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罚我不许做饭》DaoHaonanyan

7、第7章 供灯认人 早上七点二

　　早上七点二十。

　　“我去趟道场。”

　　南焱在门口换鞋。

　　帆布包斜挎着，包底鼓出一块硬的东西。

　　“我也去。”

　　他停在原地。

　　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鞋带散着一根，他没系。

　　“给崽崽求个平安符。”

　　她把孩子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

　　“顺便看看你那个一个月八千的院子，到底长什么样。”

　　崽崽趴着，一只手抓她头发，抓住一把没松。

　　另一只手攥着缺耳朵的布兔子。

　　兔子是去年在楼下超市门口抓的。

　　抓了四次，二十七块。

　　耳朵被洗衣机搅掉，她缝过一回，白线，跟布不一个色。

　　她往上提了提孩子，崽崽一条腿挂在她腰上。

　　包底那块硬的，是昨晚那块拓片，红布包了两层。

　　南焱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地方不干净。”

　　他说这句，眼睛看地垫。

　　“我嫁的是道士。”

　　她抱着孩子往前走，到他跟前站住。

　　他没再劝，弯腰把崽崽的鞋带解开，重系一遍。

　　系得比刚才紧。

　　他系的是一种她学不会的结：绕两圈，从中间穿过去，最后拉两下。

　　崽崽的鞋是别人给的，大一号，鞋头塞着一团纸。

　　他系完一只，把崽崽的脚摆正，再系另一只。

　　两只鞋的结朝着同一个方向。

　　四楼那家门口放着水桶，擦地的水顺着门槛流到楼梯上。

　　一股洗衣粉味。

　　她抱着孩子侧身下楼，鞋底在湿地砖上打滑一下。

　　公交换两趟。

　　先九站，再十一站。

　　头一趟车上人多。

　　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抓吊环。

　　胳膊换三次位置，换到第三次，肩膀那头麻。

　　第二趟没空调，车窗开着。

　　风里一股炸油条的味儿。

　　崽崽趴在玻璃上看树，嘴里念“爸爸、爸爸”。

　　念到第三遍，南焱才“嗯”了一声。

　　车窗是推拉的，轨道磨松了，推到一半就歪。

　　车过江，崽崽把脸贴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嘴印。

　　她用袖子擦，擦出半道白印子。

　　站台边支着一口油锅。

　　摊主用长筷子翻油条，油星溅到地上。

　　她站在三米外等车，风把那股味儿推过来。

　　她数过，从家到城西，一小时零五分。

　　换车的地方是个大站，站牌上贴满租房广告。

　　她扶崽崽在长椅上站一会儿，让他跺脚。

　　下车再走三百米。

　　路边一排卷闸门，两家关着，一家修表。

　　玻璃柜里摆着十几只旧手表，秒针都在走。

　　院子门口两棵榕树，树底下拴一根铁链，另一头空着，没有狗。

　　道场在城西一片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

　　三楼，绿铁门掉了大半漆。

　　楼道堆着三辆旧自行车和一个煤气罐。

　　墙上有人用红漆写过个“3”，只剩半边。

　　这楼道的灯不是声控，开关在一楼半。

　　塑料壳裂着，露两根铜片。

　　南焱伸手按一下，灯亮。

　　人往上走三步，灯在背后灭。

　　二楼那家把鞋摆在门外。

　　一顺儿四双，鞋跟都朝着墙。

　　三楼的门牌掉了，钉孔还在。

　　门边墙上贴一张2019年的水费单，纸都黄了。

　　她扶墙往上走，墙皮掉在手上，一层白粉。

　　门一推开，先是香。

　　她站在门槛外，先闻到，才看见屋里。

　　不是庙里那种呛人的香。

　　是沉的，带点甜的木头味，混着旧纸和灰。

　　里屋没开灯，光从半卷的竹帘切进来，一条一条落在香灰上。

　　靠墙一面木架，架上一层层木牌。

　　牌前摆三只小碗，碗里是清水。

　　地上一只蒲团，磨得发白。

　　木架上的牌子一块压一块，名字都朝里。

　　看过去只有一排木头的背面。

　　香炉在第二层，里头插三支香。

　　两支烧到底，一支在中间断过。

　　牌子的背面没写字，木头颜色深，摸上去一层油。

　　竹帘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打在右边。

　　帘子下缘被风带着动一下。

　　供桌底下塞一只铁皮桶，半桶香灰，灰上插几支烧剩的香脚。

　　屋里一台旧风扇，关着，罩子上的漆掉了一块。

　　一个女人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着超市塑料袋。

　　袋里露出一把芹菜。

　　她在哭。

　　哭声压得很低，怕人听见。

　　肩膀一下一下动，隔一会儿吸一口气。

　　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绕两圈，绕得很紧，指节发白。

　　哭到一半，她把袋子往腿边推一推，怕挡着人走路。

　　窗边坐着个老头。

　　灰布褂，头发白得没一根杂色，指关节很大。

　　他拿毛笔在黄纸上写字。

　　笔杆是竹的，笔头秃着，写一行要在砚台边刮两下。

　　桌上压一块鹅卵石，石头底下是一叠裁好的黄纸条。

　　他抬头。

　　先看的不是她，是崽崽。

　　崽崽也看他。

　　崽崽一手抓她衣领，一手去指桌上那支笔。

　　看了很久。

　　屋里没人说话。

　　那支断了的香，灰落下去一点。

　　“这孩子眼睛亮。”

　　阿公说。

　　“不好带。”

　　老头把笔搁下，笔尖搁在一块旧布上。

　　“是不好带。”

　　她把崽崽往上托了托。

　　“多大了？”

　　“一岁半。”

　　老头点头。

　　“夜里有人看他吧？”

　　她没答。

　　老头也没等她答。

　　南焱在旁边低声叫：“阿公。”

　　他叫得很轻。

　　叫完，手在裤缝上贴一下。

　　老头没理他，搁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红布。

　　剪成三角，往里塞一张折了三折的黄纸。

　　用红线缠紧，递给她。

　　抽屉拉到一半卡住，他用手掌把屉底往上托一托才拉开。

　　剪刀是旧的，剪到红布边角时毛了，他把布掉个头再剪。

　　抽屉里是线团、剪刀、一叠红布，还有半包烟，烟盒扁着。

　　红线绕五圈，绕完用指甲把线头压进去。

　　“挂床头。”

　　“别挂高，挂在孩子够不着的地方。”

　　他说“够不着”的时候，看了一眼崽崽的手。

　　她伸手去接。

　　先在袖子上蹭一下手。

　　掌心有汗。

　　红布在她手上展开一点，三角的底边朝下。

　　面板在这时候浮上来。

　　淡金色的字，压在红布上。

　　【检测到同源道炁。浓度：高】

　　【系统能量可回收 +0.8%。是否回收？】

　　红布很薄。

　　能摸到里面那张纸的折痕，横的一道，竖的两道。

　　她把那几行字看两遍。

　　淡金色，笔画很细，字和字之间不粘。

　　她盯着“同源”两个字，指尖有点凉。

　　没按。

　　回收提示停在红布边上，过一会儿，自己淡下去。

　　系统回收是什么意思，她没问。

　　她先把符换到左手。

　　低头问崽崽：“你抓这个干什么？”

　　崽崽已经把符攥在手里，往嘴里送。

　　她抽出来，崽崽咧开嘴要哭。

　　她把布兔子塞过去，哭声咽回去。

　　布兔子的耳朵在她手心里，缺口那儿有点起球。

　　——系统，什么叫同源。

　　【指该道炁与系统本体能量频率一致。】

　　——你的本体是什么？

　　【数据源：不可查。建议宿主优先完成今日事业类任务。】

　　她做运营那些年，后台权限不够的时候，给她的也是这一句。

　　——你在躲我。

　　这句她问得很轻，舌尖抵着上牙，没让自己再问第二遍。

　　面板上的字停了大约五秒，换成一行更小的。

　　【宿主，有些数据我拿不到。不是不给。】

　　字比刚才那行小一半，落在红布边上。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搁了一会儿，没再问。

　　南焱抱过崽崽，让她空出手来。

　　崽崽被抱走的时候，手朝她这边伸一下，五指张着。

　　她在屋里站一圈。

　　窗台上摆一只搪瓷托盘，盘里几枚硬币和一把钥匙。

　　从门口走到窗边五步，从窗边走回木架六步。

　　屋里就两间，里屋挂一块布帘。

　　最上面那块木牌落了灰，积得比别处厚。

　　三只碗里的水都很清，只有最左边那只，碗底沉了一层白，像很久没换。

　　她数一遍木牌。

　　二十一块。

　　最上一层够不着，得踩凳子。

　　架子腿和墙之间塞一张旧报纸，报头是2011年的，边角被虫蛀过。

　　她没碰那三只碗。

　　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

　　蒲团边上有半截铅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刻得很浅。

　　她辨认了半天，认出一个“秉”。

　　她蹲下去看，没捡。

　　铅笔漆掉了一半，露出来的木头颜色发深。

　　阿公在这时候开口，他把砚台往桌里推一推，问：“你家灶上，多少天没开火了？”

　　她抱着孩子站着，脚后跟顶着门槛，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

　　她在心里数月份，数到第四根手指停住。

　　“三四个月。”

　　说的时候她看一眼南焱，南焱站在门边，没看她。

　　老头没接这个数，把黄纸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她听这句的时候，眼睛落在香炉上。

　　香灰是平的，只有中间陷下去一个坑。

　　她把崽崽换到另一边胳膊。

　　“那不做饭，吃什么？”

　　“吃别人做的，点外卖。”

　　阿公说。

　　“这世道好就好在，肯花钱，有的是人替你做。”

　　老头没抬头，手在黄纸上抹一下，把一处多余的墨按掉。

　　黄纸上那处墨被按开，边上留一圈浅灰。

　　老头指甲厚，中指顶着笔杆，那一节指节发黄。

　　他写完一张往下挪一张，挪到第八张停住。

　　帘子下摆离地一指高。

　　她看见里面两个人的鞋尖：一双黑布鞋，一双运动鞋，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

　　帘子底下漏出一条光，不亮，落在地砖上，正好压住她的鞋尖。

　　里屋有人在说话。

　　阿公的声音，不高，很平。

　　“……灯不能一直供着。”

　　南焱的声音更小，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把布兔子的耳朵在指头上绕半圈。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收破烂——”，拖得很长。

　　她把竹帘扒开一点，楼下的巷子里堆着两台旧冰箱。

　　那个喊声喊三遍，一遍比一遍远。

　　她数到第三遍，声音拐进另一条巷子。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南焱出来。

　　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一直站在帘子左边，没坐，那只蒲团是空的。

　　南焱出来的时候，先把帘子在身后放平。

　　他出门槛时脚在门框上磕一下，手扶了一下帘子。

　　“阿公说什么了？”

　　“没什么。”

　　“南焱。”

　　他把外套的扣子从上往下摸一遍，扣子是扣着的。“……说我瘦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揭穿。

　　他下巴上的胡茬长出一截。

　　她伸手把他的领子扶正，扶完把手收回来。

　　那女人还在哭，阿公把写好的黄纸折起来，放进她手里，说了一句什么，那女人的哭声中间断过两次。

　　一次是老头说话，一次是老头把纸递过去。

　　下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绿铁门。

　　扶手上有一层灰，她摸着往下走。

　　三楼转角的窗户开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楼梯是水磨石的，台阶中间磨出一道浅槽。

　　门上掉漆的地方剩下一块圆的，边上起皮。

　　“他收芹菜不收钱？”

　　南焱说“收东西，收得少。”

　　“收得少”这三个字她记住了。

　　公交回程，崽崽在她怀里睡着，脑袋一点一点。

　　回程也换两趟车。

　　崽崽的鞋在她裤子上蹭出一条灰印。

　　她用手背试崽崽的额头，不热。

　　崽崽的外套拉链开了一半，她拉上去，拉到下巴，拉链卡了一下。

　　窗玻璃上落着一层灰，她用手指抹出一道亮线。

　　车到海珠，天还亮。

　　楼下的早点摊收了一半，塑料凳摞在桌上。

　　她开口：“灯是什么灯？”

　　南焱看着窗外，车过一个路口，一片树影从玻璃上扫过去。

　　车窗外的树刚栽，树干上缠着草绳，草绳松了一截。

　　“供久了，会认人。”

　　他说“认谁？”

　　他没答，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根根绷着。

　　从他答完到下车，一共七站。

　　七站里他一句话没说，下午两点半，她给林薇打电话。

　　她坐在阳台上打的，推拉门关了半扇。

　　她把推拉门拉开一条缝，风进来，把阳台上的塑料袋吹得贴在墙上。

　　林薇是她前公司投放组的同事，现在跳去一家做达人营销的公司，朋友圈天天发“内部资源”。

　　电话响七声才接，那头在吃面。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存的是“林薇-投放”，她一直没改。

　　“稀客。”

　　筷子碰碗沿，碰一下，又碰一下。

　　她把手机贴在右耳，另一只手压着阳台的晾衣杆。

　　“帮我查个单子。”

　　“奶爸老周，昨晚一条笔记，说买粉那个。”

　　“你怎么又跟人干起来了？”

　　“他先咬的。”

　　这个事一句也解释不清，她没解释。

　　林薇把面吸溜完，声音清楚起来：“等我一下。”

　　那边有抽油烟机的声音，响一阵，停一阵。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栏杆上敲两下。

　　三分钟后，微信发来四张截图。

　　三分钟里她看完四张，又把第一张放大看一遍。

　　第一张是推广记录：12:41 起投，14:30 截止。

　　预算五千二，定向“母婴—0-3岁—一线城市女性”。

　　截图分辨率不高，时间那一栏被压缩得有点糊。

　　她把手机横过来看。

　　她拿手机记：十二点四十一分起投，两点三十分停。

　　中间一小时四十九分钟。

　　五千二摊进去，一分钟四十七块七。

　　第二张是投放主体：芸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人刘芸，截图上那个红章拍得有点歪，边角糊着。

　　第三张是工商信息：股东两人。

　　刘芸持股 65%，另一人持股 35%。

　　工商信息那一页的下半截被截掉了，只剩股东那两行。

　　她在备忘录写两行：刘芸 65，另一人 35。

　　第四张是一张公众号年会的合影。

　　刘芸站在右边，左边那个人——檀芝。

　　照片里不止两个人，后面的脸都很小。

　　她把这一张存进相册，把图片放大。

　　檀芝穿一件米色真丝衬衫，头发挽成低髻，笑得恰到好处。

　　跟她在家客厅里摆谱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放大到能看见衬衫的扣子。

　　扣子是白的，四颗。

　　她把四张图按顺序存进一个新相册。

　　相册名写“芸芥”。

　　她拨回去：“最后那个女的，你认识？”

　　“芸芥的合伙人。”林薇的语气顿了顿“姓檀，叫檀芝。”

　　“我查了她的关联公司，法人是刘芸，她占三成五。”

　　林薇念这个“檀”字的时候，把音压得低一点“我表姐。”

　　那头沉默两秒。

　　很轻地“哦”了一声。

　　那头有键盘敲两下，停住。

　　“还有一个事。”林薇翻着屏幕。“芸芥在给一个母婴号做代运营。”

　　“哪个号？”

　　“芝芝的周末厨房。”她把这个号名念一遍，念到“周末”两个字停住。

　　她捏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在晒被子，啪啪地拍，那床被子是蓝格子的。

　　拍两下，翻个面，再拍两下。

　　阳台上晾着崽崽的两件衣服，袖子被风吹得贴在栏杆上。

　　傍晚六点十分，手机震动。

　　她正在厨房门口给崽崽擦手，擦到第二只手，手机在茶几上震。

　　陈曼转来四千八，备注写“第一条”，备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可开票。

　　她把这笔钱在心里过一遍：房租三千二，房贷，崽崽的奶粉，这个月社保自己交。

　　绿色的转账条停在屏幕最上面。

　　她截了图，存进“收款”那个文件夹。

　　【事业类任务“完成首次商务交付”达成】

　　【事业成就值 +20，当前 120/500】

　　【积分 +60】

　　她对着那行“+60”看一秒，没说话。

　　积分那一行的数字，她记在心里。

　　第二条脚本紧跟着发过来。

　　陈曼在语音里说：“这条别再卡那么死。品牌方想加一个职场妈妈的tag。”

　　语音后半截有键盘声，旁边有人说话。

　　她回：“可以。别给我加全能妈妈。”

　　“你这人。”陈曼笑，“行。”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南焱在客厅地板上陪崽崽搭积木，积木塌了三次，崽崽不哭，自己重新摆。

　　她走过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积木是一整箱，缺了几块，搭到高处总差一个角。

　　地垫上摊着七八块，红的蓝的，有两块的边上磨圆了。

　　他搭得慢，一块一块放，放完用指头按一下。

　　他看了很久，屏幕亮着，他看了大概十秒才眨眼。

　　“我表姐不会……”他停住，喉咙动了一下“她做事情，从来不先说。”

　　“做完了才告诉你理由。”

　　“那这次的理由呢？”

　　“我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眼睛没看她，落在积木上。

　　她收回手机，没接话。

　　“厉害。”他把手在膝盖上按一下，抬头。“我明天去找她，不用你去。”

　　“那你自己去？能处理好吗？”

　　“她自己会来的。”

　　崽崽把一块红的塞进他手里，又把一块搭在他手背上。

　　南焱没动，等他摆好。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崽崽先抬头，手里那块积木停在半空。

　　门铃是老式的，按下去嗡嗡响两声。

　　隔着防盗门，能看见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一个人的影子压进来，把门缝的光切成两半。

　　灯照着墙上一块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她打开门，防盗门的合页有点松，门开的时候往下沉一下。

　　门开着一半，她一只手还扶在门把上。

　　檀芝站在门口，一手提一袋车厘子，一手拿着手机。

　　身上还是白天照片里那件米色衬衫，只是换了条裤子。

　　车厘子的塑料袋上蒙着一层水汽，袋口系着一个结。

　　她的平底鞋鞋跟磨掉一块，站的时候重心往一边偏。

　　楼道的声控灯照到她的鞋面上，鞋头有一块水渍，灯很暗。

　　檀芝把车厘子往上一递，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是来道歉的，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眼白显得很亮。

　　“厉害。”她说“你那个号，能不能带带我。”

　　檀芝说这句的时候，把袋子又往上递半寸。

　　她没接袋子，也没让开。

　　崽崽在她腿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裤腿，探头往外看。

　　檀芝提袋子的那只手，指甲修得很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油。

　　她把手收回来，门停在原来的角度。

　　门框上有一道掉漆的边，边上的漆翘起来。

　　檀芝脸上的笑没掉，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老周那条，是我让投的。”

　　“钱我出，笔记他写的。”

　　“我本来只想看看你扛不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