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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铮铮路过一 ...

  •   铮铮路过一家甜品店,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告示。她身无所长,平常在家做做蛋糕布丁,她想甜品店的工作还是能胜任的。店长是位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
      七点营业,六点必须到店准备。工作内容可不是只做甜品,擦地擦桌椅,清理储物间的油垢污渍,搬货运货倒垃圾。不能坐,每天要站八小时,客人进门要问好。
      “你行么?”店长打量她那双纤纤玉手。
      铮铮的关注点却在薪水上,一个小时二十七块,那一天才多少钱?这也太离谱了。
      店长笑:“我给的算高了,你去问问别家,人家才给二十五。”
      二十五和二十七有什么区别?铮铮内心嘀咕,怪不得陈衡说永远不要为人打工。
      “做不做,大小姐?”店长明显看扁她。
      她是不能吃苦吗?许多人不懂人生的苦分很多种。她不能伸手问陈衡要钱了,她意识到继续接受他的供养是件很危险的事。
      甜品店的工作很适合她。她挽起头发,系着围裙,对人莞尔一笑,恍若一盏活招牌。店长听说她因为离婚才出来工作,对她和蔼不少。于是铮铮早出晚归,上午做蛋糕下午洗烤箱。期间玲姐来找她,见她脸颊上沾的面粉,笑话一回,问她要不要去银行工作。铮铮知道她是看陈衡的面子才说的,摇摇头婉拒了。
      玲姐看着她笑:“他见到你弯着腰收拾桌子,可要心疼了。”
      怎么会呢。早年铮铮陪他创业的时候,那间一百平的小办公室包括厕所,都是她打扫的。
      “不懂你们怎么闹成这样。”玲姐感叹。
      铮铮也感叹:“他不再爱我了。”
      她俩坐在露天茶座,上方有面浅紫色云朵的大伞。玲姐是做猎头的,目光如炬,阅人无数。铮铮做的榛子蛋糕很好吃,选的茶具也有品味。她的确不适合去银行。
      玲姐问她将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和陈衡离婚那刻,她觉得这生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怎么过无所谓。
      玲姐翻了个白眼:“有那么严重么?你就是老围着陈衡转,才把路走窄了。多出去看看,开拓视角,跟上时代的变化。往后机器人比男人管用。喂,知道现在手机有个新功能?你握住它,它能测试你多喜欢对面的人,瞧这排红心,红心越多就代表越喜欢。你瞧,你挺喜欢我的。你的手机呢,给你也装一个。”
      这下轮到铮铮翻白眼,这是温度计吧,捏越久当然温度越高。这时店长推门出来,玲姐看了看表,表示要走了。
      铮铮回去拿手机,上面有好几条万世舟的留言,瓷砖窗帘的颜色式样要她挑,见她没回应,他又打过好几个电话。因为手机放在储物柜,工作时没法答复他。她想下班后回一趟别墅,正在发消息,万世舟已然找到甜品店了。
      他有点凶:“喂,你怎么在这里?我和小军干等半天。”
      随后拿出几幅样品册子,居然各式马桶的产品介绍,一定要她马上选。铮铮见店长有点不高兴,示意他小声点。
      她向店长介绍:“这位是给我家装修的万师傅。”
      万师傅瞧她这身打扮,小围裙系着小腰,卷起一边嘴角:“你来体验生活的?”
      店长爱凑热闹,听见小伙子是搞装修的,就抓着人聊天。她儿子的房间要重新装修。上学后家里东西多了,她想打一排靠墙的柜子。
      “你们做不做?怎么收费的?”
      小船对这个兴趣不大,只说买现成的柜子就好。柜子太大放不下,那就买帆布收纳袋,直接挂墙上,不占地方又实用。连锁超市里都有呀。
      铮铮见他有点不耐烦,就招呼他过来,他还没吃过她做的蛋糕呢。
      “要不要带一块回家?”她努力推销,“这种用脱脂奶做的,适合女孩子,你带一块给女朋友。”
      万世舟看看时间,意思是她怎么还不下班。他不爱吃甜的,算了,打包一块给晓宁吧。

      那天在疗养院等她等到很晚,铮铮心存感激。万世舟说熟人都喊他小船,所以铮铮也这么喊他了。他俩在建材市场挑窗帘,铮铮挑来挑去,小船的耐心快给磨灭了。轮到他跟店家谈价格,人家却不肯让价。
      店家说这批货成本高,打算出口去欧洲的。
      小船冷笑:“得了吧,成本多少我不清楚?你拿卖给洋鬼子的价格卖给我。”
      铮铮扯扯他的夹克,在这家店耽误好久,意思是贵点就贵点了。
      小船的铺子里也有窗帘,只是铮铮没看上,她非要买这家的,这样比预算贵出好多。他自己没看出有啥不同,反正往那儿一挂,就是块布而已。他不大情愿跟老洪做这个生意,就让铮铮去自己的铺子坐会儿,吃完饭再来买。
      “你店里怎么没这款窗帘?”挑剔的小女子问他。
      “货源不同。”他不肯承认的是人家人脉广,货源多。
      “还有那个灯。你给挑的灯...太亮了...。”她畏畏缩缩表达意见,“不如多看几家?”
      小船拧起眉头:“这鸡腿饭是不是也不够档次,配不上你?”
      鸡腿饭是油腻,不过铮铮饿了,吧唧吧唧啃得起劲。
      小船看看她,一会儿问:“喂,你怎么去当打工妹了?是钱不够花吗?”
      铮铮说:“你知道我情况的...虽然没能力大富大贵,但也要学习自立根生。”
      小船低头笑,吃苦耐劳自立根生是传统美德。
      铮铮又说:“昨天店长问你装修的事,你怎么那么敷衍?她脸都拉下来了。”
      小船心想,因为你在,我才敷衍她,不然我才不搭理。这种女人,买颗菜称重还得扒掉几片烂叶子,她会让他赚一分钱吗。他没有诋毁谁的意思,只是大家混迹社会都不容易,无利可图的事,他不想浪费时间。
      只是铮铮并不明白这些。她叮嘱小船午休时给她打电话,她就一边吃饭一边聊她的窗帘和她的飘窗。她把家里的装修图给店长分享,还说自己挑的烤箱比店里的好。她不懂怎么惹恼了店长,反正她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
      铮铮身上有种招惹同性讨厌的气质,年轻时她就知道。不过她早早嫁作人妇,认识的都是陈衡的朋友,所以没遭受多少同性的排挤。如今她早已不再年轻貌美,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又如此失败,她觉得自己只会得到同情。她不知道女性间的攀比心和嫉妒心,犹如春风化雨无孔不入。
      她很后悔告诉店长自己离婚的事。这位女店长爱嚼舌根,把她的私事到处跟人说,如今收垃圾的大哥送外卖的小哥都知道她是给人抛弃的离婚妇女。那天她还听见另外两个店员议论,点评她前夫还算有良心,留了套房子给她,可惜没生孩子,有孩子就不会离婚了。
      每周一下午要去看母亲,她早早和店长请了假。这天早上做完清洁,店长却不让她走。因为订的稀奶油和面粉下午会到,店长叫她留下来收货。
      “再把隔油池洗一下。”她理所当然指挥她。
      礼拜六和礼拜天她都加班了,今天还要继续干啊。铮铮软绵绵地抗议。
      “今天应该是我休息的,已经做了半天。下午我有事的。”
      店长问她有什么事。
      铮铮想说去看母亲,但这个理由在外人看不够强大。她一时编不出理由。
      店长笑道:“我呢要去接孩子,她呢要赶回去给一家子做饭。我们不如你有福气,回去就能躺在别墅里。这周事多人少,你帮个忙值班,下周我让你多休息两天。”
      但铮铮坚持要走,因为说好下午她休息的。而且这时候疗养院打电话过来,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到,她等着她做的提子干松饼。
      “铮铮,谁在等你啊?”店长发现桌上包得很好看的点心盒子。
      铮铮收好自己的东西,天不冷,她穿好大衣,把自己裹得很紧。
      “你家里有人生病吗?”店长表示自己很体谅人,“这样的话你走好了,我留下来看店。”
      铮铮点头表示感谢,同时与店长探究的目光对视。她发觉在这种地方做事,所有她不愿示人的秘密都保不住。
      “家里有人生病,无论老的小的,遭罪的都是我们。”店长自顾自继续说,“你看小李,她爸得的那个抖抖病。手抖脚抖就算了,她爸是下巴抖。哎呦,喂个饭,一边喂一边流口水。你说遭不遭罪,吓不吓人?”
      铮铮未回应,店长又说:“听说这个病还遗传呢。我叫她早去检查,早做防备。”
      她转过头:“铮铮,你去看你爸还是你妈啊?从来没听你提起他们。”
      铮铮的眼神变了,手里捏着点心袋子,手心有汗:“我爸妈很好,他们没有病。没有病遗传给我。”
      大概她转变的眼神有点骇人,店长那条翻动的长舌头缩了回去。她摔门出去,知道这份工作她是干不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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