。”
厉害的手指停在账本上。
“死在家里？”
“死在堂屋里。”南焱说，“进门三步。”
“后来呢？”
“师父把他的东西都封了。”南焱说，“封了十年。”
“封不住呢？会怎么样？”
“封不住，会自己找回来。”他说，“找回来的时候，得有个地方落脚。”
客厅的灯是暖黄的，罩子上积着一圈灰。
他眼睛下面一道阴影。
“落脚的地方。”厉害重复了一遍。
“嗯。”
“那我们现在这个屋子，有几个人是外人。”
“一个。”他说，“也可能没有，算出来的事情，不等于就存在。”
“不一定来，你还要师父给你拿纸。”
“带了不吃亏。”
他抬头看她。
“我们现在的房间，就是我们的落脚点。”
面板右下角，倒计时跳了一下。
17:29:58。
“封不住呢。”
“封不住，会自己找回来。”他说，“找回来的时候，得有个地方落脚。”
客厅的灯是暖黄的，罩子上积着一圈灰。
他眼睛下面一道阴影。
“落脚的地方？”厉害重复了一遍。
“嗯。”
“那我们现在这个屋子，有几个人是外人。”
“一个。”他说，“也可能没有，算出来的事情，不等于就存在。”
“不一定来，你还要师父给你拿纸。”
“带了不吃亏。”他抬头看她。“我们现在的房间，就是我们的落脚点。”
面板右下角，倒计时跳了一下。
17:29:58。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两个钟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